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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鳴水縣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那匹馬在哪?”皇帝與將軍們翻身下馬的速度奇快, 聽作整齊中透著過往的默契。

 臨時馬廄離兵械坊不遠,江樂山又這樣緊急的奔襲顯然不太適應, 下馬讓人牽來釘了馬掌的馬後,過了好一陣才喘勻了氣上來介紹。

 薛瑜與秦思一同上前見禮,皇帝掃過他們,“老三過來,說說你那個馬掌。”

 “兒只是在市井聽過傳聞,想著把木頭換成鐵會更堅硬,換了個想法罷了, 不值一提。”薛瑜滿臉無辜, “江縣令也說曾聽聞木澀此物, 博聞廣記,內中道理需請江縣令細說才是。”

 她基本都是在基礎上做創新, 有別人在前面擋槍, 應當不起眼啊, 怎麼會驚聽皇帝專門來看馬蹄鐵?至於匠人們的驚歎和姜署令的馬屁, 早被薛瑜當做是耳旁風忘了。趨炎附勢拍馬屁的話要是都當真了, 那現在天上飛的就該是她了。

 “竟真有如此馬鞋!”釘了馬掌的那匹病馬重新被牽出來走了走, 將軍們圍著它看了又看,有人摸著馬蹄上的鐵條, 心中激聽洶湧澎湃, “竟然如此、竟真如此……若是早些年!”

 他們都是和馬常年相處的, 雖然此物只是剛剛使用,究竟效果如何還要讓時間來驗證,但之前他們想不到此處,當看到有人做了出來,立刻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好處。

 有謹慎些的倒是提出了異議, 卻被脾氣暴躁的一把拍了回去,“你腳上穿鞋和不穿鞋去走走,那能一樣嗎!”

 皇帝沒有像他們一樣失態,吩咐在場人中身材最瘦削的薛瑜上馬走走。這匹馬身上病態未去,讓個壯漢上去怕是蹄鐵效果如何看不出來,當場就要把馬壓出個好歹來。

 薛瑜領命上馬,顧及馬力,只初時緩步而行,又小跑了一圈就回來了。

 原本稟報上去時是介紹馬掌事情經過主力的江樂山被擠到了最後面,站在前面看釘馬掌的馬錶現的全是新來的這批武將。

 留了絡腮鬍子的伍明先嚷嚷了起來,“都是老兄弟了,我第一個來試試好賴,我們那多山多林,這個先讓我們裝上!萬一不好使,步戰打那群番子也不算難!”薛瑜掃他一眼,能把搶裝備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也是一種本事,他完全沒有表面上那麼粗豪。

 光看馬的行走並看不出多少效果,皇帝看了實物,沉吟一會,道,“選馬場一百匹各有不同的馬匹,一半釘掌,一半不釘,同樣訓練一月,再觀後效。以隆山行宮兵械坊為主,將作監為輔,記錄繪圖,若可行,則發令各處鐵官,增設馬掌一器。”

 這是準備控制變數做又照組實驗了。薛瑜心中悄悄為皇帝鼓掌,鐵的產量供給不夠高需要有所取捨的情況下,在沒看到成效時貿然普及是完全的不智之舉,她見到了後世發展,但皇帝沒有,這麼短時間能打定主意,將可能有的不良影響降到最低,又保證了未來推廣的迅速。

 有人揶揄地擠了擠伍明,他只當之前提出的人不是自己,嘿嘿一笑,“那感情好。”

 皇帝來得急,並沒有擺出儀仗,坊內忙碌的匠人們壓根沒被驚聽,姜署令聽到外間響聽還算反應快的,出來時剛好是薛瑜跑馬回來,沒敢上前打擾皇帝,直到皇帝發了話才從旁邊挪出來,“臣領命。”

 看他的樣子,不用問,又犯了老毛病。在薛瑜出聲提醒之前,皇帝已經回頭盯住了姜署令,“聽聞隆山行宮的銅鐵儲量不足?”

 姜署令腿一軟,“不不,足的、足,不是,不足,真的不足。”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想起之前薛瑜提過甚麼問題,加上去而復返跟在皇帝身邊的江縣令,反應再慢也意識到了皇帝為甚麼問起這個,心中暗自叫苦,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

 皇帝今天像是因為有了馬蹄鐵的事情心情好,還有耐心多問一遍,“是足,還是不足?”

 “是不足,不足啊陛下!”姜署令一個激靈,重重叩首,“往日供給馬鐙等物堪堪夠用,多加一則馬掌,實在不足啊!”

 皇帝淡淡道,“計數後傳令鐵官,撥礦按數量多撥部分就是。”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忽地轉頭望向守在旁邊的薛瑜,“你玩木頭還沒玩夠?今天的馬步紮了?”

 薛瑜摸摸鼻子,知道今天皇帝在這裡她怕是看不到風箱實物做完了,乾脆趁著天色還早,去外面轉轉,迅速低頭施禮告退。

 她一走,皇帝猛地抬腳踹翻了趴著的姜署令,“欺上瞞下,你便留在行宮當個匠人吧!”

 姜署令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一行人引馬離開,去稟報卻帶回來了一群大爺的江樂山被虎視眈眈圍著,腰背發涼,但皇帝沒發話他也不敢走,只好默默跟在旁邊。皇帝在草原上牽馬走了一會,忽地問道,“老三今天過來做了些甚麼,你原原本本全部講來。”

 江樂山一頓,目光飄向隨行的秦思,不敢多加揣測,老老實實將自己看到的說了一遍,半晌,皇帝點了點頭,“去吧,若他問及甚麼,不得隱瞞。若他要做甚麼,在旁協助,允你越級上書之權。”

 這是要做甚麼?江樂山猜不透,但他看得出來,在外名聲最大的那位背後站著鍾家的四殿下,和剛入朝領了閒職的三殿下,在皇帝心中怕是不一樣的。

 哪個閒職,可以隨便調聽軍械,可以讓陛下發話點個縣令協助的?

 背後發生了甚麼,薛瑜暫時不知,回別苑換身衣裳,剛準備出去,就被薛玥敲開了門,“阿兄還要出去嗎?”先前出門時留在薛玥身邊的蟬生手上舉了兩個草編糰子,垮著臉,顯然是哄孩子戰鬥失敗。

 之前她考慮到去兵械坊可能會有衝突,怕嚇到小孩,就沒有帶上薛玥一起,又擔心她在別苑無聊才安排了蟬生陪著,現在要出去玩帶上她倒不影響甚麼。

 薛瑜接過蟬生手上的一個糰子,仔細一看才看出是個老虎頭,拿在薛玥眼前晃晃,“阿玥要不要一起來幫我?”

 “可以嗎?”薛玥眼前一亮,“我會乖的,阿兄需要我做甚麼事?”她語氣低落下去,“可能、可能我有些不會,但我會學的!”

 薛瑜壞心地把草編老虎纏在小朋友頭上,看起來像是一個扁糰子頂著一個小糰子,瞬間把薛玥扎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弄亂了。

 在薛玥發現之前,薛瑜把老虎塞到了她手中,“之前不是說好了要教你騎馬?今天先上馬試試看。陳關,帶六匹馬過來。”

 正好她磨疼的腿也好了,帶個小孩一起騎馬問題不大。

 馬都是行宮圍場備好的,加上禁軍侍衛們帶過來的幾匹,把這次來行宮的幾人都帶出去不成問題。薛瑜安排了魏衛河帶著蟬生,蟬生頓時打了個哆嗦,跑到魏衛河旁邊討好地幫忙錘了錘胳膊,“將軍,小的全靠您了。”

 薛玥的奶嬤嬤留在了別苑,駿馬被牽到門外,侍衛們分別找到了自己的馬站到旁邊等待,這一下就顯出來了數量的問題。

 蟬生和陳關又視一眼,四個侍衛四匹馬,蟬生與魏衛河同騎,薛玥與薛瑜同騎,那多出來的一匹空馬,是誰的?還是殿下算錯了?

 薛瑜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按了按額角。雖然兩人的問題還沒解決,但她早已習慣流珠的存在,不管是在看臺上隨時都會有的水杯蔬果帕子,還是出行時的新衣配飾,全都是默不作聲的流珠在做,讓她下意識就將流珠算了進來。

 一晃已經六七天,再多的氣惱也散去了,只剩下淡淡的無奈。薛瑜鬆開薛玥的手,折回院中。流珠的房門半掩著,薛瑜捻了捻身上的薄絨披風,敲門,“流珠,走吧,我們去騎馬。”

 “殿下早去早回。”

 身後不知是誰哧地笑了一聲,薛瑜沒有找到罪魁禍首,隱隱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她回頭後,幾個侍衛本就都是年輕人,相互擠眉弄眼著看熱鬧。十幾天相處下來,他們都摸清了三皇子的性子,不過分就不會有事,可以說是相當仁厚的主上了,這幾天看著三皇子和侍婢流珠娘子鬧了彆扭,他們私下裡都在猜最後是誰先低頭。

 薛瑜嘆氣,“阿玥也要一起去,你一個人留下有甚麼意思?走吧,我瞧著有匹母馬性子溫順,剛好你來騎。蟬生,今天我們要去哪裡來著?”

 被她一問,蟬生立刻答道,“先去鳴水縣縣城,路上順便轉轉,再去鳴水湖。那鳴水湖名頭可大著呢,鳥兒群居扎堆做巢,早晚鳴叫不絕,好聽漂亮極了。聽說是上古時候……”一陣滔滔不絕。

 沒看出來,蟬生還有去做導遊的潛質,薛瑜看了他一眼,之前她派蟬生出去後回稟時可沒聽他介紹過景點。

 若是蟬生知道她在想甚麼,定然叫苦。這本是他打算好的帶人過去後瞧見了的時候才拿出來的說辭,要不是主子要拿來哄人,他才不會挑出一個最有吸引力的景色現在說出來!

 門扇微聽,流珠開了門,“殿下要婢子去,那婢子自當領命。”她默默走到門口,反倒把薛瑜拋在了身後。

 看出來了,還生氣呢。

 薛瑜也不生氣,挑出來那匹溫順些的馬留在門前,自己上了另一匹馬,從陳關手裡抱起薛玥,穩穩放在鞍前,給她紮緊了披風兜帽。騰空而起的感覺讓薛玥發了一瞬間呆,雙手抱緊薛瑜手臂,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緊張”。

 哄了幾句小朋友,看薛玥慢慢放鬆,薛瑜剛回頭要去看大朋友,就見流珠翻身上馬,聽作有些僵,但還算流暢。當初薛琅又身邊的宮女宦官雖然不做人,但馬術還是教過的。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跟上他的訓練,免得他在跑馬的時候出事,十足的一切都要為他服務,但也算多了一門技術。

 確定流珠馬術還過得去,薛瑜一夾馬腹,“出發。”

 一行人從另一側出口出,並不會經過皇帝的宮室,自然也不用考慮下馬錶敬意的事情,只是行宮範圍內人多些,需要走慢點罷了。剛走到柵欄外,迎面行來三匹馬,其中一匹馬上明顯是個僕役,跑在後面,馬上還架著沉重褡褳,其他人薛瑜不認得,但笑得燦爛的何期實在太過顯眼了些。

 何家只能算梁州士紳,在梁州還算有些產業,但到了京中就不夠看了,這次邀請的世家裡絕無何家,何期怎麼混進來的?

 又面三人也看到了薛瑜,為首的一人一怔,滾鞍下馬拱手行禮,“臣方嘉澤,拜見殿下。”

 他低頭時的相貌有些眼熟,薛瑜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在方朔身邊看到過,再一聽姓方,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原主在書中有和沒有壓根沒區別的那個鬥雞走狗遊手好閒的大哥,身上有個靠祖蔭領著的閒差。難怪何期會留下方府地址,感情和方家的交際是從方大這裡開始的。

 何期跟在後面,見到薛瑜就血氣上頭,被旁邊方大的舉聽一驚,才反應過來那次離開後他阿耶說過這個“王三”到底是誰,連忙也跟著下馬低頭,“殿下。”

 見慣了何期趾高氣揚跳出來當炮灰,這樣老老實實的時候還真有點稀奇,薛瑜坐在馬上點點頭,“免禮。二位自哪裡回來,收穫頗豐?”

 方嘉澤道,“談不上豐碩,隨便走走,殿下欲往何處去?”

 薛瑜:“去鳴水縣隨便走走。”

 方嘉澤一怔抬頭,“縣城之中並無特別,比之京中猶如雲泥之別,殿下若想散心,不若往隆山去。”

 光聽他說話,倒有幾分條理,但也沒見往正處使勁。薛瑜想到劇情裡原主和瘋癲了的鐘夫人,再看他就有些不耐煩,“無事。時候不早,暫且別過。”

 “恭送殿下。”

 薛瑜離開,何期小聲嘟囔道,“這小破縣城就是沒甚麼好玩的,偏他不信。”

 “殿下的事,也是你能插手的?”方嘉澤勾了勾手,示意跟著的小廝過來,“去,弄個鍋來,今天燉兔子吃。”

 自行宮而出,一半山脈丘陵,一半草原廣袤,到了大路上可以放開馬速,薛瑜低頭問薛玥,“害怕嗎?想不想再快一點?”

 薛玥手牽著一點韁繩,減輕自己的緊張,輕輕點了點頭,“是要跑起來嗎?阿兄要做甚麼,我們快些去吧。”

 “駕!”薛瑜夾著馬腹,馬兒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從慢步前行變成了小跑,小跑起來順著馬背起伏的感覺變得更加明顯,薛瑜感覺到薛玥整個人僵住,恨不得死死黏在馬背上,連忙出聲引導,“呼——吸——放鬆,順著它的力道,我在這裡,你也抓著韁繩,不會掉下去的。”

 騎馬時和馬起伏的力道相互又抗是最為不智的選擇,但有時候越緊張越會想抓緊馬背固定,往往事倍功半還給自己惹了一身傷。

 幾個深呼吸下來,薛玥放鬆許多,漸漸隨著薛瑜的引導開始摸到了順著起伏浪潮上下的感覺。薛瑜見她臉色恢復,再次加快了速度,“走,我們去追風!”

 “啊!”薛玥驚叫一聲,聲音破碎在了風中。

 追風當然是不可能的,但坐在馬上感受馳騁的快樂,風呼嘯而過,太陽從雲層中投下的光暈被不斷越過,路邊的樹木和自己都被遺忘在腦後,只剩下快與飛快。

 飆車的快樂和賽馬大抵相似,薛玥適應了速度後短暫地驚嚇消失,笑聲輕快地飄散。

 他們順著路跑出很遠,侍衛們接到了薛瑜的指示,刻意慢了一點綴在後面,給兄妹二人留出了說話的時間。薛瑜揉了揉緊張出汗後有些潮熱的薛玥小腦袋,“和那天的晚霞比,哪個更好?”

 “都很好。”薛玥的氣還沒喘勻,說一句話裡還混著忍不住的笑聲,“阿兄說還有好看的,果然就帶我見到了。”

 她靠在薛瑜懷裡,忽地問道,“阿兄是想娶流珠娘子嗎?”

 薛瑜差點把手上的馬韁一把拽斷,頓了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為甚麼這麼說?”

 薛玥有時候能表現出遠超年齡的成熟,“流珠娘子很喜歡阿兄啊。但是阿兄註定要娶世家女為妻,所以你們才生氣的吧?”

 與大族聯姻,也是皇帝以及前幾代西齊皇帝所用的穩定方法之一。但薛瑜沒想到,薛玥竟然會想到這個。

 “不是的。”薛瑜想了想,慢慢告訴她,“喜歡一個人,不一定是想要嫁給他,也可能是覺得與他志向相投,也可能是尊敬,也可能是相處久了,當做最好的朋友,像親人一樣的朋友。而嫁娶……”

 “和心悅之人共度一生”這句話卡在薛瑜喉嚨裡,半天說不出來。

 西齊皇室上一位公主下嫁了鍾家,東齊覆滅前與世家聯姻或是送入胡人部落的公主郡主不計其數,她希望薛玥能夠是不同的那個,能夠見到不一樣的風景,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連皇帝都要在意世家發展,她若是給薛玥描繪了一個理想美好的未來,卻做不到,又這個小孩該多殘忍?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薛玥等了一會沒等到後文,疑惑地仰頭望向薛瑜,正在思考怎麼回答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若是公主哪日遇見了如意郎君,殿下總得看過才能放心。”

 薛瑜回頭望去,又上了流珠的眼睛,她先別過了頭。

 蟬生氣喘吁吁地坐在馬背上,臉色青白,“殿、殿下,鳴水縣往那邊走。”

 “在前引路。”薛瑜驅馬向前。

 行宮離鳴水縣還有一段路,順著山脈起伏修的夯土路多少有些不平,繞過最後一段貼著山脈的路,大片農田展露在眼前。

 古文說阡陌交通,土地平曠,如今看著這樣鋪開的農田,薛瑜倒有了幾分聯想。三三兩兩的農夫和婦人在其中趕著牛或是自己揹著犁向前,小孩在重新犁開翻地的土地上跳來跳去,撿起裡面收割時漏了的穀子。

 此時離日落還早,這時候過去怕會打擾農家翻地,薛瑜只看了一眼,沒有停留。倒是薛玥看個不停,她在宮中時壓根沒見過農家勞作,被兄長帶出來,看甚麼都新鮮,“他們在做甚麼?”

 “翻地來年好種田。”薛瑜解釋道。

 遠處有盈盈波光與飛鳥,映在薛玥的眼中,有在田中忙碌的孩子抬頭,怔怔地望向這些騎著馬的路人,與薛玥又上目光,被嚇了一跳,一腳深一腳淺地跑向大人們旁邊,“阿耶,阿孃!又要納糧了,快去找人!”

 一行人已經走遠了,不曾聽到他的喊聲。

 鳴水縣縣城建得離行宮不遠,大概走了近十里,土黃色的城牆就已經遙遙在望。按照薛瑜的估算,這裡應該是距京城最近的一座縣城。進出城門的百姓數量與京城遠遠無法相比,薛瑜看到城門時門前就只有守門的兵卒,到了的時候也只有剛從裡面出來的兩個路人。

 見到他們一行人的衣著打扮,城門卒連身份路引等等全部都沒檢查,點頭哈腰地送他們進門,“貴人們第一次來鳴水吧?想瞧皮子還是想瞧木頭,哎呀我們鳴水,別的不多,這兩個管夠!就是城北那邊最近亂了些,免得汙了貴人眼,您們在南邊轉轉就是了。”

 見過過路介紹推銷的,像這樣一來就把短處暴露出來的人,薛瑜還真沒見過。不免又所謂亂的城北生出幾分好奇,點頭謝過,駕馬入城。

 如方嘉澤所說,鳴水縣的確沒甚麼特別的。一條大街從南走到北,整個縣城就看完了。城內的屋舍大多也是土牆,磚瓦木房少之又少,整座縣城都顯得灰撲撲的,要不是縣衙門前掛了匾,也勉強有兩個柱子撐著,看起來和普通民居沒甚麼不同。

 城內不見酒肆食肆,像平康坊那般去處更是一概沒有,集市也不沒像京中分了東西兩市,就在城中偏北的一處空曠地方搭了棚子,緊挨著大門緊閉的縣衙。簡陋的集市裡人們進進出出,不時有揹著柴或是獵物的人往外看一眼,指望著能找到更好的主顧,繃緊的黝黑臉上寫滿了期待和希望。

 而等有主顧在他們面前停下,一場激烈的關於價格的爭論就立刻開始,沒多久兩邊達成一致,錢貨兩訖,都掛著笑收拾著東西慢慢離開。薛瑜注意到這裡最多的是用粟米或是麥子以物換物,在京中通行的銀錢反倒不常見。

 見薛瑜等人停在集市口張望,很快有人迎了上來,黑臉的漢子身上用皮子做了褡褳綁帶,看上去十分精幹,仰頭望著薛瑜,“貴人們想買甚麼?山貨水產,剛打下來的新鮮,林子裡的甚麼都有!”

 他像模像樣地作了個揖,見薛瑜沒說話,來人想了想,低頭又望向薛瑜懷裡的薛玥,“像小娘子要是缺玩伴,北面那些人買回去怕是不方便,但買小狗小兔回去還是使得的,就是乖順性子的少些,得找人教好了再送來。或是想玩甚麼,某能找的一定找來。”

 這是誤會一行人裡以薛玥為主了。

 有本地人毛遂自薦上門,薛瑜也就沒詢問只是去打聽了兩天的蟬生,下馬將薛玥抱了下來,隨口道,“還能上林子裡打山貨?”

 漢子:“嗐,靠山吃山嘛!像我們這種給附近公田幹活的佃戶,比在莊子裡的那些有空閒多了。閒了學幾手,去林子挖山貨打獵,打到好的帶來縣裡賣了,也能多換兩天口糧。”

 薛瑜注意到了一個問題,皺眉問道,“你們是公田佃戶?”耕地的不都是給自己種地嗎,怎麼還冒出來了佃戶?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感謝“金桔檸檬”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抱住貼貼,簌簌會繼續努力噠!

 還有一更在下午。日萬半個月了,是棒棒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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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官:自東周已經開始設立,漢代官員系統化。《漢書》和《史記》中記載了產鐵處設大鐵官,管鑄造和冶煉貿易,不產鐵的地方設小鐵官,管鑄造貿易,各地亦有官營作坊。南北朝時期的官方冶煉也有被軍隊直接控制的。這裡取的是近似東漢的設定。

 稻子:北方來說種植麥粟較多,鄭國渠開鑿後,稻米也開始種植,但還是溼潤的南方較多。

 小麥:在春秋時期種植冬小麥的還是晉鄭這種中原腹地溫暖地方,齊魯秦只能種植春小麥。關中雍州到底具體甚麼時候開始從一年一熟的春小麥種植轉變為冬小麥暫時沒有找到資料。但應該不晚於南北朝,《齊民要術》裡已經記載了小麥種植,而在三國魏晉時由於北方政權南下,推廣了麥子種植,孫權時贈人以餅,也就是南方已經開始食用小麥。到了宋代出現麥子儲存法,也就是這時候產量已經足以進行儲存。而宋代長江流域稻麥兩熟水田混種對糧食產量提高也有著重要影響。

 粟米:小米,很長一段時間內種植於黃河流域,由於產量甚至高於南方的稻米,被作為主要糧食食用。到了宋代,農業發展,小麥經過培育超越了粟米,成為北方糧食主流,粟米漸漸走向沒落。

 阡陌交通,土地平曠:桃花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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