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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賀壽(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單人單騎與城外另一批人的方向背道而馳, 如狂風般捲入皇宮。

 在宮中偏殿安置著等待開宴入內獻禮祝壽、完成這明面上的友好邦交的三國使臣,只有楚國的在閉目養神,年紀最小的崔齊光臉色蒼白, 與黎國副使交換眼神。

 來自金帳汗國的漢人使節, 不著痕跡地偏頭望了望自己背後的侍衛,笑容和氣而精明地喚來門外服侍的宮人, 開口是再純正不過的雅音,“勞駕,有清水嗎?”

 宮人長著一張和常淮有些像的圓臉, 笑容可親, “這就給您送來, 您可喝過茶湯?或是上果子露來,也不會耽誤使君們的事。”

 招待客人, 只要不是特別不給面子, 人家要清水自然是不會真的上清水的。

 更重要的是,肯送來吃喝, 說明宴席短時間內是開不起來了。

 宮人挨個記下屋內眾人的喜好, 溫馴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內氣氛與其說是等待接見獻禮的使臣,不如說窺伺的獸群, 被拘在這裡不許外出。

 “金郎,中原人, 原是這般不守時的麼?”偏殿的安靜被漢人使節的侍衛打破, 侍衛抱臂橫掃一圈,嗤笑一聲,“難不成人都到了,齊國不敢見我們?”

 楚國使節睜開眼, 還沒說話,就見門外新來了一人。新任鴻臚寺卿踏進門,揮手讓背後宮人們去挨個奉茶倒水,團團一禮,簡單幾句將宴席推遲揭過,在狄羅人發難前微笑道,“說起不守時,今年我們大齊的止戈城外,暴風雪來得時候也不太湊巧呢,金使君,不曉得草原有沒有受災?”

 漢人使節臉皮抖動了一下。

 派出去試探的那支騎兵隊伍,算得上邊緣部落裡的精銳。當時,看上去天時地利人和全在草原這邊,偏偏全折在了止戈城,腦袋在城外以匪的名義掛了一溜,別說人了,連馬都沒跑回來一匹。

 但這種事,贏了是英雄,輸了,就是雄獅未老,他們要小心被報復。他在往齊國來時是得到過囑咐的,只要齊國皇帝不提,就得閉口不談,當做不曉得。幾十人幾十匹馬,在草原也是一大筆寶貴財富,但他甚麼都不能說,明知是被奚落,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金使節笑容無懈可擊,“……草原逐水草而居,冬日倒是不曾聽說哪個部落過去止戈城。其他地方,幸有我們可汗庇佑,百姓平安,牛羊寧和。”

 鴻臚寺卿瞟了他一眼,面上要代表國家撐出高貴冷豔模樣,心裡著急得很。雖說大家都討厭草原人,對眼高於頂的其他國家使節也沒多喜歡,但把人晾在這裡晾了近一個時辰,找多少藉口都是他們失禮冷待。萬一使臣們回去了一通講,鬧得要開戰,他這個鴻臚寺卿也就做到頭了。

 雖然他也清楚,這種情況更多的是找藉口,但……他真的不想因為“陛下有命,宴會暫緩”這種原因親手給了旁人話柄啊!

 幾國使臣坐在一處說話,左不過是些閒談,除了崔齊光還不夠圓熟外,其他人都是打太極的好手。意識到齊國這個上次來沒見過的鴻臚寺卿不好說話,基本的刺探手段都衝著黎國隊伍去了。

 黎國遭災,楚國也遭災,但誰讓黎國地理位置不好,看起來就更像一團肥肉了。

 “多謝關切,荊州之事我們已調……”黎國副使截住了崔齊光的話,圓滑地將這件事拉回了各地風貌的沒營養閒談上,“聽說楚國楊柳堤岸美不勝收……”

 崔齊光意識到自己一時失言,閉上了嘴。坐在都是老手的環境裡,他才能覺出自己的警惕心和圓滑處事,與他們差得有多遠,一句話裡包含的或許是刺探,或許是不安好心的覬覦。

 這就是祖父想讓他看的嗎?

 若在群狼環伺之中尋找出路,他該選擇誰來結盟,才不至於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下?但,他們黎國,除了土地,又有甚麼能夠喂狼的?

 餘光掃過被截住話頭後,臉色愈發白的黎國主使,鴻臚寺卿對這怕是還沒四皇子大的小孩有些憐憫,但也只是一點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發著急,不知道皇帝到底在忙著做甚麼,實在不行,抽個時間來走個過場,都比現在看得過去啊!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心聲,門外的宮人進門施禮,小聲請鴻臚寺卿出來。含笑表達了自己的歉意,鴻臚寺卿拔腿就走,門外等著他的是禮部侍郎,臉色不大好看,“不設宴了,就依禮見一面。陛下要兩刻鐘內結束,回禮也備好了,走個流程,送回驛館,該回去的趕緊讓人上路回去。”

 “出甚麼事了?”終於等來了開宴,鴻臚寺卿本該高興,但聽著安排,怎麼聽怎麼不對味。他是期待走完過場各回各家,但國與國之間邦交,也不能這麼草率啊!他拉住禮部侍郎,“怎麼改成這樣了?”

 “你問我,我問誰?”操心儀式操心了半個月的禮部侍郎表情沉痛,拍拍他肩膀,“別問了,趕緊做事吧。別惹了陛下著惱,咱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鴻臚寺卿一凜。

 再轉回偏殿時,他又是春風滿面了。

 覲見獻禮的儀式半點看不出匆忙改編的模樣,有禮部和太常寺的人出席,又有留京的幾位在兵部做事的老將,加上皇帝,給足了使臣臉面。唱喏見禮,展示禮物和回禮賞賜,半點不錯,坐在上首的皇帝臉色沉沉,一派威嚴,除了看不出過生辰的愉快外,毫無催促的意思。

 黎國使臣隊伍被客氣謙讓到了最前面,在正式的禮物遞交和回禮環節後,本該行禮離開,主使崔齊光卻頓了頓,在花團錦簇早已背好的漂亮話後面,添上了一句,“齊黎若手足相依。”

 皇帝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之前齊國來人表示天災可惜,詢問需不要幫忙,引著他們在安陽城玩時,順便大力介紹了平整得過分的道路。他聽得懂,不管是做那水泥的生意還是“幫助”築堤、救人,弦外之音大抵都是要趁火打劫。

 做副使的是他祖父的學生,力求穩妥,打太極糊弄了回去,此事就不了了之。

 崔齊光也是剛剛想通的。

 既然本就是旁人眼中的肥肉,他們來齊擔憂的也是齊楚聯合,那為甚麼不考慮一下,和齊國聯合?他現在回國,只是多了一隊會耍些劍法和嘴皮子的使臣,但若能帶回去齊國的助力,黎國局勢將大為改變。

 說到底,他還是被髮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齊國吸引到了,齊國可以,他們黎國,也可以。

 示好沒有得到回應,崔齊光也不氣餒,符合禮數地謝過皇帝賞賜,跟隨禮官退了出去。剛出大殿,副使就痛心疾首地看著他,“齊光,你太莽撞了,這種話怎麼能隨意說出口?”數落了他一通,副使一臉慶幸,“好在我們明日就回家了,也不至於再提心吊膽。”

 “不,我要留下。”

 副使訝異地回過頭,像第一次認識崔齊光,他皺了皺眉,擺出長輩派頭,“你不懂……”

 崔齊光微抬下巴,氣勢一時竟將副使懾住,“我是主使,與齊邦交,我全權負責。我們不僅要留下,還要留下直到能帶回去好訊息。”

 黎國使臣隊伍的對話,除了一直密切關注他們的宮中隱匿起來的禁軍無人知曉,楚國入殿的禮節中規中矩,離開齊國宮殿的腳步飛快,好像好不容易能不和討厭的人相處似的。

 只不過也有人猜,他恐怕是去看清顏閣為了給皇帝賀壽,專門推出的一份新品禮盒有沒有到手。畢竟,隨著齊國國都楚國商隊明顯增多,清顏閣在楚國的風靡情況,是個人都能打聽出來。不過,這種說法可信度太低,被人一笑了之。

 最後進殿的是金帳汗國的使臣,兩國之間血債累累,對狄羅人的恨和厭惡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尤其是殿內還有武將的情況下,劍拔弩張的氣氛愈發濃郁。

 金帳汗國明面上只有一位漢人使節前來,作為他的侍衛的高鼻深目的異族人被攔在了殿外,金使節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擦汗,也不去回頭。在殺氣四溢的眼神中,他說完了該說的漂亮話,將手中的匣子交給了殿內宮人送上,總算等到了任務結束。

 和鴻臚寺卿鬥嘴皮子他還行,但出使齊國,在皇帝眼下,他實在怕被人砍了,連不斬來使都不太敢確信,只有真的逃出生天才能安詳呼吸一下。

 殿外響起了一陣悠揚的哨聲,金使臣顫抖了一下,意識到這是隊伍裡真正使臣的催促。

 但看著唰唰拔劍的殿中侍衛們,和外面滿不在乎應對的“這是我們的習俗,你們不讓我們見齊國皇帝,我為齊國皇帝吹曲祝福也有錯嗎?”,金使臣嚥了好幾次唾沫,才撐著笑臉補上了最後一句問題。

 “齊國皇帝陛下,如此好時節,怎麼不見襄王殿下在您膝前盡孝?”

 皇帝臉色不變,一聲輕微的咔嚓聲被刀劍嗡鳴掩蓋下去,他威嚴地凝視著這個心虛的漢人叛徒,“雛鷹總是要飛翔的,不勞貴國費心了。草原狼主的祝福,我已知曉,來人,送使節回驛站。”

 金使臣被冷臉的禁軍盯著,好懸行完了禮,平安走出大殿。禮部等湊數的官員都鬆了口氣,在皇帝示意下順勢離開。殿內,皇帝甩掉自己手心碎裂的木屑,閉了閉眼,“薛勇,點兵圍困驛館,一個人也不許放走。”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一下結尾,趕稿嗚嗚嗚嗚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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