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夏油傑所就讀的前·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開始說起。
在夏油傑入學的兩個月前這裡還是一所如字面意思所表達的專業技能培訓學校, 雖然主攻方向是一般人所接觸不到的咒術,但依舊遭到了如今掌權咒術界的菅原道真的嫌棄。
於是在月前菅原道真透過與咒術界以外的溝通,順利為東京和京都兩邊的咒術院校掛上了正經高中的門牌, 作為私立學校存在,並招收歷史、政治等方面學科的老師。
但是這方面遭到了本來對菅原道真心存忌憚,還不敢說些甚麼的咒術高層一致牴觸——因為哪怕是迂腐到入土的爛橘子也明白維持咒術世家的根本就是教育,家系術師是維護高層利益的最基本保障, 要是都被菅原道真教成五條悟那樣視野開闊過頭的咒術師, 誰來為他們做牛做馬?誰來保證世家利益?
然後產生了兩方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正是在這個前提下長澤時禮接到了五條悟班主任的電話,大老遠從京都地區用傳送類術式過來, 然後又傳送回去。
在長澤時禮的策劃中, 和原本咒術高層不能輕易交鋒, 他從來不低估世家底蘊,但是如果做好準備了, 真的要爭鋒,那就勢必要發起一場大清洗, 不僅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告訴有脫離世家想法的家系術師們,他們還能有其他的出路, 從而獲得更多的擁簇。
五條悟不知道這件事, 他只知道就近幾年他的這位老祖宗在咒術界嗨得飛起, 完美的告訴了所有人他在一千年前是怎麼年紀輕輕就位列太政官之首的。
因此當他和同班同學在前往京都地區通勤的路上聽說菅原公於北野天滿宮召開咒術會議的時候還頗為有興趣的想要去湊個熱鬧。
幸而夏油傑及時與新認識的京都方面的學姐庵歌姬拉住了五條悟, 不然這次任務就要半道崩殂了。
“區區一個一級咒靈, 先去看看又不會跑了。”回來的路上五條悟還在抱怨。
走在他身邊的夏油傑搖搖頭:“早些去普通人的安全會更快得到保障, 咒術師是為了保護弱者而存在的, 不能讓他們陷入危險, 悟。”
本來還只是閒著沒事耍嘴皮子的五條悟不屑地嗤笑一聲,“這是你總結出來的正論?”
“弱者生存,扶弱抑強,理所當然。”夏油傑也不甘示弱地回視過去。
和往常一樣,年輕人們之間理念不同的爭吵隨著火藥味逐漸濃郁而將爆發。
家入硝子都已經準備拿出手機尋求外援了。
誰知五條悟突然笑了一聲,他高聲說道:“錯啦,誰說強者一定要保護弱者。”
“是引導,傑。”
這下反倒是夏油傑愣住了:“……甚麼?”
五條悟卻不打算和他詳說,繼承了老祖宗遺傳下來的謎語人屬性的白毛一把將手臂壓在好朋友肩膀上,連蒙帶騙地拉著他:“所以說不要總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走,跟我去聽聽老祖宗的講座,聽聽千年前老古董的先進理念。”
“我家吉祥丸說了,多看看朝起日落,聆聽山川林野之音,識遍人生百態再給自己想要的做決定也不遲。”
夏油傑驚訝地扭頭去看五條悟,卻見白髮少年展目於藍天,明明眉眼間總會是少年人的恣意和輕狂,在這些沉重的事情上卻有與眾不同的獨特見解。
長澤時禮養出來的孩子,總是不會拘泥於一隅之地的。
所以最後一行人還是被想要炫耀長輩的五條悟拉去了天滿宮。
夏油傑以前也來過這裡,京都的北野天滿宮和太宰府天滿宮同為日本全國天滿宮總本社,供奉的是千年前的學問之神菅原道真。記得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為了……
啊。夏油傑面無表情地想著。為了祈求學業順利,國中來這裡求學問之神保佑的御守還在他的臥室裡放著呢。
“到了!”五條悟的聲音把他從那種扭曲的詭異感中拉出來,幾人再次前進。
還沒靠近神社正門,夏油傑驟然感覺一股沉重的咒力從身上一掃而過,如同穿越一道風牆一般,而那道風牆徑直向外擴散到了看不見的地方去。
而穿過風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寒毛瞬起,本能的感覺到有危險逼近。
“怎麼回事?”庵歌姬警惕地轉過頭。
感覺這股咒力氣息有點熟悉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看向五條悟,無聲地詢問發生了甚麼事情。
而五條悟咂舌,很是嫌棄的說了句:“沒有打起來,嘖。”
他擺擺手:“沒事,一種震懾的手段,我見過比這更有趣的。”
夏油傑若有所思:“是那位菅原公嗎?”
五條悟點點頭,一向警惕咒靈的夏油傑居然沒有再問第二句就直接跟上去了。
穿過天滿宮神社大門,面對著一進去就是一大片的梅花樹,五條悟腳步一頓,幽幽地轉頭對夏油傑說道:“我想起了一件高興的事情。”
夏油傑也面色奇怪的點點頭:“我也想起來了。”
庵歌姬:“?”
她轉頭問好學妹家入硝子:“他們倆走了一路怎麼總是打啞謎?”
家入硝子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可能是因為有一個謎語人長輩吧。”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五條悟就是個最合適的例子。
“正好趁這次機會,我要好好問問他那句詩到底是甚麼意思,居然讓我的國文扣了五分。”五條悟摩拳擦掌,準備殺進去給大傢伙一個驚喜。
“雖然我比你少扣一分,但是我也很好奇當事人的想法。”夏油傑深以為然。
倆高中生達成共識,上去就推開了關閉的第二道門——
暴烈的冷風從門內呼嘯而出,席捲著門內那位紅髮金眸咒靈不同以往溫柔神色的威脅:
“臣服,或者死。”
而在咒力壓迫之下,是前來參與所謂‘咒術會議’的世家代表們。
沒人敢拿咒靈的身份去指責菅原道真甚麼,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他想,‘菅原道真’亦可以成為更加有號召力的‘天滿大自在天神’。
第一場正式交鋒,以菅原道真勝出為結束。
在旁邊圍觀了一整場爾虞我詐的夏油傑恍惚了一會兒,完全認不出來那個將咒術架在別人脖子上的是之前會溫柔地笑著和他們交換五條悟黑歷史的那位長輩。
不,感覺一切都有跡可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很適合五條悟。
等一切都結束了,天滿宮裡該走的人都走光了,長澤時禮才到幾個還沒有參與進咒術界的少年少女身邊去。
他早就注意到這幾個小孩子躲在旁邊竊竊私語了,不過他沒有打攪,而是我行我素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不過他沒想到,五條悟上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問他在做甚麼,咒術高層以後的風向是甚麼,而是問了一句很奇怪的問題。
“甚麼?”聽見五條悟的問題,長澤時禮疑惑地眨眨眼。
白髮少年幽幽地重複道:“你寫的詩,東風喚來梅花香,無主不能忘春來*。”
國文卷子,他扣了五分,夏油傑扣了四分,家入硝子還好只扣了兩分,但那題閱讀理解總共也就五分。
“看見院子裡梅花開了,感覺花很好看,所以寫的。”雖然學識過人,但實在沒有體會過現代教育的長澤時禮摸不著頭腦,如實回答道。
“傑!傑!”五條悟要氣得跳起來了,“我的答案是對的,判卷的傢伙居然給我判了零分!”
夏油傑提議:“回去找他理論一頓怎麼樣?”
家入硝子點頭:“同意。”
幾位未出茅廬的少年吵吵鬧鬧,說著要一舉攻佔國文課的事情,長澤時禮聽著微微嘆了口氣,嘴角卻揚起一個笑容來,他也加入進去。
奪走年輕人的青春是天理不容的,哪怕是他也一樣。
這些煩惱就交給他和以後吧,現在這些孩子們只用享受他們的青春就好了。
這場爭鋒結束已經是午後的時間,因為也不急著回去,長澤時禮乾脆向夜蛾正道請假,帶著三名學生去附近城市的大阪玩會兒,京都院校的那名女生倒是因為急著回去交任務提前離開了。
“吉祥丸!來來來,我看見了一個搞笑的東西。”五條悟在前面不知道看見了甚麼,遠遠地就招呼道。
他身邊的夏油傑聽了:“甚麼吉祥丸?”
終於找到能炫耀機會的五條悟立刻就耀武揚威地說道:“哈!這是特許的稱呼,怎麼樣?我一個人的!”
夏油傑:“……”
堅定完畢,這傢伙最多三歲。
三名高中生站在欄杆旁邊圍成一個圈,下面是一條臨河流的走道,三個人不知道看見了甚麼‘搞笑的東西’,正暗搓搓的討論著。
家入硝子首先問道:“我們要怎麼處理這個意外收穫?”
五條悟左一句:“傑怎麼想?那看起來至少也是個一級咒靈。”
家入硝子右一句:“我看著像是都市傳說裡的裂口女吧,她會不會問那個問題?”
“甚麼?”五條悟問。
就在五條悟問題出口的下一瞬間,下面的咒靈幾乎是呼吸間就出現在了三位高中生面前,雙手攀住欄杆,她穿著白色長裙,有著如海藻一般漂亮的黑髮,只是臉上綁著繃帶讓人看不清模樣。
她發出如同筆尖劃在黑板上的刺耳聲音,從最近的距離突臉而來恫嚇人類:「我……美嗎?喂、我美嗎……!」
內定特級咒術師五條悟:“她好醜啊。”
咒靈操術使夏油傑:“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最終是這屆新生中唯一正常的家入硝子說道:“傑還是直接收服了吧。”
三人對沿路的意外收穫表達了一致的嫌棄之情。
不過在夏油傑將裂口女化為咒靈球即將吞入口中的時候,五條悟突然神秘兮兮地攔住了他,說道:“對了!傑,這個時候要不要諮詢一下神奇的吉祥丸?”
剛剛像個養生的老年人一樣慢慢悠悠晃過來,準備看看年輕人們在鬧騰甚麼的長澤時禮:“?”
是有關咒靈操術的煩惱,五條悟像向願望信箱投放信件一樣如實說給了長澤時禮。
那麼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
“當然可以。”神奇的吉祥丸說:“一切煩惱我都會為你們給出最好的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