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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正月十五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方錦湖離開了, 在出自他手還在繼續的流言和各種風聞挑撥下,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構想的商隊組建仍在繼續,冬日的寒意尚未隨著立春遠離, 只有一駕駕經過彈簧改良的馬車奔跑在道路上, 帶來新的渴盼。

 薛瑜回到京城的當天, 和她一起回京的還有傳回來的訊息。在你來我往的拉扯中,等到焦慮的各家士族剛剛在投多少錢能夠享受怎樣的待遇上面, 和軍勳貴族與鳴水工坊代表達成統一, 就接到了新的要求。

 其他倒是沒有問題, 但要每家出一到兩個子弟或是管事隨隊一同出行,就是一個堪稱奇怪的要求了。

 代表著薛瑜站在各家話事人面前言笑晏晏的流珠給出了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我們的商隊接受檢查, 也接受學習, 既然是在商隊裡花了錢, 讓人來看看也無可厚非。各位家主的麒麟兒也定能在商隊中大放異彩。”

 聽起來是為人著想, 也合情合理,但心疼自家孩子的各士族最初想的參與人選裡,可沒有把從小念書學禮的世家子送到商隊裡去的打算。紈絝們就更別說了, 這是他們賺錢的專案,讓紈絝子弟來壞事, 第一個氣死的就是他們自己。

 原本最佳的選項該是貼心的管事們和門客, 但看著流珠無懈可擊的笑臉, 他們轉念一想, 說到底,只有自家人最靠譜,而且孩子大了,總要放手去做些事情, 與其等他們去遊學時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鬧出事,不如安排在有皇室保駕護航的商隊裡,權當歷練。

 而心底還留著對皇室懷疑的一部分人猶豫許久,也沒有選擇讓自家孩子進去,而是報上去了商隊的名字。等到公佈名單時一看,那哪是甚麼商隊出行,簡直就是參與了宴會要求的家族裡,自家聽過的京城新生代優秀子弟大全,頓時追悔莫及,那時候商隊已經馬上要走,只能求著人趕緊換人出來。

 別的不說,都是同輩的少年人,多多交際多些朋友總是沒錯的,更何況好的一部分子弟都走了,京城裡剩下的不都是些閒散紈絝,難不成要自家孩子去找紈絝們玩?不行不行。

 另一邊,軍勳貴族積累三朝,甚麼子弟都有,家裡一小撮不擅武反倒喜歡世家清談空玄之道的孩子打又怕打死了,罵還要被說是大老粗不懂,這下,總算是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趕出去做實事、孩子們自己也樂意的機會。

 這部分皮是軍勳貴族子弟,心向世家之風的小倒黴蛋高高興興被送進商隊,好親近他們嚮往的世家子們,背後他們家長也很高興。把家裡沒心思習武、唸書也就唸些詩賦的柔弱子弟踢進商隊,軍勳貴族們反倒鬆了好大一口氣:做阿耶的管不動了,還是讓他們去霍霍別人吧。

 在參與商隊名單背後悄悄每家散播些“誰誰”要去的風聲,騙了最大數量的新生代力量上車的陳關彙報時,都忍不住想笑了。

 商隊組建過程裡,薛瑜除了最初出面為商隊作保外,完全沒有露面插手,但這不代表商隊成形沒有她的意志。

 齊國人好鬥有血勇,這是歷史和天然的地理位置養育出的性格,但當好鬥變成內鬥,就不太美妙了,就像商隊組建時考慮的去掠奪外界財富而不是國內財富一樣,讓新生代去看看外面真實的世界,把目光放遠,正常情況下也就不會再拘泥於窩裡鬥了。

 隨著方案和人選的敲定,資金早已到位,商隊以飛一般的速度成型。最終商隊出發的人選裡多了牛力和蟬生兩個身影,以及沉默著被調入隊伍中的退伍老兵們。

 離開正好在正月十五,薛瑜沒有去送他們,倒是剛鋪完水泥路的東城門外,滿腹擔憂的家長們望著隊伍,依依送別。

 車上載著京城工坊出產的護膚品與香膏,也載著京城印刷完成的許多本書。

 隨著雕版印刷的數量上漲,印刷時整卷書籍不可避免產生的高錯誤率和雕版越大成本越高的現實,讓過了一年還繼續做著少監的蘇禾遠不得不妥協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拉鋸,包括吏部準備交印的考題,都將以書頁狀態出現。

 來自齊國的奇妙書籍裝幀,即將隨著商隊離開和其他國家商隊與使臣進入齊國,進入更多人的眼簾。不過和別的商品不同,書只是商隊順路送去,給路上幾個郡補貨的。

 而商隊的其他商品,精美的琉璃和征服了許多人的肥皂,將在鳴水工坊得到補充,去過或是沒去過鳴水的眾人,都將近距離受到鳴水在新技術統治下出現的美麗衝擊。

 換個說法大概是,已經配套了鐵鍋的鳴水兩家客棧,可以肆虐一把眾人舌尖,讓他們走到再遠的地方也對這一口唸念不忘。

 ——起碼薛瑜是挺念念不忘的,宮裡做飯換了鐵鍋後,她在行宮吃了兩三天飯都渾身彆扭。

 就好像現在,看過新上了些貨物的西市清顏閣,確定牛力選出來的新任掌櫃的確堪用,薛瑜順路回了孤獨園一趟,就被塞了一碗豆糜糊糊。旁邊年紀小的孩子手裡提著自制的簡易燈籠,在逗院子裡住久了變懶的鳥兒。

 像之送吃果子還可以,糊糊就算了。在陳關熟門熟路準備去逗小孩的路上,薛瑜遞過來的糊糊碗就成了攔路虎。

 婉拒糊糊後,薛瑜和臨近考試乾脆放假了的陳安坐在一處,看著新裝上假肢的殘疾老兵擺出稀奇古怪的動作練習著走路,他們偶爾和準備祭祀的孩子撞在一起,場面混亂極了。陳安難得沒有上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望向看甚麼都感覺新奇的薛瑜,眉眼柔和下來,“今天掌勺的小錢是東荊郡的人,殿下沒見過豆糜祭神的習俗也正常。”

 正月十五祭門戶迎神祭神,玩樂觀燈也不少,春日將至的氣息讓度過了一年冬日的人們拿出攢下來的吃食分享,期待著新年裡能夠在保佑下愉快度過。

 信不信神另說,但祭祀還是要祭的。

 薛瑜託著下巴,搖搖頭,“我依稀記得母妃以前會祭蠶神。”

 但也只是一點點的印象,宮裡除了大祭會帶上後宮一起,像這些小節日,最多是各宮自己籌備,內帑還不管報銷。她總不能解釋說,現代元宵節就是家庭團圓,吃頓元宵提著燈籠出去玩的節日,這些祭祀禮儀,她是一個都沒見過。

 “蠶神啊。”陳安笑意淡了許多,“楚地江南祭蠶驅鼠,娘娘恐怕是想家了。”

 薛瑜沒興趣談論林妃如何,話鋒一轉,問起從天工坊定製的假肢是否好用。她之前只是提過一句,後來忙著別的事沒再跟進,最後還是唐大匠琢磨出來了一些簡單的安裝方法。離開京城往東去的牛力,失去的一條腿在與天工坊的幾次合作裡,換成了木製重新回到了身上。

 雖然比不得原有的,也比不了後世的彎刀戰士,但能夠雙“腳”走路,已經比牛力想象得要好很多了。看上去,比起越來越往尖端軍事器械發展、甚至連農具改造都要從外面收集訊息的將作監,民用的部分技術上還是天工坊更強些。具體範圍概括起來大概就是,風扇、釵環、裝飾品等,假肢屬於順手做的。

 陳安錘了錘腿,他跛了腳,比起其他還留在孤獨園的同袍傷很小,讓他不至於連走出門外都是奢望,但那些縱馬賓士、扛刀疾行的日子終究是遠去了。

 “看這些老傢伙站起來,再多活二三十年不是問題。”

 薛瑜感覺到陳安的傷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正逢留在京中的另一位醫正踏進了孤獨園大門,被帶了過來,邊走還邊回頭盯著裝了假肢的老兵看,差點撞到人。

 鍾三娘被安置在孤獨園已經有一段日子,薛瑜不清楚方錦湖後來有沒有來看過她,但這幾次醫正的診脈記錄,她都看過了,看上去,這個封閉了十幾年的婦人正在恢復。

 這還是薛瑜回京後第一次來看她。

 日子有些特殊,雖然並不是她選的,而是醫正的固定時間,但總感覺有一點點尷尬。坐在樹下的鐘三娘臉上映著樹枝的光影,除了懷裡被不時摩挲著的那個布娃娃,看上去好像已經康復,沉默而平靜。

 令人心生怯意。

 醫正卻和她很熟悉的樣子,中年人喚著“三娘子”,用一種朋友間的方式相處,不需要旁邊留下的婢女幫忙,也能很好地哄著鍾三娘配合診脈和回答。

 “您想要和她說話嗎?”醫正結束問診,調整了一下方子,準備回去重新抓藥。他回身看到躲在門邊,乍一看壓根找不到人影的薛瑜,又是驚訝又是好笑。

 難得見到三殿下這般孩子氣。

 仔細一看,沒找到方女史,醫正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唉,少年人心動愛屋及烏,來陪心上人的母親也算是一種美好。

 薛瑜搖了搖頭,“不必打擾她了。”

 兩人關了門,帶著身後的隨從走遠了。

 宮中林妃藉著送食盒打發人去詢問過觀風閣留守的侍從,只得到了“還沒有回來”、“殿下沒有安排”的答案,裡面的應付在瞭解三皇子的人耳中過分明顯,偌大一座清秋宮,靜得彷彿一座墳墓。

 只要閉上眼,就能想起早些時候在她派去觀風閣詢問方女史訊息後,意外死去的冬嬤嬤。林妃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儘管身上還帶著廚房裡沾上的葷腥煙火氣,仍跪到蒲團上,小聲念起佛來。

 不管是拜佛還是拜神,正月十五除了是迎神之日,也意味著吏部和禮部聯合準備的考試即將到來。京城裡準備參加正月二十胥吏考試的人越來越多,吏部每天著急上火做著最新的方案,總算在正月十五的時候協調妥當了考試場地。

 不是旁處,正是西城蹴鞠場。

 倒不是他們小氣,而是原本準備拿來做考場的國子監學舍,還真裝不下來報名的那麼多人。第一年準備考試,不僅考生們沒啥經驗,他們也是從零開始。從宣佈考試到最後考場規劃和題目標準,連吏部新來的小官都在不停的出現問題-解決問題的痛苦迴圈趕工中掉了起碼三分之一頭髮。

 每當這時,他們腦海中就會出現一個疑問:當初到底是誰說先安排上,之後兩個月準備足夠了的啊?!他們恨不得再多準備一年好嗎!

 幸運又不幸的是,留給他們提心吊膽、疲於奔命的時間不多了,轉眼就是正月二十。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不藤柯北”小天使的一個地雷和100瓶營養液,來來來親親抱抱舉高高,簌簌痴呆阿巴阿巴,給的也太多了吧!

 感謝“嚕啦嚕啦嘞”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感謝“楠楠楠超甜”小可愛的5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二更,啊下午起來寫馬上日萬兩個月,人快廢了QAQ感謝所有小可愛的追更!謝謝你們喜歡這個故事和阿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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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林妃的最終下場,冬嬤嬤不是阿瑜乾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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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祭祀是從漢代開始的,漢武帝祭神,然後到魏晉南北朝的時候主要還是祭祀,荊楚到華北一帶是祭門戶,用酒肉豆粥等等祭祀(《荊楚歲時記》和《四民月令》裡有相關),江南是用膏粥祭蠶神和驅鼠(《續齊諧記》)。北魏還流行過打簇、相偷戲的娛樂,一直傳承到了北齊《北齊書》裡記載“自魏氏舊俗,以正月十五日夜為打竹簇之戲,有能中者,即時賞帛”。但是總體來說,不管是《續齊諧記》還是《荊楚歲時記》,都沿襲的是南朝食粥習慣。燃燈和燈籠雖然漢代到晉代存在,但是具體時間不能確定是漢明帝信佛還是漢武帝祭祀,只能說晉代已經有了,到隋煬帝時《上元夜於通衢建燈夜升南樓》詩裡“法.輪天上轉,梵聲天上來。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提到了燈樹和梵聲的關係,基本就是受到佛教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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