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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封王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二月十六, 韓尚書令與薛瑜的馬車一前一後從皇城駛出,向宗廟而去,儀仗低調, 若非中央的朱雀街已經被清道, 馬車混進熙熙攘攘的齊國街上完全不會引來注意。

 收到今日三皇子封王訊息計程車族和大臣們早早出了城,在宗廟附近等待。百姓大多聽說了這個訊息, 卻並不知道封王與不封王的意義,只是單純地為這位殿下高興。

 還沒離開的商隊受清顏閣的邀請,與群賢書社眾人一起在城門前目送薛瑜離京, 等她再次回來, 就是如今唯一一位諸侯王了。

 薛瑜聽到外面的聲音, 車簾全部撩起來的馬車讓她很快找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偏頭露出一個笑容, 引來一陣低低的呼聲。

 “殿下, 殿下!”

 陳安站在最前面,似乎已經從沮喪中走了出來, 當胸抱拳, 對薛瑜行了一禮。

 不是揖禮, 而是軍禮。

 崔齊光站在旁觀的黎國商隊裡,聽著壓低聲音的感慨聲。

 “這齊三皇子,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橫空出世般……”

 馬車上的那個少年那樣年輕, 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 城門附近這些人望過去的眼神都閃閃發亮,只為著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人。

 他四處望了望,目光所及之處,薛瑜的痕跡在這裡無處不在。不管城中所有人承認與否, 厭惡還是歡喜,都不得不正視她的存在。

 西齊沿襲東齊舊俗,宗廟修在皇陵旁,往皇陵去的路要走很久,過了要展示端正態度、皇室風範的京中大路,薛瑜就不必坐得那般直了。

 封王禮的儀式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包括受皇帝命作為禮官出京的韓尚書令要念的冊封旨意內容,她也是見過了的。這是皇帝給她的獎賞,也是鞭策,但她並沒有之前聽到皇帝許諾時的激動,比起來,甚至還不如前天拿到冬麥收成資料站到皇帝眼前時,那樣心潮澎湃。

 究其緣由,不過是心思已經飛到東荊城。

 如今的封王,和當初與流珠說起時的封王開府離宮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了,她不是要離開,而是在歸來前,去做好該做的事。

 那天選擇了東荊城后皇帝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他的確也更傾向於這座城池。雖然喬尚書憂心忡忡地來找她說了不少東荊城的壞處與危險,但反倒堅定了薛瑜過去的心思。

 處在腹地的鐘家嫡枝動不了,正好能從分家下手。而若按照她還記得的劇情,起碼一年內不會起大戰,東荊城都是相對安全的。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但東荊城的危險與機遇並存,值得冒一次險,瘡疤不挑開,就永遠流膿。

 更何況,外派地方歷練,歷練歷練,自然得找點難的挑戰來。

 薛瑜心中正盤算著該點哪些人過去,就覺馬車微震,停了下來。

 車外天光明亮,肅穆的皇陵與宗廟已經遙遙在望,被守軍擋在外面的人裡有眼熟計程車族,也有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影。

 跟在吳威身邊,作為鳴水工坊代表的黃芪和辛林不敢說話,只拼命揮著手,臉上都是笑意。江樂山、醫令和李麥站在旁邊,帶了行宮的老農,也帶了隆山山腳下村子裡的袁佃戶。他們背後還牽著呼哧呼哧喘氣的馬,對上薛瑜目光,三個官員抬手躬身行禮。

 不用問,薛瑜也猜得到他們是得到訊息臨時趕來的。鳴水縣城的口碑從經過的商隊逐漸傳開,雖然沒有幾個國外來的商隊,但國內的商隊也往來頻頻,事務相當繁忙,能趕來看自己一眼,也算是一種情分。

 她從年紀最小的辛林挨個望過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板上或深或淺的溝壑都在綻開,笑容裡帶著一點淚水。

 他們見證了她走到如今,也沒有錯過她的榮耀時分。這是她拿到的,也是他們為她拿到的。

 薛瑜無奈地瞥了笑得眼罩都飛起來了的吳威一眼,對那邊笑著點了點頭。

 她不能大喊,但她能告訴他們,她知道他們來了,她感受到了他們的心意。

 “於戲,今朕三子瑜,受茲青社,封襄王矣……克明顯光,允執其中,天祿永終……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韓尚書令手執旨意,大聲唸誦,明明是位白髮老人,聲音迴盪在宗廟內,卻帶上了幾分威嚴雄渾,令聽到的人心生敬畏。

 告宗廟,受青土,封襄王。

 薛瑜斂目應諾,在觀禮的部分官員面前完成了全部流程。

 與外面等待的人不同,更內圈的一部分士族望著薛瑜的眼神,卻有些憂心。

 襄者,振奮耕種,昂揚向上,的確是個不錯的意頭。但封王的王名都是以封地來論,像已故太子當初就是以梁為封地,明晃晃地表露出他將繼承皇位的態度。荊地也可稱襄,可以說指的是以東荊郡為封地,也可以說指的是東荊城外,屬於黎國荊州的大片土地。

 再想得遠點,襄也能解釋為佐理事務。對期待著三皇子繼位的他們來說,實在算不上甚麼好事。

 甚麼情況下才會給未來繼承人說“你的地盤需要你自己去拿,你要幫助別人”?

 封王緊跟著的就是外派,若是繼承人,沒兩年就能回來,但若不是……難道,皇帝看好的繼承人是四皇子?

 如今在軍營裡歷練的四皇子繼位,鍾家佔了大便宜,他們這些曾經中立或者沒有抱牢鍾家的小家族還能有甚麼好下場?!

 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為薛瑜憂心著急,不知不覺就有了站隊方向。

 他們站位偏後,被軍勳貴族們擋在前面,自然沒看到軍勳貴族們望著薛瑜的評估和期待神色。而另外計程車族們聽到“襄王”同樣想到了內裡飽含的特殊意味,卻沒忍住興奮了起來。

 封王禮不僅打翻了他們心裡的水桶,連帶著仍緊跟著鍾家計程車族們也心思百轉,七上八下地,直到春分當日都沒能靜下心來。

 二月十八春分,傳統是皇帝主持祭祀,勸農勸耕,今年祭祀則另分了薛瑜出去,接替了以前各省主官的任務,代表帝王親農,帶著塑好的土牛前往京郊公田。

 然而看在有心人眼中,這也成了薛瑜被逐出權力中心,為四皇子騰地方的有力證據。

 ——要不然,怎麼之前的祭祀都是在皇帝身後,這次卻要派出去了?

 暗潮湧動的京中訊息,被不斷收集到薛瑜手中。不管旁人怎麼想,只看皇帝開放給她的一部分禁軍訊息共享,薛瑜就不會想些有的沒的。

 她的鎮定讓有些不安的觀風閣伺候的眾人都收斂了心神,意識到自己心亂了的流珠當機立斷,沒有跟薛瑜前去離京城最近的鳴水公田,而是留在了京城,打理著與鳴水的往來。

 薛瑜帶著土牛走過京外修好的水泥路,很快又走上土路,沉重的土牛被固定在木板車上,行進速度很慢,遠望可以看到耕田裡許多人都扛著鋤頭或是耕犁,正在忙碌著春耕。

 遠處看,公田和仍屬於士族們的田地區別明顯。兩頭牛並行的定是私田,速度更快只有一頭牛的則是公田,曲轅犁被推得飛快,想辨認不出都難。

 抵達公田,土牛的任務完成,象徵著福氣被繼續運往下一個地方。薛瑜從禮儀性的表演中脫身,剛到鳴水工坊,就被人圍了上來。

 大門口守著的石百夫長笑著施禮,“襄王殿下回來了!”

 薛瑜回了一禮,門內吳威和江樂山肩並肩,“殿下。”

 薛瑜是來選人帶走的。

 這些天處理報上來的奏摺,她對東荊郡有了些解,單槍匹馬過去只指望著軍隊撐腰,那完全是不想好好做事。和皇帝溝透過也點了頭允許她帶自己用得順手的人過去,只要掃尾安排好就行。

 作為人才儲備庫的鳴水,自然是要被下手的最佳選擇。而外派的其他人,回不回來問題都不大,薛瑜只傳了信給在西南的阿白阿莫兩人。

 “……工匠和醫者各半,琉璃匠人挑兩三個。人不需要特別聰明,肯幹能吃苦就可以。不願意再奔波的,也不必強求。你們去給我列個單子。”

 薛瑜大概說了需要帶走的人的要求,打發吳威去安排。吳威起身走了兩步,有些忸怩地回頭,“殿下,真不帶我去啊?”

 獨眼大漢做這樣的忸怩委屈表情,實在有些辣眼睛。

 “這要問江縣令了。”薛瑜望向對面坐著的江樂山,“江縣令想留下來,就你跟我去,江縣令願意走,你就得留下。鳴水工坊不能有失,你們兩人最熟悉鳴水工坊,不能都離開,總有一個人要守著鳴水。”

 這是責任,也是信任。

 江樂山怔怔看著薛瑜,被吳威握著肩頭搖了搖,“縣令,你家在鳴水,肯定不想走的對不對?你留下看家,我保證給殿下都辦得妥妥帖帖的。”

 吳威為了能去東荊郡,無所不用其極,威逼利誘做小伏低,渾身解數都使了出來。然而,江樂山半天都在發呆,倒好像媚眼拋給了瞎子看。也就是薛瑜知道他們關係好,不然真得覺得吳威在鬧事了。

 “停。”薛瑜止住吳威晃人的動作,再晃下去她怕江樂山被晃暈走不出去了。

 吳威期待地看著江樂山,“縣令,考慮得怎麼樣?”

 “我去。”

 吳威浮誇地表演著,“甚麼?你不想去?”

 江樂山蠟黃的臉轉向他,語氣很認真,“我去,你留下。”

 “……”吳威肩膀一垮。

 薛瑜在他繼續逗樂之前出聲攔下,“好了,那就樂山隨我一同去。過了三月三才出發,來得及鳴水縣交接辦手續。”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為甚麼晚上好卡,二更起來寫,今天儘量早點寫二更(儘量,嘆氣),抱住追更的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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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王的詞引用的是《史記·三王世家第三十》的內容,原文是:“‘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曰:於戲,小子閎,受茲青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於東土,世為漢籓輔。於戲念哉!恭朕之詔,惟命不於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義之不圖,俾君子怠。悉爾心,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厥有炋臧,乃兇於而國,害於爾躬。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右齊王策。”不過史記這裡聯絡上下文主要是武帝訓誡兒子,文中摘取的部分單獨拿出來更多的是誇獎和期待這樣子。

 青土主要是襄代表的東荊在東方,東屬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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