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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君子試(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薛瑜已經許多天不曾見過皇帝。

 她知道皇帝很忙, 在被拒絕覲見後也就沒有多來打擾,但是這次見面也是在暗影重重的殿內, 她在亮處,皇帝在暗處,總給她一些不妙的預感。

 “傷養好了?”

 皇帝的聲音從帷幔深處傳來,薛瑜收斂心神拜下,“是。讓陛下費心,兒心中愧疚。”

 她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口, “陛下多日操勞, 還請保重龍體。”

 皇帝卻不愛聽, “自有太醫看顧,休要婆婆媽媽。你既傷愈, 明日便早些來, 讓你鬆散了幾天, 筋骨都睡軟了麼?”

 “兒不敢。”薛瑜有些無奈, 之前來找皇帝被擋出去, 現在皇帝又要怪她不來, 真是……

 “行了,朕喚你來, 並非為了此事。”皇帝像是打了個哈欠, 薛瑜慎重起來, “兒聽憑陛下驅策。”

 皇帝:“那日上山,你在山頂青石上刻下了名字,是也不是?”

 薛瑜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老老實實答:“正是。兒至山頂時空無一人,石上無記, 便想著既然率先抵達,便留個名號。刻後見山下方侍郎正在追擊一人,便與侍衛一同追了過去。”

 “沒有發現其他?”

 薛瑜仔細想了想山頂的事,搖頭,“確實沒有。”

 “好膽!”皇帝怒拍了遠處一掌,木料碎裂聲不絕,他語調冰冷,“若朕說,山上原有留守巡查,前日卻在石下深坑發現此人屍首,你當作何解釋?”

 “甚麼?!”薛瑜愣了,山頂的佈置是禁軍負責,上山時只知道有青石勒記,還蹲著一個裁判的事情壓根沒人說過,想到曾經屍首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卻沒有發現,還和魏衛河說笑,她就有些頭皮發麻。

 薛瑜拜倒,“兒上山時確實空無一人,青石也無挖掘和不穩痕跡,但兒疑心是方侍郎所追的那個胡蠻所為,還請陛下明察。”

 殿內沒有了說話聲,安靜得令人心底油然生出畏懼,薛瑜知道帷幕後皇帝在打量自己,但她說的的確是真話,又有魏衛河作證,並不擔心被皇帝按頭丟一口黑鍋。相反,如果極力申辯甚至無中生有編造些說辭,和她一起上山的魏衛河證詞就會第一個將她證偽。

 少年神色不似作偽,許久,皇帝才收回了目光,“起吧,朕自會讓人追查。你明日……”

 他突然停了下來,薛瑜等了一會沒等到下文,起身看向帷幔深處。片刻後,皇帝才道,“明日記得過來。”

 “是,兒告退。”薛瑜施禮告辭,守在殿門口的常淮送她出去,踏出正殿殿門,薛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帷幔深深,她離開後殿內燈火點亮,案後的確坐著一人。

 她感覺皇帝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個,但既然還在處理公文,應該是她被剛剛陰暗環境影響想多了吧。

 剛回別苑,去親自送還食盒的流珠回來,看見薛瑜又拆了手上的白布,嗔怪地望她一眼,“醫令給的祛疤藥膏照您這樣拆了又包,再多也不夠用的。”

 薛瑜無奈伸手給她,“我覺得不塗藥過些天也就消了,再包一晚上。明天去陛下那裡受訓,總不好帶著包紮過去,教人還以為我受了多大的傷似的。”

 其實手上只剩下了淺淺白痕,發育時的身體恢復速度很快,別說手上的細小傷口,就連兩塊大面積的擦傷也只剩下結痂脫落時的刺癢,只是身邊人都如臨大敵,薛瑜也只好折中一下。

 皇帝開金口允許了薛瑜重新回去訓練,薛瑜翌日一早比平常提前了一個時辰就到了,剛進殿就被劈頭蓋臉噴了一遍,“叫你來練武,還這麼磨磨蹭蹭,怎麼不到日上三竿再來?去,先跑三十圈!”

 薛瑜看了看五更天的深藍天幕,“……是。兒明日四更就到。”

 三十圈聽著多,實際上不過是繞著小校場跑,加起來也沒多遠的路程。薛瑜一邊跑一邊看著站在校場裡的皇帝,一把長戟揮得殺氣縱橫,讓人不免心生寒意。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皇帝揮舞長戟與其說是在與木樁演練,不如說是在單方面劈木柴,只不過把斧頭換成了長戟。

 幾天不見,皇帝又多了個新的興趣愛好呢。

 歇了幾天,長了些肉,做起基礎訓練沒有之前輕鬆,但皇帝說的翻倍像是恰恰卡在了薛瑜能夠接受的臨界點上,咬著牙居然也能完全做完,只不過費的時間多些,等到薛瑜滿身是汗結束最後一項馬步後,天色已經大亮,皇帝都開始被伺候著換衣裳準備去比武校場了。

 匆匆沖洗換衣後,薛瑜趕到校場高臺,臺上已經坐滿了人,乍一看彷彿與出事前並無不同。最中心主位還是空的,薛瑜鬆了口氣,在位置上坐好,就聽唱喏聲宣佈了皇帝的到來,眾人起身施禮。

 比武臺上很快站上了選手,忽然發現自己的對手是一身胡服短打的小娘子的郎君們都愣了一下,在宣佈開始前抓緊時間詢問旁邊的將軍們,“是不是分錯了?我的對手怎麼變成小娘子了?”

 拿著名冊的將軍們有的打了個哈哈說沒錯,有的不耐煩頂回去“你愛打不打”,還有的一本正經解釋,“既然上了比武臺,你的對手就由我們選定,莫非你看不起你的對手?那不如儘早退出吧。”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比武就是為了揚名出頭,已經比了一天半,這時候退出不是功虧一簣?況且,經歷了山上驚魂,上山了的人身上或多或少帶傷,對於沒有上山的一部分人來說,這可是絕佳的獲勝機會。

 但饒是如此,大部分匹配到女性對手的郎君們也不太滿意,直到比試開始前一刻還在勸說對手退出,類似“打傷了你這如花似玉的臉,可不要哭”的恐嚇聲連薛瑜都聽見了。

 臺上有人大搖其頭,“當真是不講究,禮義廉恥不存!”

 剛帶著屬於薛琅的筆記手稿上臺的伍明從他背後走過,哼了一聲,“大姓裡說習武是煉身以修身,小娘子們為君子道所教化,修身養性,怎就是不講究?”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方才想為小娘子們辯駁的薛瑜忍住笑,靜靜看著比武開始。

 武學本就是實力為先,沒有哪個地方比這裡的習武者人數更多了。士族們雖有不滿,但也被大聲宣佈的“此次君子之試,不傷不辱”壓了下去。禮部的人雖然來得多,但都是文臣,在連續找皇帝進言被瞪回去之後,只能哭喪著臉寫給還在京中的太常寺眾人的信,指望著那群最守古禮的瘋子能讓君主之後回心轉意。但眼下發生的事,卻是無人阻止了。

 在最初發現對手性別改變的驚訝和抗議後,發覺無法改變這個現實,輕視女武者的郎君們有心將他們眼中的花拳繡腿打得落花流水,來證明只有他們才是強悍的武者。

 然而第一場比武結束,勝負已分。雖然多數女武者輸了,但並非無人取勝。

 “那是你們沒碰上真正的強人!等之後我們上臺碰上,非要叫你們嚐嚐厲害!”

 輸了的郎君垂頭喪氣,人群裡不乏這樣的叫囂,輸了比試的小娘子們卻不這樣想,她們眼神晶亮,挨個來擁抱獲勝的女孩們。

 “真厲害!快多休息一會,下一場比試,要他們好看!”女孩們湊在一起加油打氣。

 先天力量所限,大部分贏了比試的少女也贏得並不輕鬆,圍在最快結束比試把嘴巴不乾不淨對手錘到地上的伍九娘討教經驗,伍九娘毫不藏私,在臺下輕聲與他們說著之後可以發揮的優勢所在。

 原本下臺後是分成勝者和敗者兩個區域準備下一場比武,然而這一次,卻是兩個武者群體分開,一邊熱情洋溢氣氛正好,一邊既有鬥紅了眼的鬥雞,又有無敵自信的吹牛者。從臺上看去,倒是有幾分喜劇效果。

 薛琅被禁足到比武的最後一天才能出來,薛瑜旁邊空著,見到下方女孩們的勝利,難免將一部分找人分享高興的念頭挪到了皇帝身上。

 之前臺下氣氛緊張,她也關注著女孩們的比試,不曾注意身邊,這時候偏頭一看卻發現不對。

 皇帝上身挺拔,面色沉沉淡漠,倒是和平常區別不大。只是几案下不知何時堆了一團粉末,臺下傳來一陣歡呼聲,與此同時,他手中明顯取自附近河湖中的鵝卵石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碎成了幾部分。

 等等,那些粉末,不會是捏出來的石粉吧?

 電光火石之間,薛瑜將之前的所有不對勁聯絡到了一起。糟糕,皇帝這個暴躁的狀態,怕是發病了!他在以極強的毅力和最瞭解頭痛病的醫療支援下,維持著強大、暴躁、卻不至於瘋狂的君主形象。

 回想過去,似乎皇帝的變化在九月九之前就有了些許預兆。難怪暴雨夜他要親自出來救人,與其說是愛子心切,不如說是在給所有人刻下他還強大有力的印象。

 “何事?”皇帝語調沉沉,手中一抹灰色粉末簌簌而落。

 薛瑜腦筋飛快轉動,“啊、啊是這樣的。兒見臺下如此多強手,我大齊兵強馬壯,實乃幸事,不禁想請陛下評點一番。另則,兒隨陛下習武月餘,幾天後就要上臺比試,不知兒在眾多英豪中,能排上幾位?”

 皇帝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掃過臺下開始的第二輪比試,“不必評點,你看就是。至於排名高低,既見英豪,當盛爭勝之心!”

 薛瑜照對皇帝平時的瞭解翻譯了一下,不說名次,只談爭勝,也就是說,最好一直贏下去。

 阿這。總覺得要是沒拿第一回來,頭會像石頭一樣被捏爆呢。雖然更可能是錯覺,但顯然拿不回來大機率沒有好果子吃,現在她的訓練已經翻倍,讓她在崩潰邊緣橫跳,再翻倍一次……

 薛瑜艱難吞嚥了一下,“兒明白。”

 臺下的比試薛瑜已經看不進去了,背地裡迅速敲系統:[明天湊夠次數就能開啟新抽獎,你給我重新整理一個武力值增幅怎麼樣?]

 系統:[商城並無此物。]

 薛瑜:[我要你何用??]

 雖然早知道系統不靠譜,但被這樣明確拒絕,薛瑜還是想暴力毆打系統。但被坑多了也就習慣了,她沒有沉浸在系統無用的頭疼中,認真思考起找男主學幾個小技巧應試的可能性。

 雖然臨時抱佛腳不可取,但也有俗話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

 剛剛拎著食盒繞路走過校場外的方錦湖停下腳步,場內的歡呼和怒喝聲不絕,是整個行宮最熱烈的地方。他捻了捻手心一朵苜蓿紫花,忽地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水吉”小可愛的22瓶營養液,感謝“落木小小”小可愛的12瓶營養液,感謝“憂鬱的Lily”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沒甚麼好發的,發阿瑜同款祛疤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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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抱佛腳:俗語,非我原創。引自孟郊《讀經》“垂老抱佛腳,教妻讀黃經。”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紅樓夢》第七十回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出自《韓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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