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前。
“大娘子這是要去哪裡?”一個少年人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收拾著包袱的方錦繡一顫,沒敢回頭,“你、你是甚麼人?”
少年沒有回答, 方錦繡被用力勒住了脖子, 很快嗚咽著昏了過去。
她好疼, 她不甘心,她明明就要離開了……
方錦繡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恢復的意識, 她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走來, 她想求救, 卻聽到一聲輕笑響在耳邊,“看你費盡心機想跑, 真有意思。”
“三……”方錦繡雙手胡亂抓著附近的一切, 只能抓到虛無。
“錯了, 我可不是三殿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要報仇, 記得別找錯人。”
方錦繡喉間劇痛,徹底失去了意識。
原本來宣佈判決的大理寺幾人剛到方府門前,就聽到門內悽慘的尖叫和“死人”的喊聲, 神色一凜,破門而入。
方錦繡的院門前一行人, 聽到喊聲衝了過來, 連在遠處的魏衛河都憑著武力趕了過來, 何期呆呆跪在下面, 看著紅衣如火淚流滿面的方錦繡,心中劇痛。
“是我來晚了,對不起,是我的錯……”
整個府邸裡唯一沒有行動起來的只有方朔所在的小院, 方朔一人呆呆躺在床上,苦笑了一下。門外的禁軍嘖嘖稱奇,“做甚麼缺德事了,這得是祖墳給人刨了吧?怎麼就你家倒黴成這樣?”
大理寺眾人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是一團亂麻,房樑上撕開的床幔是少女喜歡的顏色,而少女卻已經永遠閉上了眼。
紅嫁衣,金釵環,掉在地上的是價值千兩的清顏閣香球,少女雖淚流滿面,但看著衣著整齊,無一不顯露出她赴死的決絕。大理寺丞揚聲擠進人群,帶來的三個差役和魏衛河一起穩住混亂的現場,露出內室。
被捆住壓著跪在已經放下來的屍首邊的幾人一直在哭,跪在屍首旁邊的方嘉澤失魂落魄,不時伸手去探探鼻息,完全無法接受怎麼不久前才見過的妹妹突然自縊而亡。靠在門邊的方錦湖臉色發白,顯然也被嚇得不輕,在大理寺丞上前大略檢視過屍首,詢問到第三遍“是誰第一個發現屍首”後,她撐地站起身,像終於回過神來,哽咽道,“是我。”
“我想著錦繡婚事基本有了著落,離家之前來為她添妝。剛進門就瞧見錦繡上吊,沒多久你們就來了。”
大理寺丞昨日審案時已經搞清楚了方家這一代的關係,心中感慨一聲嫡女的大氣,但也打起精神沒有全然信任。
被嚇住的眾人漸漸都回過神來,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後,還留在裡面的人被挨個請了出去,院中差役守著,大理寺丞帶著一個差役細細檢視案發現場,方嘉澤被攔在門外,怒道,“你們要做甚麼,我妹妹不在了,你還要羞辱她不成?”
他對判了義絕的大理寺,半點好感也無。
大理寺丞閒暇時跟著仵作學了兩手,此時已經確定大約一刻鐘前方錦繡已死,讓一人回去請仵作,正心煩的時候,聽他吵嚷,有些不耐煩,“莫非是你逼死了妹妹,做賊心虛?”
大理寺丞冷笑一聲,“方才僕役和方大娘子的丫鬟親口所說,你對方大娘子的心上人十分不滿,甚至不願出嫁妝,方大娘子死前沒多久剛和你爭吵過,你氣惱之下,命府內僕役謀財害命也說不定?”
“胡說八道!這府裡都是方錦湖的人,你懷疑我,怎麼不懷疑她?”
方嘉澤反應激烈,脫口而出後卻跌坐下來,“是我、我逼死了錦繡?”他不想的,方錦繡選的門第實在太低,他只是想要她低頭……現在家裡確實沒錢,他剛調任也需要打點,方錦湖還咄咄逼人一步不讓,他煩心了些,說話重了,但、但這怎麼能當真?
大理寺丞終於得了一會安靜,細細檢視過一遍,出了屋子,詢問跪在地上的兩人,“你們一個是方大娘子的丫鬟,一個是方大娘子的心上人,是也不是?今日,為何出行,又為何來到方家?”
何期和丫鬟顛三倒四的敘述,加上之前七嘴八舌最真實的第一時間反應,大理寺丞拿著方錦繡的絕筆,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方錦繡回到自己院中,因為對兄長決定不滿,讓丫鬟去傳話,想要與何期私奔。但何期派來傳話的小廝先一步到來,表示家中主母不想要一個破落門庭的兒媳,想讓方錦繡想想辦法,事情全堵在一起,方錦繡一個沒想通,就換上嫁衣上了吊。
何期跪在地上,眼淚不停落下,“是我來晚了,我該走快點的。”
仵作很快到來,檢視過後,確定的確是自縊而亡,沒有外力跡象。而在場的其他人都互相有人證在,唯一沒有人證的方錦湖在半刻前還留在方朔院中說話,就算他能飛過來,也只能見到方錦繡的最後一面。
本以為是方家又冒出來了甚麼謀奪財產的大案,誰曉得看見了一樁悲劇,大理寺丞十分嘆息,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兄妹倆和何期,還有嚇得不停重複“娘子怎麼這般傻”的丫鬟,擺了擺手,“自縊身亡,準備後事吧。你們收拾一下,等等我來宣判。”
此事實在論不上誰對誰錯,都是可憐人罷了。大理寺丞帶著人離開方錦繡院落,望著方府凋零的花木,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再看整座府邸,竟像是籠罩著一層詭迥的陰雲。
他族中遠房叔叔打過方府的念頭,回去得記得勸說放棄了為好。這方家,實在有些邪門。
魏衛河擰眉看著這裡的一切,和流珠低聲說了幾句,匆忙去東市尋薛瑜。薛瑜被突如其來的死亡訊息震得發懵,這次方錦繡換了個嫁人物件,但為甚麼還是死了?她隱隱覺得與方錦湖有關,卻沒有證據。
“是自縊?”
魏衛河點頭,“進去就放下來了,估計吊上去到現在有大概小半個時辰。”
薛瑜腦中靈光一閃,她隱約記得有個說法是上吊的人可能閉氣休克,將腰牌交給魏衛河,“你跑得快,回去請秦醫令來,救人。”
另一邊,滿心歡喜來安慰心上人的何期出了門,呆呆望著小廝,“你跑那麼快做甚麼,啊?”他前腳剛讓小廝送信過去,後腳方錦繡的丫鬟就尋來了,他萬萬沒想到會這樣巧,一條人命就沒了。
聽說何期又跑出去了的何家父母等在家中,準備他回來好好收拾他,就見向來笑嘻嘻欠揍的兒子一臉倉皇,進門就撲通跪倒,“阿耶,阿孃,兒不孝。”
這不正常的反應反倒把他們嚇了一跳,要去拉兒子,就見何期呯呯磕了三個響頭,“兒知母親不喜方娘子,但兒心中只有她一人,生不能嫁娶,死葬於一處,也是好的,還請爺孃成全。除此之外,兒別無所求,聽憑二老吩咐。”
那個傻乎乎的何期像是隨著紅嫁衣一起死去了,他閉上眼,眼前回蕩的還是吊在房樑上,表情變形,淚流滿面卻美得驚人的少女。
“胡鬧!”何松崗原本以為兒子終於頭腦清醒了,一聽他說的甚麼,差點被氣撅過去,“給老子滾進祠堂跪著,想清楚了再出來!”
然而這一天的飯食何期完全沒吃,到了第二天晚上,仍勸不進去吃飯的何母找到丈夫,“就依他吧。”
何松崗長嘆一聲。
“方家已經不行了,只有方二孃做了女史,可方二孃又是三皇子的人……這混賬知不知道,這是逼他老子站隊啊。”何松崗想了很久,走近祠堂,踹了何期一腳,何期倒在地上,卻是連爬都沒爬起來。才一天多,何期的精氣神明顯灰敗下去,看著哪像個青年人,說是三十多歲也有人信。
何松崗本就是老來得子,對何期寵愛有加,見到他這樣,心裡十分不是滋味,“結姻親,可以。結親後,你隨我去西南群山。”
雖然之前決定遠著三皇子,但該關注的訊息他還是注意到了的,清顏閣和隔壁香鋪一起組建商隊準備去西南尋找新的香料的事,已經在京中各家商隊之間傳了出來,大多人覺得這時候探路太冒險。但富貴險中求,這個機會不把握住,何松崗就很難再進入三皇子麾下了。
“好。”過去挑三揀四去哪裡都要嫌苦嫌遠的何期,連問都沒問,直接答應了下來。
何松崗連夜帶著妻子上門提親,態度很誠懇,然而也頂不住遇到的是一個心情惡劣的紈絝。滿眼血絲的方嘉澤靠著棺材,忽地笑了,“結親不是不行,聘禮總該有吧?”
行商多年,何松崗自然看得出他現在變成了一個被逼在絕路的賭徒,有些厭惡,又生出些慶幸來。慶幸方錦繡已死,兒子再怎麼傷心,也不會受這樣的影響牽絆。
“聘禮自是有的,按京城嫁娶的規矩,六千兩白銀。”若是之前他還能拿出更多,但現在不過是娶一個死人,之後又要出門行商,何松崗只報了一個基本數字。
方嘉澤搖了搖頭,獅子大開口,“一萬兩。”
昨日兵荒馬亂後該帶走的嫁妝都帶走了,仔細核算下來他還差一萬七千兩的空缺,這座宅院他不願意賣,家裡剩下的莊子被抵了一萬兩,還剩七千兩根本無處去尋,把僕役們都遣散了也不夠。再拖一天,方錦湖那個瘋子就要上報大理寺要求抓人了,還好,有錦繡保佑,峰迴路轉,何家上門,多出來的三千兩他還能拿來打點一二。
何松崗臉皮抽動,何母差點要拉著人扭頭就走。這哪裡是結親的樣子,分明是賣妹妹屍骨!
“可以。”何松崗咬牙道,扣除備貨的錢,他沒有這麼多現銀,但想到終於有些奔頭的兒子,他還是答應下來,“此後方大娘子入我何家,與方家無甚關係。現銀我沒有這麼多,三千白銀,其他拿地契抵如何?”
他手上的地契不多,京中的地契還要留著自用,只能拿梁州的抵債。何松崗挑出三張看看,放下其中一張,“這是茶山的契書。不放心可以請人去看看。”
他倒是沒騙人,遇到好時候茶山地契也能賣出七千兩不假,但他手裡這座大些的茶山去年剛遇到過蟲害,茶苗大多不行了,現在能賣出三千多就不錯了。先前指望三皇子指條明路的是相鄰的小茶山,按照之前三皇子的說法,茶貴精而不貴多,把大的山趁此機會當現銀出手也不錯。
方嘉澤嗤了一聲,“去梁州看?等回來七七都要過了。”他不懂茶山地契的價格,但不管虧了賺了,到時候推給方錦湖讓他來跟何家對峙就是,反正他的賬是清了,其他與他無關。
在何松崗猶豫著是不是被看穿了,要不要換一個地契時,就聽方嘉澤繼續道,“我家阿妹,就交給你們兒子了。”
方府和何家的奇怪親事很快準備起來,聽說了的人嘆一聲有情有義,到夜裡宮門落鎖之前,一張文書隨著安排好鍾三娘順利進宮的方錦湖,來到了觀風閣。
將作監的製作驗收到了尾聲,晚上從將作監帶著一箱東西回來,薛瑜抬眼看見觀風閣下一人提燈而立。
方錦湖像是完全沒有受死人的影響,昏黃的燈籠光芒將他神色柔化成一片模糊,只剩下女史的袍服依然清晰,“臣女恭迎殿下歸來。”
薛瑜將披風丟給他,一言不發進了閣內,方錦湖跟在身後,直到她進了二樓書房,才吹熄了燈籠,跪坐在旁邊,“殿下不想看到我?”
薛瑜沒說話,盯著一片空白的手稿,半天沒有落下一個字。
“那,奴送郎君一份禮物,好不好?”
一張地契被推上桌案,薛瑜垂眼望去,不太清楚這個梁州的地方是哪裡,但她注意到上面寫著,上一個擁有這片土地的人,是何松崗。
薛瑜想笑,卻笑不出來。方錦湖將地契推到她手下,親暱地扣住她的手掌,以一種表功的語氣誇道,“這是梁州最大的茶山。”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去殺方錦繡?”薛瑜腦袋嗡嗡作響,努力吸著氣,才將這一句話說完,“為甚麼?”
“你不喜歡嗎?”
薛瑜心口發冷,覺得有些可笑。這樣的瘋子,為甚麼會成為書裡的統一天下的皇帝?
她反握住方錦湖的手,扣住他的脈門,方錦湖順從地讓她握住,甚至還有閒心搔了搔她的手心,他柔聲誘哄,溫柔似水,“你需要這些,我拿到就給你了,你為甚麼還不高興?”
方錦湖伸出另一隻手,搭上她肩頭,身上有淡淡的稻草皂香,攏住薛瑜。原本調香設計裡屬於陽光的味道卻讓薛瑜感到一片冰冷。
“你這個……瘋子。”薛瑜握住他的雙手,一翻身將方錦湖過肩摔扔到地上,蹂身而上以膝蓋頂住他的後頸,雙手反剪。
觀風閣是木質結構,突然動手響動很大,驚動了一樓守著的侍衛。魏衛河已經借力踩到了一樓屋頂上,往內一看卻有些臉紅,輕咳一聲,“殿下?”
“無事。”
魏衛河和行動起來的侍衛們都停下了,薛瑜低頭看著肩頭顫動彷彿在哭的方錦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上下位置有些微妙。撥開方錦湖的散亂頭髮,卻發現他笑得停不下來。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郎君學得可真好。”
薛瑜壓著他後頸,飛快拿麻繩把人捆了起來,方錦湖低頭看了看自己,勾出一個笑,“郎君喜歡這樣?”
他身上的官袍早被繩子捆成亂七八糟模樣,雙腿拉開分別與手捆在一起的姿勢十分考驗人的柔韌性,腹部到胸口的肌肉全被勒了出來,勁瘦的腰曲起一個弧度,流瀉出的蠱惑風情誘人極了。然而薛瑜無動於衷,低頭捏住他的下頜,“為甚麼要殺她?”
方錦湖殺方朔、小林氏或者方嘉澤,薛瑜都能理解。但看原書劇情,方錦繡完完全全甚麼都沒對他做過,甚至還曾將一顆少女春心寄託在他身上,兩人也算青梅竹馬長大,既使背後方錦繡不知道許多事,配合了方朔,可她始終不曾想過傷害方錦湖。
方錦湖舔了舔唇,“為甚麼不?留在別人手裡,自然沒有自己掌握安全。她留在外面,只會讓你變得不安全。”他語調平靜而懶散,彷彿被控制住的不是他,他向下蹭了蹭薛瑜手臂,“我的一顆真心,你感受不到麼?”
全都是鬼話。
“噗!”一聲悶響被堵在屋子裡,剛剛捱了一拳的方錦湖喘了口氣,不像疼痛,反倒像是興奮了起來,“原來,郎君喜歡這樣?”
薛瑜第二拳落不下去了,她揪住方錦湖衣領,貼近他,審視著他每一個神色變化,“你這樣做,和方朔有甚麼區別?方朔害了你,所以你就要去害別人嗎?”
她冷淡地扯了扯唇角,眼中毫無笑意,“你以為你很聰明,你懂得很多,你武藝高強,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要別人的命?真巧,方朔也這樣想。他應該很高興,他成功教出了下一個自己,而且下一個自己還是……”
“閉嘴。”方錦湖的臉色終於變了,笑意盡斂,他眉頭皺起,喉嚨收緊,細微的表情變化無一不顯示出他想吐的現實。
薛瑜俯視著他,“下一個方朔,我是不是該現在就殺了你?”
“我讓你閉嘴!”方錦湖微弓的腰收緊,猛地原地幹拔翻身而起,壓在了薛瑜身上。但捆住的手腳難以借力,兩人再次重重倒在了地上。被壓住的薛瑜單手扣著方錦湖的咽喉,他卻沒有了下一步舉動,閉了閉眼,貼在薛瑜頸間的吐息有些無力,“我不是他。”
“別生氣,我只是、我只是習慣了。”方錦湖貼著她,想要解釋,卻覺得解釋無力而蒼白。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他吸了口氣,嚥下滿口腥甜。
“別生氣。”方錦湖又重複了一遍,耳鳴帶著他陷入狂亂之中,他不清楚自己如今說話聲音像幼獸嗚咽,只記得在疼痛吞噬他的意志之前,要努力往旁邊挪開。
薛瑜原本壓著火氣在耐心聽著問題神經病大齡兒童的反思,在汗水打溼了她衣領時,忽然意識到不對。突然汗流如注的方錦湖和他努力撐地往旁邊挪去的動作都顯示著他的反常,她翻身坐起,聞到牙關緊咬的方錦湖口中的血腥氣,給他勒住嘴巴,才起身出門喚了一聲流珠,“之前多拿的那份阿玥的藥,悄悄去煎了。”
流珠看得出裡面應該是剛打過一架,立刻應下,“我親自去盯著。”
薛瑜撥出口氣,回來時,被她丟在地上的方錦湖已經蹲在角落,手握成拳,神經質地向外揮舞,彷彿虛空中有甚麼逼近的怪物需要他去打鬥,勒住嘴巴防止他痙攣咬舌的繩子被咬斷,麻繩散了一地。
……上次在如春樓是昏迷痙攣,這次是狂躁暴力,問題來了,頭痛發病到底有多少種表現方式?
薛瑜琢磨著下次去秦思那裡問問,按開機關。袖箭的發射聲音被方錦湖混亂的嗚咽聲遮住,然而他看似毫無章法的躲避中全部袖箭都射了個空。
薛瑜估計了一下位置,壓了幾枚袖箭,重射出一輪,在方錦湖躲避的時候,向前飛撲勒住他,匕首還沒刺下去,就感覺一股大力要將自己甩出去。力道比她和皇帝對練時承受長戟下壓還要大,薛瑜咬牙沒有鬆手,扣住方錦湖甩開的手,一翻身騎在了他身上,借重力將人帶倒。
又一聲摔落的沉悶聲音傳到樓下,陳關抱臂咂舌,“不簡單,真是不簡單。”
這次倒下,方錦湖沒有反抗,薛瑜鬆了口氣。真和這一身怪力的傢伙打下去,明天她怕是累得爬不起來去演武場了。她拿出麻繩重新綁了一輪,好在在方錦湖進宮之前,她就有備無患準備了一堆麻繩,這次正好用上。
綁了手腳,要再往一個固定位置綁的時候,一直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的方錦湖突然沒了聲音,薛瑜瞥他一眼,握緊的拳頭也鬆開了,掌心全都是血。
“綁緊點。”方錦湖沙啞地說道,他知道薛瑜就在他眼前,卻並不想睜開眼。他不想看到薛瑜眼中狼狽的自己。
“不用說我也會的。”薛瑜把他和備用的几案綁在一起,連挪動都困難,想掙脫也得費些功夫。
薛瑜拍了拍他,摸到一手的冷汗,“你犯病的時間把握得倒不錯,專門挑我罵人的時候,怎麼,敢做不敢當?不過,看你這麼難受,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想殺的人,沒有死。”
方錦湖霍然睜眼,眼窩裡一雙眼睛像無機質琉璃珠子,空茫地望向她,重複,“沒有死?”
“報復可以,不可以濫殺。”薛瑜聽見門外輕輕的腳步聲,知道是流珠回來了,點了點方錦湖腦門,“你不想做下一個方朔,你就好好想想。”
她沒看見,轉身後方錦湖堪稱乖巧地點了點頭。少年看著薛瑜離開,最劇烈的一陣疼痛過去後延綿不絕的鎮痛拉扯著他的理智,他不知為甚麼,想站起來跟過去。但他沒有動,靜靜看著薛瑜出去,關了門。
他閉上了眼。
門響了一聲,腳步聲響起。方錦湖睜開眼,看見薛瑜皺著眉,試了一下不好扶他起來,乾脆把碗抵到他唇邊,“不清楚有沒有用,應該喝不死。馬上你還有活要幹,別想著偷懶。”
要不是合適的謀臣數量無限接近零,她也不至於打方錦湖主意。
那碗藥,方錦湖喝得很慢很慢。
垂眼就著她的手喝藥的少年,莫名讓薛瑜想起孤獨園新養的鳥兒。毛茸茸,叫聲悅耳,會就著手吃果子,啄人也很疼。回過神來時碗裡已經空了,還在習慣性推碗的她差點把碗扣到方錦湖臉上。
喝那麼快,也不怕被嗆死。
薛瑜假裝無事發生地收走了碗,他們都沒有談論這碗藥的事,進宮的第一夜就這樣過去。方錦湖本以為自己會睜眼到天明,卻發現聽著旁邊平緩的呼吸和炭筆沙沙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天光大亮,陣陣的頭痛還沒有消散,但比初次發作好了很多。方錦湖活動一下手腳,用力掙開。
看得出薛瑜綁繩子時的費心,腳腕掙開了,手腕依舊綁在小几上。沉重木幾發出一聲挪動聲,方錦湖彆扭地回身,看到上面擺著的餅和水碗,以及一張紙。
紙上寫了各種半截的專案分析,乍看好像胡亂寫的。
他抿了抿唇,在薛瑜回來之前,一步不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下午起來寫,又是日萬的一天呢。感謝所有追更的小可愛,挨個抱住親親!最近作息有點問題,忙完評論都會看,謝謝你們的鼓勵!
下章要繼續搞事了!快落。
到底是快是慢,咳咳見仁見智。
---
上吊:持續半小時且失去生命體徵基本可以宣佈死亡,但是搶救及時的話還來得及。現實事例裡還有一小時被救起來了的……不過休克時間太長大機率腦子出問題(。)這裡其實強調了一下迅速平放和大聲呼叫兩點,然後誇大了一點中醫針灸(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