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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隆山軍營(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夜訓後第二天緊接著的就是列隊比試, 各伍兩兩組合捉對比拼,團隊比賽是每伍獨立完成過河拔旗。

 薛琅的武藝在營中屬於拔尖的一批,在捉對比試中第一個對上了對面的伍長, 漂亮贏下一局。然而隊伍裡的其他人沒有一個能打過的, 薛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起來, 讓爬起來後原本想靠近的隊員望而卻步。贏下一場的對面的隊伍卻是勾肩搭背往下一場的場地趕去,領頭的伍長誇了隊伍裡的成員, 笑聲傳來, 格外刺耳。

 “我們也走。”薛琅壓著火氣, 最終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他的隊員們互相看看, 跟了上去。

 第二場比試的過河拔旗中並不限制對手設定障礙, 薛琅以前做這樣的專案, 大多都是自己一人衝前, 背後隊伍全軍覆沒, 在拔旗點他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這次不斷告訴自己要一起完成比試,薛琅三番五次回頭救人,在狼狽地互相拉扯中, 隊伍第一次一人不少地走到了最後。

 薛琅半身淹在河裡,水進了眼睛看不太清, 河道兩邊都是淤泥, 他上岸花費的時間一定比從橋上走多。他清楚隊友的體力力氣都不如他, 用力推了還在木板橋面上的隊友一把, “還不快過去拿旗?”

 “伍、伍長。”薛琅聽到隊友結結巴巴地叫他,聲音像快哭出來,“我們輸了。”

 以為隊友沒力氣站起來,還在往前推的薛琅怔住了。他抹了把臉, 被蟄疼的眼睛過了一會才看清,對岸的排名前一半的旗子已經全部被拔走,就算他們全員完成任務,也輸了比試。

 “沒事。”薛琅吸了口氣,“這次配合的就不錯,我們下次快一點,老四回去加練……”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這次比試輸了,他就做不了伍長了,下次比試如何做、如何帶隊伍贏得勝利,都與他無關了。

 “伍長!”

 脫力坐回水裡的薛琅猛地被岸上的人攥住了手臂,他呆呆抬起頭,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扛住他,往岸上走去,“是我們拖了你後腿,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是我的錯,我不是個好伍長,拖累了你們。”

 薛琅掛在隊友身上站穩,有些羞愧,“我不該做你們的伍長,我這就去找將軍請罪。”

 “可是伍長本來能贏的,是想帶我們一起……”“我們跟你一起去,就算不做伍長,我們也是同袍,伍長哪有甚麼罪過?”

 七嘴八舌的安慰聲是薛琅進營中後從未聽過的,他不是在生氣就是在生氣的路上,豎起尖刺的同時也讓他人對他豎起了尖刺。如今他反思了自己,和他對著幹彆扭著的隊友們反倒也反思起來,氣氛從未有過的融洽。

 第二場比試的場地中五人圍成一圈,互相為這次失敗道歉,場面滑稽又溫馨。贏了比試的隊伍回頭望來,“喂,你們輸了也不要躺在地上哭鼻子啊。是大丈夫的,下次贏回來!”

 “你們等著瞧,下次要你們好看!”薛琅搭著隊友肩膀,幾人異口同聲地喊了回去。雖然調軍即將回到邊陲駐防,參與同一場比試的隊伍可能明天就奔向四方,但不妨礙他們這時候互相放一波狠話。

 最後一個小小的伍長卸任自然沒有找到領軍的將軍那裡,原本頭疼著到底要不要給薛琅再換一個隊伍的百夫長聽完他們的來意,狠狠鬆了口氣,語氣也柔和起來。

 他們隊伍的伍長最後給了之前積累了足夠表現計程車兵,百夫長挨個鼓勵他們,“一次失敗沒甚麼,下次繼續努力。訓練的時候好好訓練,上戰場活著回來,攢夠軍功升職輕鬆得很。”

 戰場啊。薛琅出了營帳許久,還在想這個詞。新任伍長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肩膀,“阿琅,我不太餓,今天我的肉湯你幫我喝了吧。”

 兵士們對比試又愛又恨,愛的是比試結束後的加餐肉湯和一段自由活動時間,恨的是比試前後必定增加的訓練量和比試失敗的丟人。但不管怎麼說,營中的肉湯都是難得的美味,每人一碗,幾乎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量分給別人。

 “頭兒,你怎麼剛上任就欺負人?不行,今晚上打水得你去打。”

 “就是就是。”

 薛琅被簇擁著往回走,明明已經不是伍長,卻好像與隊友們更親近了一點。他用力眨眨眼,將酸澀嚥下,一手攬了一個肩膀,“誰要喝你們的肉湯啊?走走走,回去還有肉乾沒吃完,別讓其他伍聞見味過來了。”

 一行人直奔歇息的營帳,剛走幾步,薛琅和新伍長正說著後面該怎麼加訓,忽然感覺擁著的隊伍轉了個方向,往旁邊走去,他好笑道,“你們怎麼連路都能走錯?”

 剛要帶人走回正路,薛琅一回頭就看到大路遠處並肩走著的一行人。比試結束後路上還有不少人在行走,逐漸停下列隊,人影眾多,他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幾位將軍中間的瘦削少年。薛瑜裹著披風,略矮眾人一頭,但氣勢上絲毫不弱,眼若點漆,顧盼神飛,仔細辨認就能發現,反倒是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將軍們在聽她的話。

 她對將軍們尊重卻並不畏懼,像是天然發光的人群中心。

 演武時坐在皇帝身邊第一個位置的三皇子,怎麼會有人不認得?

 薛琅瞬間明白了隊友們的好意。他站在路旁凝視著薛瑜被將軍們簇擁著走上遠處箭樓,薛瑜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但他心中沒有嫉恨,只有淡淡的失落。

 “走吧,不快點回去,飯都要沒了。”薛琅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攬著幾人繼續往回走,倒讓注意著他的隊友們一時猜不透他到底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再等等,薛琅想。等他升到百夫長,再來見兄長,告訴她,他已經找到了他想立的功業在何方。

 薛瑜這次離宮不僅是為了試驗田,最緊迫的任務自然是來送望遠鏡。原本打算的靜悄悄來不驚動任何人,在看到營門口等著的幾位將軍時化為了泡影。

 找了幾件事做閒談遮掩,趕在將軍們憋不住問出口到底有沒有帶來之前,薛瑜先邀請了眾人上箭樓。魏衛河將箱子送了上來,日常只會有兩三個人守著輪崗的箭樓上一口氣擠了近十個人,別說看清前面了,連轉個身都難。

 “老伍,你都被叫回京中試看過了,還上來做甚麼?嘚瑟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會,趕緊下去別佔地方!”

 能領兵的人大部分脾氣都並不算好,第一個被集火炮轟的就是伍明,薛瑜攔也不是勸也不是,只能裝沒聽見讓他們自己解決,她趕緊開箱子挨個發放望遠鏡。

 伍明將賴皮貫徹到底,仗著自己站得最近,湊過來摸上新的望遠鏡,誇張感嘆道,“誒喲,好東西就是不一樣,比之前看的那個還清楚。”

 一下引發了眾怒,但東西在他手上,眾將軍之前也被通知過千里望脆弱易碎,束手束腳地不敢去搶,只能臉紅脖子粗地看他炫耀,盯著薛瑜等下一個望遠鏡發到自己手上。

 新的望遠鏡鏡片是經過固定的,一路運輸拿皮毛披風等軟墊墊著,到達目的地後倒是一個都沒有碎,薛瑜挨個拆了最前方的鏡罩,發放望遠鏡時總感覺自己是帶了一個個好奇寶寶。

 “誒喲!”“我瞧見了!”

 自從聽了伍明的轉述後就心裡癢癢得不行的各個將軍終於瞧見了實物,左摸摸、右看看,在薛瑜指引下往軍營外山路上的幾處拿馬車準備好的定點標記處望去,充分理解了“千里望”這個名字的由來,驚喜之情溢於言表,吱哇亂叫聲不絕。

 他們還記得要保守秘密,壓低了聲音,但混合起來也不小,倒讓守在下面的親衛們時不時仰頭往上來,心裡直打鼓。薛瑜從其中一人臉上讀出了“我家將軍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迷惑,好懸憋住沒笑出聲。

 望遠鏡透過鏡片組合和間距變化,能夠改變遠觀距離,薛瑜帶著眾人一起觀察了幾個定點,講解完用法之後就隨他們自己玩了。帶來的十五隻望遠鏡,每人發兩個,半點也不偏倚,多出來的一個本是作備用防止路上損壞來不及回京調換,如今既然一個都沒壞,按皇帝的吩咐就是留給之後隆山的訓練營用。

 其他人玩得不亦樂乎,正比拼著看山上細節,一位有些眼生的將軍靠過來,“殿下,此物能否裝到□□上?”

 薛瑜一頓,這也是她在研究的事情。

 限制弓的因素大多是射程,限制弩的因素則是準確度,除了天賦極佳天生就有好眼力的神射手,很難看清太遠的地方,以至於弩越來越往重型、大型演變,她在將作監看到的東齊覆滅前後的“萬鈞弩”就是其中翹楚。

 就算到近代炸膛率也居高不下的槍械在鍊鐵工藝達到之前她是不打算搞出來謀殺自己人的,靠望遠鏡與弩機的組合,理論上也能達到千里外取敵首級的類似□□效果,只是因為試驗還沒成功,就沒有拿出來和皇帝說,沒想到會這時候就被第一次碰望遠鏡的將軍察覺了這個用法。

 “現在還不行。”薛瑜搖搖頭,“如果要組合使用,只能先借鏡瞄準,再挪開發射。”

 □□的反震已經碎了好幾片鏡片了,全靠水晶磨鏡替換,成本就太高了,基本上是發射一次碎一次。加上瞄準鏡的位置偏移,需要從望山瞄準三點一線發射變為先依靠望遠鏡定位、再估算偏移角度發射,具體的資料還得靠一次次試驗收集,她來行宮也是有就近取材的想法在。

 “這樣啊……”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幾位將軍都遺憾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後面一個看著年紀最大的中年人,“那就得看你了。到時候給我們操練出一支千里弩兵,那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他們都是年少時在軍營中一起長大的同袍,說起話來也不拘束,開了幾句玩笑,把兩個望遠鏡揣進懷裡藏了起來。將軍們都不是菜鳥,對千里望的重要性心中有數,“此物,吾輩以性命相保,鏡在人在,人亡鏡亡。”

 “若有萬一,無法帶走,請務必毀鏡。”薛瑜沒有說甚麼要保重的話,戰爭的殘酷性,常年駐守邊關的將軍們比她清楚得多。

 箭樓上重新換上了守門的弓箭手,薛瑜拎著空箱子跟在後面,新得了軍械的將軍們告別後各自散開,伍明等了等她,“明日我就要帶軍回防,此去山長水遠,望殿下多保重才是。若有機會,來日請殿下來看西南繁花。”

 薛瑜與他打過幾次交道,清楚在粗豪面孔下是一顆粗中有細的心腸,肯在臨走前說這樣一番話,已經算是一種表態,隱晦地告訴她西南的計劃他已經知道,並且會執行。她笑了笑,“我聽聞西南氣候溼熱,正好新得了花種,讓行商的下屬前去試試種植,將軍到時隨意差遣就是。”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伍明拉過旁邊一直不太說話的面相老成中年人,“殿下應當還不曾見過他,今年換來行宮隆山軍營練兵的營官,原來管的是東北邊,見了不少流民,你們倆應該有許多話聊。喬二就是跟他回來的,不過那小子也待不了多久,再過一陣子,行宮就只剩下新兵蛋子了。”

 伍明簡單介紹了一下行宮軍營,與薛瑜認知裡各個將軍當地招兵各自訓練不同,每年招兵或是招安從軍的遊俠都會被集中到隆山,用已經在邊關待了許久的回防老兵帶著訓練。培養出最初的習慣後,老兵休整離開,新兵跟著禁軍們訓練完成後,再分別送回招兵的邊關報道。

 始終保持一定兵卒數量的隆山行宮軍營既是一座軍校,又是最靠近京城的一處屯兵場所,讓人完全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中年人抱拳行禮,有些顯老的面容露出熱情的光,幾步上前,“臣莊驍拜見殿下。殿下所為種種,臣早已聽聞,今日一見,方知英雄出少年也。天色已晚,殿下若不嫌棄,不如留在營中用膳後再趕路回行宮?剛打回來的鹿肉,加了半扇羊,燉出來香得很,殿下嚐嚐?”

 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薛瑜卡了一下,沒來得及拒絕,就被莊驍半拉半哄得帶去了吃飯的地方。端著碗或是舉著餅子的人大多數正往外走,就顯得剛到的一批人格外顯眼。幾個將軍相當親民地排在隊伍後面,沒見到的將軍據說是回營商量事情,由親衛來這邊排隊打飯。

 往外走的不少人都在議論著晚上的背書,薛瑜聽了一耳朵,熟悉的字句讓她臉上發燙:他們背的句子,是她的《齊文千字》例句。看這樣子,皇帝不僅是把這本識字手冊拿來開蒙認字了,還順便把考試製度在軍營裡鋪開了。士兵們討論背書時的愁眉苦臉模樣,多像上學時背課文的小夥伴們。

 走了一下神,薛瑜就被帶著站到了打飯的隊伍後面。來都來了,再糾結甚麼吃飯的事就有點小氣了,好在隊伍不長,薛瑜很快排到前面。糧食搭配是粗麵餅配肉湯米糊,一點冬日罕見的野菜碎就是唯一的綠色,她先咬了一口麵餅,麩皮嚥下去的時候存在感奇強無比。

 ……薛琅居然現在還沒鬧著要回家?

 為了不辜負好意,也不浪費糧食,薛瑜一本正經地表示自己路上吃過,肉湯就留著將士們喝吧,沒有拿碗舀湯。旁邊莊驍把餅撕開泡進碗裡,三兩口吃完追了上來,“殿下覺得怎麼樣?”

 “甚麼?”薛瑜愣了一下。

 莊驍也愣住了,往後指了指排隊的隊伍,“那不是您讓人做的三輪車嗎?殿下仁厚,為我們考慮得無微不至,行宮兵械坊剛送來的車還有點不穩當,改了兩次現在用起來相當省力……”

 後面他說了甚麼,薛瑜沒再注意聽,回頭仔細一看,裝著空桶慢悠悠往回走的伙頭兵們一個人在前騎車,其他人走在旁邊,雖然車的形狀奇怪了點,但大體的行動還能看出三輪車的模樣。

 薛瑜仔細回憶了一遍,確定自己當初留的任務是腳踏車沒錯。

 這麼大個三輪車,總不能是腳踏車進化出來的吧?

 薛瑜描述了腳踏車的樣子,莊驍想了一會恍然大悟,“您是說那個木牛!最開始送來的是它,但那玩意用是能用,就是跑個兩三里回來屁股都沒了,改了幾次都不太好用,最後就換成三輪車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愛吃茭白”小可愛的一個地雷,選中幸運小可愛發放望遠鏡試驗裝(不是)

 感謝“入夢難醒”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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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輪車和腳踏車的原理基本相同,都是傳動軸帶動輪子運轉,只是腳踏車後輪變成了三輪車的雙輪輪軸。在裝載力度上還是三輪車更強。腳踏車蹬動容易翻車。雖然更穩定的是四輪車沒錯啦……

 瞄準鏡:□□瞄準鏡與槍口不在一條直線上,所以一般是會有距離歸零的刻度調整,這個在古代□□上是用望山做瞄準,但是望山的精度和計算要求相對來說比瞄準鏡要低。

 弩機與萬鈞弩:南北朝《宋書·武帝紀》裡記載劉裕平定起義時用過,“軍中多萬鈞神弩,所至莫不摧陷”。據估計大概是東漢出現,只是到西晉推廣。這種重量基本就要靠絞車和牛力等等去張弦了。在《北史·源賀傳》中記載有六頭牛拉絞車張弦的床弩,應該是最早明確表示裝在發射架上的強弩。這時候中原對抗南下騎兵,用的利器就是弩,在對抗北魏具裝騎兵時,朱超石還出現了天才的將木箭換成槊(類似鐵長.槍)發射的使用方式(《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八》)。

 到唐代開始演變出絞車弩(車弩)用來攻城,在力量和射程上都有很大變化,但是目標越來越大,對精度的犧牲比較大,想要像北宋守城時擊中首領全靠運氣。宋代時演變出正式命名的床弩作為量產形制,比如“神臂床子連城弩”,在《武經總要》裡也有床弩記載,靠錘子擊發。宋元戰爭中這種技術被蒙古帝國利用,後來在1256年蒙古西征時靠床弩(八牛弩)發射火箭攻破□□城市,以至於阿拉伯記載中稱之為牛弩(《世界征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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