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娘子, 你怎麼來了?”
薛瑜剛進別苑,就見一人站在中央, 倒是免了她想辦法去找人的工夫,“可是有事尋我?進來說話吧。”
方錦湖躬身一禮,跟著薛瑜往裡走。落在後面的流珠掃視一圈,“誰放他進來的?”院落裡沒有主人在,只剩下守門的兩個侍衛和其他僕役,沒有主人發話,就擅自放了客人進來等著, 既沒有守禮也沒有給客人足夠的尊重, 說起來是她失職。
“流珠娘子莫要因我責怪二位將軍……”哀聲怯怯, 百轉千回。
薛瑜一言難盡地回頭看了挑撥是非的方錦湖一眼,“還不進來?”
房門關閉, 陳關剛剛假作溜達走過來, 就見正屋房門又開啟了, 薛瑜挨個點出來今天院中輪值的侍衛, “都退到外面, 莫要嚇到人。”
耳力靈敏、剛來沒多久就被陳關傳染了吃瓜惡習的侍衛們應聲退出別苑, 往外走時回頭一瞧,正屋房門卻是半開著, 剛好露出來裡面跪坐著身姿如柳的小娘子背影。
他們殿下, 當真是個守禮的君子, 與小娘子說話都要做這般萬全的準備。雖然,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欲蓋彌彰就是了。
“我這裡只有補湯,將就著喝吧。”薛瑜倒了杯黃芪水,遞給方錦湖,“是面具做好了?”她昨天才把石膏模子送過去, 這麼短的時間按理說方錦湖是來不及做好面具的。
方錦湖臉上的嫵媚笑容像是被固定在了一個位置,怎麼看怎麼虛偽,“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麼?後日郎君就要上臺比武,不如我替你如何?教郎君贏得漂亮,奪得頭名,力壓群雄呀。”
薛瑜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去,正看到窗戶外不遠處的流珠,不用想也知道剛剛方錦湖在玩甚麼。她警告地看了方錦湖一眼,走過去關了窗,“我要贏,我會自己贏。”
開甚麼玩笑,且不說她跟著皇帝訓練這麼久,能力如何皇帝心中有數,換人能不能被看出來。只看換人後再換回來的艱難,她就要把可能性全部扼殺。就算她之前推測方錦湖起初並沒有很想要這個位置也一樣。
“你最好別動壞心思。”薛瑜點了點他的胸口,忽然感覺手感有些奇怪,不像是戳到肌肉,更像戳到了甚麼腫起的水泡上。而且,仔細看好像也鼓得明顯了些。之前在山洞裡大家都渾身溼透,方錦湖練出來的胸肌弧度乍看倒還有點像少女初初發育,但誰家的肌肉是水泡手感的?
不及細想,方錦湖不避反進,衣裙胸口上的飄帶拂過薛瑜指尖,像個曖昧的勾引,“怎麼就是壞心思?分明是為郎君分憂,助郎君奪魁罷了。如何做,又有甚麼關係呢?若不願意,那不如妾教郎君幾個小玩意?”
薛瑜立刻收手,“甚麼小玩意?”他有這麼好心?
方錦湖單手支頤,閒閒道,“之前的比試我也看了,強手不多,能留到最後的也只有幾人,我師父教的幾個小技巧招式正好得用。”他指尖點著瓷杯,勾唇一笑,“小時候學的,郎君要不要學?”
薛瑜聽出了他的揶揄,說她到十五六歲連七八歲小孩都不如,但是習武就是這樣,不如就是不如,她認。況且,原本她就琢磨著找他幫忙,現在人送上門了,哪有不學的道理?
“我學。”薛瑜點了頭,有些遲疑地打量他身上的裙子,“你要不要換身衣裳?”
“郎君想看?原來郎君喜歡這種風味。”方錦湖口中調笑。
薛瑜連連擺手,還沒出聲解釋,剛起身就有一團麵糰飛來,她閃身向後躲去,卻沒能躲過,被擊中了關節處,手肘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在麵糰攻擊下做出了各種本能反應。
“除了你與薛琅,最可能得魁的喬二郎精通軍中拳法刀法,以力相迎不智,以巧克敵……”方錦湖一邊說,一邊拆開食盒將點心揉碎,彈出碎屑以氣勁引導薛瑜做出反應,忽而是應敵,忽而是進攻,若非眼前的確沒有一個敵人,薛瑜都要懷疑自己當真是在與那位喬二交手了。
“翻身!”方錦湖輕喝一聲,薛瑜長鞭抽出,形成一卷弧形,在被描述的虛無中,這裡將是鞭困人頭的局面。
四個假想對手的演練結束,食盒中已經空了,點心碎屑掉了一地,薛瑜把黏上手掌的餡料甩掉,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立刻呸呸呸吐了出來。
難怪昨天侍衛們吃了點心都臉色難看,鹹味點心薛瑜也喜歡吃,但是別的鹹味點心都是調味是點綴,方錦湖的點心卻是豆子為輔,鹽放得都能齁死人。想到天天得吃這個的方朔,薛瑜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憐憫。
薛瑜坐下抹了把汗,在腦中將方錦湖教的幾種應對一一過了一遍。其他人她不清楚,但方錦湖給出的今天她重點關注過的伍九孃的武藝分析是和她看到的一致的。其實說難並不難,也並非甚麼高深的武學,但他抓的都是各個對手的疏漏弱點,與其說是比武技巧,不如說是拿捏人心。
她遇到他後的反應,是否也在他的預計之中?
薛瑜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這不可能是你師父教的,這是你看比試得出的結論。”方二娘子拿的是病弱溫柔人設,自然不能下場比武,但他對場上強手都十分了解。
方錦湖起身拿著帕子為她擦去額角汗水,“那有甚麼關係,小師弟?”
薛瑜躲開他的手,想起之前方錦湖的調笑,解釋道,“只是覺得裙子習武不便,你喜歡穿哪個就穿哪個,等你玩夠了,解決了他,不管是侍衛還是侍女,隨你挑選。”等到方錦湖玩夠了,方朔乾的事情也差不多爆了出來,到時候就算是以民間女入宮做宮女也不算太出奇。
“……嗯。”方錦湖怔了一會,輕輕應了一聲。
“不過,你這裡是不是受傷了?”薛瑜想到之前系統提醒的關於讓方錦湖治療的事,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剛剛碰到的手感奇怪的位置。
方錦湖低下頭,隨意地扯了扯衣領,白皙的面板暴露出來,薛瑜下意識別過頭,但餘光還是看到了一片紫紅。
等等,紫紅?
方錦湖生得白,有了傷就顯得格外可怖,更別說像這樣左胸偏向鎖骨中間的位置腫起一片手掌大小的紫紅的時候,看上去簡直觸目驚心。以薛瑜摔跤的經驗來說,這隻能說明裡面血管和皮肉潰爛淤血。
光是看著都覺得疼,加上左胸接近心臟,之前受傷時的驚險可見一斑。薛瑜瞪著他,“你有病吧?這樣都不管,像個沒事人一樣到處跑?你帶著傷上臺,是要找死嗎?!”
被戳的方錦湖連眉梢都沒動一下,自己還興致勃勃地給薛瑜說起前些天這裡是紅色的更好看,見薛瑜不接話,他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平靜道,“習慣了。而且,這樣他們也贏不了我啊。”
薛瑜閉了閉眼,翻出來兩瓶秦思給的活血化瘀藥,拍在方錦湖眼前,“自己回去塗藥。等行宮解禁,自己去找大夫看病,我知道你有本事跑出去。”
“郎君真會疼人。”方錦湖整理好衣領,收了藥瓶,起身笑盈盈的貼了一下薛瑜的額頭,“望郎君,武運昌隆。”
“不送。”薛瑜煩躁地揮了揮手,方錦湖剛出門,她就啪地一把關了大門。一直候在外面的流珠不著痕跡地打量過方錦湖,“方二娘子,請。”
望著一地的點心碎屑,薛瑜長長嘆了口氣,關著門一點點清掃起來。
比武的第二天沒甚麼好看的,薛瑜看完就跑回了自己小院,拎著鞭子反覆演練明天的應對。她在皇帝那裡大多數時間都練的是基本功,現在,就算方錦湖給的“小技巧”沒用,抓緊時間習慣一下兵器招式也是不錯的。
最後一天的比試就要到來,昨天比試後就剩下八人,加上最後一天參與比試的兩個皇子正好十人,有皇帝要的爭勝壓著,薛瑜說不緊張是假的,四更天準時到達了皇帝宮室外。常淮輕聲將她攔在了外面,“殿下稍候,陛下還未起。”
這倒是稀罕事,前兩天過來這個點皇帝都在劈木頭,啊不,練長戟了。
薛瑜靜靜等了一會,在外面小跑起來,看著天幕一點點從深藍變得發亮,一抹魚肚白從遠處地平線泛起,守了一夜的禁軍們開始換班,她停下腳步,重站在了宮室大門外。
卯時已過,辰時將至,已經徹底過了皇帝平時起身的時候。
系統:[日常任務:八千米慢跑(1/1),日常進度5/5,抽獎次數+1,是否開啟抽獎。]
薛瑜:[開啟。]
新一批抽獎的獎品是“一等獎:《隨機建築圖紙》x1;二等獎:愛的轉圈圈;三等獎:二天生存時間。”
薛瑜眉心微跳。雖然系統沒有給出武力值加成之類的東西,但是《隨機建築圖紙》如果手氣不差能抽出水壩之類的設計圖紙,那倒不算雞肋。
她點了一下轉盤,過了一會,熟悉的“生存時間一天”蹦了出來。好的,非酋之氣仍環繞著她。
“殿下,陛下傳您入內。”常淮看著站在門前的少年臉色發沉,小心地喚了一聲。
薛瑜回過神,“勞寺人為我引路。”
走到正殿門前,常淮忽然扯了薛瑜一下,她偏頭望去,看到常淮臉上寫滿了糾結。他輕聲道,“殿下莫要驚訝,本分即可。”
大門被推開,只有深處點著燈火的幽暗宮室,一瞬間將薛瑜帶回了剛穿越來的那天。
薛瑜向給出提示的常淮點點頭,踏入殿內。
“出去!”在離明亮處還有幾步遠時,薛瑜就被皇帝厲聲喝止。她看得清帷幔裡倒在床鋪上的君王身影,旁邊站著秦思和常修與薛勇,空氣裡瀰漫的藥味有幾分熟悉,令人心情極度平靜。
皇帝的暴躁和反覆無常在意料之中,薛瑜跪下來,摸到青石地面上深深的刀痕,聲音放緩,“陛下,比武將要開始,兒特來請陛下觀看。”
“呼呼——”皇帝喘著氣,陰沉沉地喚她,“過來。”
薛瑜撩開帷幔,順服地走到皇帝近前。皇帝不再躺在床上,靠著床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狠狠將碗摔了出去。
碎瓷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薛瑜仰頭望向皇帝,皇帝眼睛裡全是血絲,一寸寸打量著她,眼神熟悉而陌生,殘忍嗜血,像是看著不懂事幼獸上門的另一個族群的雄獅。
“他們等了多少年,想要我倒下,看著我死!”皇帝怒氣衝衝,下一秒轉為冰冷,“朕絕不。薛瑜,你聽著,絕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溪午”小可愛的一個地雷,抱住舉高高!感謝“”小可愛的9瓶營養液,感謝“evelny”小可愛的2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簌簌會繼續加油噠!
還是萬更。三次發,二更在十二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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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芪:補中益氣,泡水喝還挺好的()
紫紅:皮下淤血,輕的一週內逐漸消失,嚴重了可能會壞死,出現細菌感染膿腫或者硬的激化組織,需要做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