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瑜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 乍聽之下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誰,蟬生窺她神色不對, 立刻站了出來,埋怨魏衛河,“是甚閒人也來尋殿下?”
魏衛河只看著薛瑜,等一個回覆。薛瑜捏了捏眉心,“確是先前認得的。若是有閒暇,去見見也沒甚麼。”就是不知道來的到底是方錦湖還是買一送三。
她猜不透方錦湖上門想做甚麼,但與其糾結, 不如先做自己的事, 想了想又吩咐道, “蟬生,今日不必跟著我了, 衛河帶他回去, 讓流珠收拾一下跟我出宮。我們在宮門處等她。”
蟬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低頭喏喏應了。幾個侍衛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在薛瑜背後露出曖昧神色。宮女們少有出宮時候, 拿個腰牌也是千難萬難, 流珠娘子在殿下這裡的第一位置,無可撼動。
換了衣裳的流珠很快趕了過來, 疾走讓她臉上浮出些許薄紅, 穿上男裝胡服也不大像少年郎, 更像是外出遊玩嬌嬌的富家小娘子。薛瑜打量她兩眼,抬手把她的耳鐺摘下,“走吧。”
第一站去的群賢坊,肥皂工坊如今佔地面積不小,在租下的連著的兩處民居內開了門, 一處負責熬鹼液,一處負責出油攪拌,而皂化反應成型後加入香料和脫模的部分也單獨分開,整個製作流程被分成流水線作業,如今運轉已然成熟,有薛瑜之前反覆強調過的安全教育,倒是一直沒出過事。
兩個院子裡加起來近十人忙忙碌碌,連著和孤獨園老兵們補簽了兩次契書,如今薛瑜算是把孤獨園還能做些事的人一網打盡,聽說他們有託人傳口信給認識的過去同伴,要是同伴們尚無事做,也可以來安陽城碰碰運氣。
作坊忙而不亂,時不時有負責作坊的吳威和另一位老兵過來巡視,沒有人違反薛瑜定下來的規則。脫模時掛壁的部分肥皂液會在乾透後敲碎取出,碎肥皂作為員工福利發放。每口瓷盆都將在木架上懸掛一天以上控幹皂液,既保證了不會有人惡意扣留肥皂,也加快了風乾速度。
因著前些天抓賊,吳威一直守在作坊這邊,他既是第一批薛瑜教學的夥計,又是第一批教學其他人的老師,又有之前他們多年相處的情誼在,在作坊頗有人望。
他引著薛瑜看完前面的流程安排,又帶她去看新產品試驗部分。早準備好的口脂和護髮護膚產品思路在反覆試驗從皂液中分離出甘油後才慢慢開始運轉,阿白既不捨得在鋪子裡待著見各種各樣的人,又不捨得辜負薛瑜對他的信任,聽吳威說他兩頭跑著,連晚上睡覺夢話說的都是,“鹽……加鹽……”
護衛們被留在外面沒有跟進來,薛瑜身邊只有流珠一人,她拿起裡面裝著些渾濁油液的陶罐,拉過流珠的手往上塗了一點,緩緩揉開,秋季乾燥發白的手指邊緣便顯出本色來,等油液全部被面板吸收,更顯得手指面板柔軟美麗。
“呀。”流珠驚喜地輕呼一聲,將手看了又看。薛瑜知道這是為甚麼,前些年清秋宮小廚房拜高踩低,熱水供應時有時無,原主與流珠換洗的小衣不便交由他人,當流珠發現原主洗衣服洗得手指裂了第一個口子後,就包攬了全部的工作,手指入秋後難免乾裂,之前用來塗手的動物油氣味濃烈,比不了皂化後提取出來的甘油舒服。
“這罐就送給你了。”薛瑜看著自從管了一群人後拼命學著威嚴服眾的流珠重新變得開懷,思考著之後有出宮的機會也得多派她出來玩幾次。
吳威看著東家和疑似東家夫人的女扮男裝女孩玩鬧,半背過身,非禮勿視。流珠搖了搖頭,“這是郎君要忙的事,缺了一罐就慢一步,等到真的做好,我再用不遲。”她剛剛聽吳威說了被叫做甘油的物事難得,又難儲存,殿下要拿這些讓人做新的物件,她可不能添亂。
“給你了就別推辭了。”薛瑜按住她的手,把陶罐推了回去。越過流珠要往下一處走,吳威跟了上來,急急問道,“東家,提出甘油那部分肥皂該怎麼處置?”
現在清顏閣裡銷售的都是沒有提取過甘油的加香料版本肥皂,飽含甘油的肥皂既能清潔,又能一定程度上留下保護面板的油脂,屬於薛瑜設定的高階產品。甘油的製作成品也會面向富人,但提取完甘油的普通肥皂不一樣。
“加上部分草木灰,切塊收好。”薛瑜沉吟一下,給出了方案。她之前打算過普及肥皂使用,畢竟清潔不夠造成的生病感染太多了。如今普通人家一個月洗一次澡都算正常,乾不乾淨還得另說,孤獨園孩子們拿肥皂洗一次澡就高興得不得了,原書中,一年多後一場大疫在齊國蔓延開來,得考慮起提前預防才是。
按照現在的利潤,之後甘油製品和香料肥皂利潤的零頭足以覆蓋普通肥皂成本,支撐起廉價銷售。但是肥皂的奢侈品、高階享受地位與定價息息相關不能改變,那就只能從普通肥皂的相貌與核心做文章。
吳威沒明白為甚麼要往乾乾淨淨的肥皂里加灰,但已經習慣了東家說甚麼就做甚麼,答應一聲離開。
薛瑜確定了作坊執行,剛準備離開,就聽到一陣隱約哭聲。
她在群賢坊租的兩間民居相鄰,只給出身孤獨園的夥計在前院留了住處,但孤獨園的女孩兒們年紀還小,沒有出來做工的,這哭聲聽起來像是女子,怎麼出現在這裡?
薛瑜擔心是哪個孤獨園的老兵家人出了甚麼事來找,往前面走了幾步,示意流珠噤聲。
“……別狡辯,我已經知道了,你之前就與翠翠交好。今天早上京兆尹放人,你專門去贖出來的小孩是誰?是翠翠的妹妹?”是牛力的聲音。
雖然之前說好了做五休一,但牛力在記錄冊上從來沒有休過假,薛瑜想著他在鋪子裡的地位暫時沒有人能替代,就暗自讓流珠記得提醒自己月底多發一筆獎金,但怎麼今天突然休假,還扯上了喜兒?
聯絡到京兆尹,薛瑜立刻想起了翠翠是誰,正是鍾記澡豆鋪推出來背鍋的那個夥計!可是,又和喜兒能有甚麼關係?
她對喜兒的印象不差,尤其是這個女孩聰明又願意努力爭取,還有一身學來的本事,更是招人喜歡。雖然之前有懷疑擔憂過,但最後澡豆鋪都垮了,懷不懷疑也都無所謂了。但現在聽牛力的口氣,喜兒也牽扯進了這次栽贓事件中?
喜兒像是被嚇壞了,她有些凌亂的哽咽訴說從牆對面傳來,不知之前牛力與她說了甚麼,一直辯解的都是絕無壞心。
她與翠翠姐妹是同年被鍾家從邊境流民堆裡撿出來的,和她們一起被教導的女孩子不少,容貌最好的總會一個個消失,像她和翠翠這樣平凡些的,會進入各個鋪子,每日招待客人。但這並不是終點,陪侍澡豆鋪客人也是她們要做的事情之一。
喜兒運氣好些,一直謹小慎微沒被人選中,翠翠卻在陪侍客人後,被送去了各種地方“交朋友”,其中一人,就是京兆府差役。喜兒本以為日子只能這樣過下去,直到那天劉員外郎大鬧澡豆鋪,她無法避免地入了掌櫃的眼,被怒罵折磨後又威脅她要送她去下等腳店裡。她意識到,澡豆鋪不關張,她就將永無寧日,第一次投奔薛瑜被拒絕,走投無路下狠了狠心,在掌櫃又一次威脅她就範時一釵劃了肚子,險些出了人命嚇到了掌櫃,這才有機會贖了自己的身契出來,抓住了薛瑜清顏閣招人的機會。
“到了東家這裡,我才知道,我們能活得像個人……”喜兒哽咽著說道,“我想帶翠翠走,可她說,她已經走不了了,只希望我帶著她的妹妹能好好活下去。”
翠翠接觸了鍾家聯絡過的太多人,又因為豁得出去,和掌櫃關係曖昧,總能聽到些訊息,寒食散的訊息正是翠翠聽到傳給喜兒的。她們想辦法將訊息遞給了小情報頭子阿莫,本想讓寒食散當街敗露,卻被薛瑜當做是偷盜阻止。轉而一想,當街敗露鍾家還能撇清關係,不如就讓事情在鍾記內部爆發。
於是,在掌櫃讓翠翠給京兆府差役送銀子時,她在包著銀板的紙包裡塞了寒食散,又通知了喜兒,才有了差役當街翻車、和鍾記被查出有確實藏匿寒食散的證據兩件對定罪至關重要的事。
她拼了自己的命,給鍾記留下了一記重創。
“我、我真的沒想過害東家……如今澡豆鋪關了,以前的姐妹們下過大牢,怕是再不能回去招待客人,我去問時一部分被帶走了,一部分被管事守著要賣掉,我實在忍不下去……牛掌櫃,求求你了,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些銀子,讓我把她們帶回來?”
牛力沒有答話。薛瑜剛抹掉眼眶溼痕,就感覺衣袖被拽了拽。回頭看時,流珠已經淚流滿面,她知道開口可能會讓薛瑜難做,並沒有請求薛瑜幫忙,但薛瑜知道她在心疼這些女孩。
薛瑜走出角落,繞過院牆,一站一跪的兩個人被嚇了一跳,喜兒胡亂抹了兩把臉,“東、東家?!”
她瞬間反應了過來,膝行兩步,在薛瑜面前重重磕頭,“東家,求您了!我不要以後的工錢!”
薛瑜皺了下眉,收回了本想扶起喜兒的手。她的確可憐喜兒和那些身不由己的少女,也對已經教導成功的夥計有過心動,但並不想被綁架著留下不知根底性情的人。
薛瑜垂眼看著跪在面前的喜兒,“我可以借給你錢,但是她們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不能影響你做事,以後能不能進清顏閣,要看他們自己。如果你還不上銀子,或者想跑……”
“不不、不會的!謝謝東家,喜兒當牛作馬,死了下輩子也要還您恩情!您真是大善人!”喜兒欣喜若狂,掐著自己幾乎懷疑在做夢。
薛瑜頓了頓,不知不覺,她竟也習慣了從利益角度出發去考慮事情。她吐出胸中悶氣,放緩了聲音,“只要不是壞到骨子裡,都該有活下來的機會。”
她心裡忽地一動。她對別人說這句話,對自己又何嘗不是?
出宮前聽到的那張帖子的事情浮上心頭,她回憶著劇情裡對男主回到宮廷前這段時間的描寫,與其說是強悍的未來君王,不如說是遊走在世家間借力打力的掮客。方錦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拿到自己想要的利益,那麼他來找她,是發覺可以從她身上下手利益最大化,還是想做別的?
薛瑜停下思考,“牛叔,這件事拜託給你。今天鋪子裡做新活動不能缺人,你們兩個也儘快回去,我等會去鋪子裡瞧瞧。”
牛力慎重點頭。
走出作坊,守在外面的侍衛們立刻迎了上來,薛瑜越過他們看了眼沒有雙腿坐在一個裝了木輪板子上的老人,沒廢甚麼功夫就想起來了是誰,“蔡伯,他們打擾你了?”
蔡老頭臭著臉,含糊應了一聲,用手推著木板往回走,卻又卡在門檻前沒辦法進去。薛瑜輕飄飄看了幾人一眼,“誰帶蔡伯出來的?還不送回去?”
陳關嘿嘿一笑,踢了旁邊侍衛一腳,兩人一個抱人一個撿木板,順利回了孤獨園。
陽光正好,孤獨園前院裡幾個缺了胳膊或是實在殘疾沒有招進肥皂作坊的老兵懷裡抱著被子,見到蔡老頭回來,揶揄地笑起來,薛瑜與他們打了個招呼,留下兩個侍衛看能不能幫忙,帶著流珠往後院去。
他們算是已經熟識了,之前不許進去的後院也對她開放。陳安正拿著一卷書,在擺在最前面的木板上用炭條寫了新的字,一點點教著坐在陰涼處的孩子們認字,薛瑜站在拐角處沒有驚動他們,靜靜聽著。
認字教學著實沒甚麼難度,來聽課的孩子們稀奇古怪的想法在陳安的壓力下也不敢冒出來,他幾乎是照本宣科教下去。
一字一讀,又點人起來模仿造句組詞,朗朗讀書聲在這個小院裡響起,要不是孩子們年紀普遍偏大,身上穿的又是葛衣或麻布衣裳,薛瑜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現代幼兒園課堂。學了兩個字,陳安拄著柺杖走下來,一個個看著孩子們用樹枝木棍在地上寫的字跡,不時點點頭,或出手糾正一下。走到最後排,陳安對薛瑜點點頭,“三郎來了。”
“我隨便看看,陳公不必管我。”薛瑜掏出帶來的十幾張第一頁課本遞給陳安,“剛好多了幾張,陳公隨意處置。”
“三郎的蒙書,甚好。”陳安誇了一句,又折回去繼續看孩子們的書寫。
沒過多久,最後一個孩子寫完,陳安點點頭,宣佈可以回家了。來旁聽的鄰坊小孩一個牽一個起身,恭恭敬敬道了謝離開,孤獨園孩子們也不再坐著,年紀到了的一個個起來紮起馬步,被陳安挨個敲過去,年紀尚小的站在旁邊,對陳安開始講的兵事聽得半懂不懂。
“燕山之役……”
薛瑜聽了一會,陳安在講起兵法軍事時比教認字嚴肅許多,但也更有個人風格與靈氣,不時點名提問,瞬間課堂從幼兒園變成了高中大學。薛瑜掃過有的滿臉神遊、有的聽得聚精會神的孩子們,心中清楚,陳安的教法適合有天賦的孩子,但對其他人純粹是聽天書。
講完兵法,扎馬步時間也到了,男孩女孩們三三兩兩散開結對演練拳腳。陳安走近,柺杖飛起直取薛瑜,跟著薛瑜的人要擋,被她揮手攔下,向前一步迎了上去。
跟皇帝學了這麼多天,總是被壓著打,感覺像沒有半點提升一樣。上次和侍衛對練被皇帝發現後,也不知背後被囑咐了甚麼,侍衛們沒一個敢再和薛瑜比試的,薛瑜早就想換個對手對練了。
你來我往之間,兩人已是換了兩次身位,軟鞭飛舞纏住柺杖,陳安看似因腿腳不便要跌倒,卻又順著倒下的方向重重揮出一拳。
薛瑜拍在他手腕上卸力,後退兩步,“陳公好身手。”
陳安咳嗽兩聲站穩,“三郎身手愈發俊了。郎君阿耶教得好,興許這次秋狩三郎還能拿個頭名。”
這種商業互吹薛瑜真不好意思接。陳安看她一眼,拄著柺杖與她走到陰涼處,慢慢說起他曾見過的那場秋狩,“……當年先太子璟年紀還沒你這般大,鮮衣怒馬少年郎,軍中頭狼,第一自是被他收入囊中。只可惜……天妒英才。”
薛瑜抿了抿唇。原主記憶裡,還有對那位兄長的印象,當得起一句英才。只是死在大戰中,皇帝痛失愛子,親自領兵出征,回來後鍾皇后鬱郁病故,皇帝再也沒有踏入後宮,小公主薛玥成了宮裡出生的最後一個孩子。若是太子未死,興許如今又是另一番景象。
“殿下,帖子上的時間快到了,還去鋪子裡嗎?”
氣氛正傷感著,魏衛河出來橫插一腳,陳安笑了笑,“三郎有事,不必在這裡陪我這個老頭子。”
說都說了,也不能再讓魏衛河塞回去,再說留下又有點怪怪的,薛瑜與陳安告別,出了後院。
孤獨園前院卻已不是剛剛見的悠閒曬太陽的景象,溼漉漉的被單掛在長繩上將院落分割開來,輕飄飄的飛絮和絨毛到處飛舞,薛瑜一時不備,被飛絮鑽到鼻子裡,狠狠打了個噴嚏。
越過幾重被單,薛瑜才看到坐在院中的幾個中老年人,旁邊一個大簸箕裡鋪著厚厚一層羽毛,另一個竹筐裡放著像是棉絮東西,她留下來的兩個侍衛正舉著木槌,不時攪動著竹筐和簸箕,將壓在底下沒有曬到陽光的“棉絮”與羽毛翻到上面。
五大三粗的漢子捏著竹針的姿勢有些好笑,尤其是他們膝蓋上鋪著的一塊塊布的顏色雖然差不多,但顯然使用程度不同,有的深有的淺,看上去像百家衣似的。
“這是在忙甚麼?”薛瑜問道。
有個老兵抬頭,一笑露出缺了半列牙的牙床,“快冬天啦,拆洗拆洗被子,冬日好蓋被啊。三郎這就走啦?火上還煮了飯,吃點再走?”
“叔伯們吃吧,我還有事。”薛瑜謝過好意,走近了看才發覺不對。那筐裡哪裡是棉絮,分明是楊花葦花!
她的疑問差點脫口而出,但看著老兵們臉上習以為常的表情,薛瑜把話嚥了下去。走出門外,才問起跟著自己的幾人,“現在被子裡,都放楊花?”
幾人互相看看,陳關站了出來,“宮裡和富家應該用的是蠶絲被,好些的多加幾層麻布,像我們出去能殺了雞留下毛或者山裡打到皮子更好,不然就都是楊花蘆葦。”
“棉花呢?”
陳關撓撓頭,“殿下說的綿花是南邊的花嗎?”
“……我知道了。”連禁軍都用的是楊花蘆葦被子,棉花看來是要麼不存在要麼還沒有被推廣種植。現代棉花實在太普遍,以至於她根本沒意識到其中問題,如今一想許多奇怪的點也得到了解釋。比如,為甚麼沒有棉布。
薛瑜絞盡腦汁回憶著歷史上在哪裡找到過棉花和棉花影象,一路沉默著走到西市。侍衛們不知道是哪裡惹了三殿下不快,紛紛向流珠投以求助的眼神,流珠對陷入沉思的薛瑜狀態有所瞭解,搖搖頭,用口型告訴他們,“在想事情。”侍衛們這才放心。
到了清顏閣附近,歡笑和熱鬧人聲將薛瑜驚醒,她越過格局大變樣的鋪子大堂,一路走到後面摸出紙筆,匆匆畫了幾筆,交給迎上來的牛力與身旁流珠,“讓人去打聽打聽,有沒有見過這種花。”
雖然她歷史學得一般,但好在對影象的敏感度還在,薛瑜成功記起了曾見過的棉花植株照片,將影象畫了出來,又備註了幾種特點在旁邊。
旁邊阿蒲望了一眼,疑惑道,“這是草上面頂了個布團嗎?”
別說,形容得還挺形象。薛瑜把奇怪的聯想從腦海趕出去,鄭重道,“可以貼在鋪子裡,也給隔壁一份,告訴別人是為了研發新香料,找到的人賞銀一千兩。”
說出一千兩這個量詞,薛瑜手抖了抖。她如今雖然拿到了屬於皇子的食祿,也有部分皇帝賞賜和肥皂鋪多出利益,但自己出這筆錢還是有些傷筋動骨。
不過,棉花值得。希望皇帝能給她報銷吧。要是實在沒人知道,就得之後託商隊去尋找了。
為她管著宮外宮內兩部分事的兩人分別應了,薛瑜心頭微松,這才有心情觀察鋪子裡的活動舉辦情況。
活動名字起得很土,“擁有一塊獨屬於你的肥皂”,主打親自動手和獨一無二。站在門前的夥計對準備來瞧瞧肥皂的客人介紹此次活動的激動人心之處,重點強調是為了回饋客人們對鋪子的信任,才會舉辦這樣的活動,一頂頂高帽帶上去,不管是正好路過還是真的準備來買肥皂的顧客都被忽悠進門,甚至剛進門時可能都沒注意是所有人都能參與。
“想給孩子一個獨特禮物嗎?想與孩子有一段獨一無二的兒時回憶嗎?想給心上人一個獨特驚喜嗎?快來體驗清顏閣肥皂製作吧!”
薛瑜聽著無客人上門時夥計們賣力的吆喝聲,有些羞恥地捂了捂臉。
她在寫廣告詞上,真的毫無天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無心上秋”小可愛的一個地雷~感謝“稻葉”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猜猜猜”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憂鬱的Lily”小可愛的5瓶營養液,“栗子”小可愛的2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舉高高!簌簌會繼續努力噠!
二更在下午,今天又是日萬的棒棒簌簌!
---
關於加鹽:洗皂析出甘油用的是鹽析。
棉花:到明朝被朱元璋強制推廣廣泛種植之後,棉花才成為了被子的普遍填充物。在此之前富人用蠶絲皮裘,窮人用麻布,用蘆花楊花柳絮做成的被胎填充,也有用雞鴨羽絨的。棉花最早在魏晉南北朝時邊疆開始種植,被稱為“吉貝”或者“織貝”,《南史》提到過“白疊花布”,《梁書`高昌傳》裡記載有“草,實如繭,繭中絲如細纊,名為白疊子”。
最初棉花作為觀賞植物,從邊疆向中原移植的時間大概在唐宋,但唐代還沒有當做經濟作物。在9世紀《蘇萊曼遊記》中記載棉花在北京地區還被當成花卉栽種在花園中。
到了宋代內陸才出現棉織品,在元朝編寫《宋書》時“棉”字才開始使用,此前是“綿”。元初設立“木棉提舉司”大量徵收棉布,明時《天工開物》記載“織機十室必有”,此時紡織業已經興起。
棉花是個好東西啊,棉花興起紡織業,種子榨油,還能餵養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