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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誰比誰更猖狂(15)

2022-06-22 作者:我又覺得我可以了

 不遠處走廊下靜坐的陰陽師白衣如雪,目光沉穩地注視茶梗漂浮,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隨之安穩下來。

 和宿儺一道來的晴明上前躬身作揖,喊了一聲“老師”。

 那就是陰陽寮首,和菅原道真並稱京都兩大術師的賀茂忠行。

 抬眸頷首間都是貴族之間的典雅與隨性,賀茂忠行輕輕點頭,回應晴明的話,他又看向宿儺,審視這個被同僚帶回來的孩子。

 就表面上來看,十歲左右,比晴明小一點。整個人意外地打理得還不錯,頭髮衣服都十分整潔,應該和他那個不著調的好友沒有任何關係。

 不過周身殘留的咒術氣息很少,這個年紀能熟練掌控咒力,恐怕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

 除此之外……賀茂忠行觀察好一會兒,才確認是真的甚麼也看不出來。

 一層結界攔住四面八方全部的試探和危險,這個才是這個孩子身上唯一和他那個不著調好友的相關之處。

 賀茂忠行開口,第一句問的就是:“道真是不是給過你甚麼?”

 指向性很強的句式,宿儺當然知道這是在問他。

 小孩下意識想到了衣服下那個被藏在裡面貼身攜帶的那個御守。

 晚上睡覺的時候宿儺拿出來看過,上好的絲綢布料,歪歪斜斜地繡著假名文字‘すくな’,怪醜的。

 宿儺:“是又怎麼樣?”

 “我很驚訝,孩子。”賀茂忠行輕輕搖搖頭,他莞爾道:“你身上的結界是僅限於你個人的守護,其精細程度恐怕只有天元大人才能比及。”

 賀茂忠行肯定道:“除非你自己把它拿掉,否則很難傷到你……”

 他嘆息一聲,摩挲著手裡的茶杯,看著茶梗搖搖晃晃,緩緩落進杯底,水面再無一絲漣漪。

 賀茂忠行重新起了個話題:“晴明,道真呢?”

 “進京後菅原大人被京都御所傳喚去了,還有保憲師兄。”小陰陽師有板有眼地複述那個咒術師的話:“菅原大人要我提前帶宿儺來見見老師,說是、說是來拜一下山頭?”

 晴明也不懂這句話甚麼意思,總之他只負責帶話。

 賀茂忠行凝噎:“虧他還是文章博士出身,上哪學這麼匪氣的渾話。”

 陰陽寮首清了清嗓子,簡短地自我介紹:“我是陰陽寮首賀茂忠行,也是菅原道真的好友,如果你平常遇到甚麼問題可以過來找我。”

 “宿儺,菅原道真的學生。”

 陰陽師和男孩的紅眸對視。

 這孩子不僅不怯場,面對比自己更強的術師也毫不畏懼,簡直就是幾十年前剛入術師一行菅原道真的翻版。

 賀茂忠行恍然,他放下茶杯,驟然起身。

 “在道真回來之前,晴明你帶宿儺在陰陽寮轉轉,我有事離開一會。”

 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後直徑走向自己的辦公處。

 賀茂忠行想,他應該占卜一下這個孩子的未來。

 他還沒有親眼看見好友對宿儺的珍視,但保憲的信裡清楚明白地寫著菅原道真對宿儺的維護,不信的人也信了七成。

 賀茂忠行不信菅原道真不明白這個時候給自己找一個軟肋會帶來甚麼樣程度的麻煩。

 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幾年前革新力壓守舊一頭的時候,隨著敦仁皇太子漸漸長大,藤原的野心也隨之漸長,宇多陛下恐怕要堅持不下自己曾經暢所欲言的興國之道了。

 這樣的局勢菅原道真要是想護著宿儺平安長大成為咒術師……

 很難。

 賀茂忠行揉了揉額角,依次攤開占卜用具。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藤原對宿儺動手觸怒菅原道真,畢竟那可是能為了公家安危屠殺土蜘蛛蠻族的傢伙,保不齊會為了他所重視的宿儺做出點甚麼。

 房屋的影子一寸一寸西斜,夜幕悄然降臨。

 宵禁開始前除了巡邏的武士和術師之外朱雀大街上一片安靜,陰陽寮裡的職員陸陸續續離開,除了留守的術師,就是今天夜值的賀茂忠行。

 “篤、篤。”

 向外的窗戶突然傳來敲響,賀茂忠行把筆放下,遣了個式神去開窗戶。

 據他了解,這個時間敲窗的人十有八.九是菅原道真。

 “夜安,大陰陽師~”

 輕浮的語調隨著咒術師一起從窗外翻進來,長澤時禮官服亂糟糟頭髮也亂糟糟,腳上倒是沒有多少灰塵,一看就知道是從屋頂上抄近路回來的。

 賀茂忠行習以為常地讓式神關窗。

 長澤時禮抄起賀茂忠行的茶杯噸噸噸就喝,喝完一放杯子,問:“宿儺呢?”

 “在晴明那兒。”賀茂忠行重新執筆,順道一問:“陛下和你說甚麼了去這麼久?”

 “沒甚麼,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參議年輕人嘮嗑了一會兒。”長澤時禮顧左右而言他,在房間裡左顧右盼,試圖順點甚麼帶走。

 賀茂忠行手一收,不小心在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跡。

 二十多歲的參議只有一個。

 上一任攝政關白藤原基經的兒子,藤原時平。

 賀茂忠行沒好氣道:“你真的不擔心一下你的仕途嗎菅原道真?”

 “已經不重要啦,忠行。”

 長澤時禮捲走桌上的點心,拉開紙門,頭也不回:“陛下對我說,敦仁太子已經快到可以繼位的年紀了。”

 聞言,陰陽師手裡的筆驚掉在紙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墨跡,正好蓋住他記錄下來的占卜結果:

 「道真於清涼殿引落雷,身死。」*

 …

 尋著咒力在陰陽寮轉了小半圈,最後還是在自己的辦公處找到了兩個未成年小孩。

 “你們在幹甚麼呢?”

 一進門就看見兩小孩趴在案桌前聚精會神地討論著甚麼,長澤時禮也不嫌自己年紀大湊上去:“也帶我一個!”

 紅髮成年人搬開礙手的東西,有學有樣地趴在倆小孩對面。

 先是宿儺開口:“我們找到了你的隨記,晴明在讀給我聽。”

 “嗯嗯,裡面居然還有陰陽術的分解!”緊接著晴明回應道。

 隨記?

 長澤時禮看了一眼,哦,不是他那本菅家文草,而是幾張紙疊在一起甚至沒有修訂過的散件。

 他記得那是平時沒事推測的各種術式,甚至還把六眼的各種作用給摸了一遍,屬於是無聊的時候隨手寫的。

 長澤時禮扭著脖子去看倒過來的紙,試圖把腦袋倒過來,他問:“看得懂嗎?”

 字還算清楚,不過因為是隨手寫的東西,大多數都是涉及到咒力根源層面,沒有任何新手教程和引導。

 更何況宿儺還是個沒接受過正規進修的新晉術師呢。

 “看得懂。”

 不想宿儺毫不猶豫地說道。

 趴在案桌前的男孩似乎沒有求誇獎的意思,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幾張紙,把他短短時間內的自我理解一一說給他的老師聽,有不認識的字晴明會適時補上,兩個小孩配合默契,不說完全吃透,至少每一處都有自己的見解。

 小孩子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點軟軟糯糯的稚氣,宿儺邏輯清晰的講述著,好像已經完全放下了最初那層防備的外衣,把自己的信任交給了長澤時禮。

 “我說的怎麼樣……,老師?老師?”

 宿儺忍無可忍地掐了一下長澤時禮的手臂,大喊道:“老師!”

 反應過來的長澤時禮捂著手臂齜牙咧嘴,又看見宿儺見他這樣略帶懷疑地看著自己的小手,懷疑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的模樣。

 咒術師突然展顏笑起來,眉眼彎彎神采飛揚,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笑容。

 “你笑甚麼?”小孩不滿道,他費盡口舌說了這麼多結果長澤時禮就是這個反應。

 長澤時禮樂呵呵地問道:“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嗎?”

 “想甚麼?”

 “我在想怎麼炫耀我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學生!”

 比之京都的各種術師,除了晴明完全找不出下一個同樣天賦的孩子。

 甚麼是天才?這就是天才!

 宿儺被這種直白的情緒感染,心裡也像吃了糖一樣充滿喜悅。

 “說不定以後走出去別人說的就不是‘菅原道真的學生’,而是‘宿儺的老師’。”長澤時禮喜滋滋地越過案桌拍拍宿儺的肩膀,“努力一下小子,讓我也沾點光。”

 “那當然!”對面的男孩也笑起來,傲氣十足,“等著我超過你吧!”

 晴明嘆息,他已經能想象未來是甚麼樣子了。

 “不過你剛才說的有些地方還是有點問題,來,湊過來點我細講一下。”長澤時禮一手拉一個小孩,三人湊得極其近。

 成年人毛茸茸的紅毛聳動,悄悄地對晴明說道:“我給你們開小灶可別告訴忠行啊。”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說我不知道循序漸進,帶壞小孩。”

 晴明欲言又止。

 “真是的,天才就應該直接教最精的部分嘛,又不是學不會。”

 宿儺猶豫了一下,選擇看樂子。

 “說起來宿儺你想提前學領域展開嗎?我這兒有一套現成的理論公式,你直接套就行——嗷!”

 摺扇敲擊頭頂,長澤時禮捂著腦門一頭栽桌上,長長的紅髮散了滿桌,真的是齜牙咧嘴在抽氣了。

 “原來你還知道教學生要循序漸進啊。”賀茂忠行一收摺扇,目光復雜,“不打好基礎你讓他們學甚麼?學你的‘術式’嗎?”

 長澤時禮摸摸腦袋頂,扭了兩下才在榻榻米上坐正,他仰視突然進來的陰陽師,問道::“你怎麼來了?”

 白衣烏帽的陰陽師站在他身後,顯然就是剛才偷襲長澤時禮的人。

 “還有三刻鐘宵禁,我來趕人。”賀茂忠行說,聲音平淡如水,“天元大人的結界還沒完全落成,最近朱雀大街上偶爾會有妖物出沒,所以宵禁後就算你這個大納言在街上溜達我也會把你扣下來以儆效尤。”

 因為妖怪咒靈作亂的原因,陰陽寮也加入了宵禁巡邏,今天主事的就是賀茂忠行,順便也是在夜值了。

 一番話打消了正在興頭上的咒術師,長澤時禮嘆息一聲,對兩個小孩說道:“那有問題留在明天吧,今天就到這裡。”

 晴明眨眨眼,懂事地點點頭:“好的,菅原大人。”

 當著小崽子老師的面聽見這句話,長澤時禮受用,一手撈過自己的學生宿儺,“走了,回家睡覺去。”

 說著扛起宿儺就往外走。

 宿儺從冤種老師的臂彎裡掙扎下來,連聲問道:“去哪?”

 “我家,你不會以為我住在陰陽寮吧?”

 “……哦。”

 紅髮咒術師走出陰陽寮的範圍後才後知後覺,扼腕道:“遭了,忘記先向忠行分享一下我的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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