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碰!”
鐵桿下墊著石頭,三個壯年男人齊心協力之下,巨大的石頭終於被翻開。
玄武湖周圍的障礙終於被全部清空,為巨龍竹製成的水管騰出了足夠大的空間。
趙懷站在玄武湖旁,瞭望者廣闊無邊的湖面。
玄武湖是個典型的深水湖,此刻望去波光粼粼,碧波如鏡,左右青山環抱,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朵,還有湖水間的山峰,都清晰的倒影在水中,宛若一體。
趙懷深吸了一口氣,在這裡,完全感受不到五十里外瑞山城的乾燥。
王長吏走到他身邊,笑道:“世子,這玄武湖風景可好?”
趙懷笑看著他:“確實很好,若能解瑞山乾旱之圍,那就好上加好了。”
王長吏撫著長鬚,眉宇間還有幾分憂慮:“是啊,只是不知……世子請看,這湖水看似多,但從今年年初開始,玄武湖的水位一直在下降。”
趙懷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王大人的意思我懂,你是擔心玄武湖的水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救乾旱一時,卻不能救一輩子?”
王長吏見他一點就通,心中佩服,拱手說道:“正是如此,世子,若是乾旱持續下去,即使有玄武湖之水,恐怕瑞山那邊也……”
趙懷嘆了口氣:“下不下雨得看老天爺,眼前我們只能先做好現在的事情。”
王長吏一聽也是,現在操心那麼多也沒用,能把秋收救回來,那麼就算乾旱也不算甚麼。
趙懷心思百轉,他也在擔心這個問題,不過再一想,瑞山的乾旱面積並不大,只存在瑞山城往西這一塊,東邊受到的影響非常小。
小面積的乾旱,理論上不至於持續太久。
趙懷吐出一口氣,解決了這一回,長久還得看老天爺的面子。
長遠的事情還未知,眼前的事情也進展迅速。很快便有下屬來報:“世子爺,一切準備完畢,就等靈師大人們發力。”
“走,去瞧瞧。”趙懷帶著王長吏走過去。
第一道虹吸重之又重,趙懷不放心其他人,所以此時站在巨龍竹旁的是靈師王昊。
趙懷走過去,便開口道:“王靈師,這次辛苦你了。”
王昊雖是進士,但為人處世卻十分和氣,點頭道:“世子客氣,能為世子解憂,也是王某的榮幸。”
“世子,王某這就開始了。”
趙懷往旁邊讓開一步,一雙眼睛卻釘在王昊身上,想再看看這神奇的靈師發力。
王昊天資卓越,若不是要報恩,以他的才能瑞山留不住他。
只見他臉色一肅,周身氣息靈動起來:“龍梭織處人觀見,地軸舒來尺莫量……①”
古人的詩詞,卻帶著王昊作為靈師特別的韻律。
即使見識過無數次,趙懷依舊覺得靈師的存在很神奇,他們沒有修仙的境界,也沒有科學的嚴謹,是獨立於這個世界的一種能量體系。
趙懷是無靈者,但卻能察覺空氣中靈力的波動,他看了看身邊的王長吏等人,他們顯然無法察覺,便知道對於普通人而言,這是一種例外。
靈師、靈力到底是甚麼,一定要形容的話,趙懷覺得那像是言靈。
存在即合理,那麼靈力能不能用科學手段抓取,作為一種能量使用呢?如果能抓住,那能儲存起來嗎?
趙懷打住了這個想法,免得自己思維發散的太遠,如今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
“定是水仙工性巧,逐時裁去補滄浪!②”
王昊唸完整首詩,身上的氣息越發濃烈,只是臉色蒼白了一瞬,顯然對他而言這也是吃力的事情。
萬籟俱寂,除了烈日,玄武湖下方陷入了寂靜。
王長吏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焦急道:“這……難道失敗了?”
“你去看看。”王長吏招呼下屬過去檢視。
下屬連忙跑過去,朝著巨龍竹水管探出頭,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伸進去看。
“諸位大人,沒……沒看到水。”
趙懷臉色不變,王長吏臉色卻刷的一下變得沉凝,親自走過去想檢視。
就在這時候,王昊忽然喊道:“來了!”
王長吏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幸虧他退得飛快,水流從那水管中噴湧而出,直接將堵在水管口的小廝澆了個透心涼。
那小廝滿頭滿臉都是水,不但不難過反倒是興沖沖大喊:“水來了,水真的來了!”
水流嘩嘩嘩的噴湧而出,十幾個水管齊下,第一個用來作為中轉站的臨時水庫很快滿了,王長吏笑著喊道:“下一步可以開始了。”
這一次不用王昊動手,自然有王府靈師出面。
趙懷走到王昊身邊,見他臉色不好,低聲說道:“王靈師,您先去休息吧。”
王昊也不推辭,他舊傷未愈,這一次是擔心小世子第一次辦事不順利,才執意跟來的。
趙懷帶著陸池一路跟上去,眼看每一步都很順利,甚至比他預計的還要順利,這才鬆了口氣。
殊不知看在王長吏的眼中,忍不住跟下屬感嘆:“小世子才八歲,便有這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度,以後定然不可限量。”
下屬也說:“可不是,方才屬下幾個都擔心的要死,水花出來的時候心都差點跟著跳出來,世子爺卻只是微微一笑。”
趙懷若是知道他們的欽佩,恐怕會哈哈大笑起來,他方才其實心裡頭也緊張的要死,靈師跟科學小技能的結合,到底順不順利他心底也沒準。
一直到成功看見水流,趙懷那顆一直懸著的心臟才終於落了地。
他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光靠科學不能解決問題,光靠玄學也不行,結合了一下,這效果可比1+1=2大多了!
看著白花花的水流,趙懷眼睛亮晶晶的,靈師的力量果然神奇,完美的替代了發動機,甚至比發動機的效果還要好!
這一瞬間,趙懷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可以將靈師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陸池一直盡忠職守的跟在趙懷身上,自然看到了他的笑容。
人高馬大的陸侍衛摸了摸佩劍,暗道自家小世子的笑容,怎麼跟偷吃了肥雞的黃鼠狼似的?
陸池侍衛連忙搖頭,甩開這個大不敬的想法。
玄武湖下的歡欣喜悅並沒能立刻傳到瑞山城外。
連續兩日不間斷的高強度勞役,讓當地百姓怨聲載道。
即使有信服瑞山王府的老人,這時候也心裡頭直打嘀咕,先瑞山王是先瑞山王,如今的小世子誰知道是個甚麼人,萬一就是個紈絝子弟,不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肆意妄為呢?
李大郎這樣對瑞山王府沒有甚麼認同感的年輕人,更是已經忍不住抱怨起來:“爹,您說王府不會不管我們,肯定有法子解決乾旱,這就是他們的法子?”
“這都甚麼時候了,我們喝水都要成問題了,還修甚麼大壩?”
“爹,不是兒子嫌辛苦,哪有人在乾旱的時候修水壩的,這不大不小的像個池塘,真要發大水也用不著,再說了,現在咱們是缺水,幹嘛浪費這個力氣?”
李老漢心底也嘀咕,但還是說:“瑞山王不會害自己屬地的老百姓。”
“瑞山王這不是死了嗎?一個小屁孩懂甚麼?”李大郎嚷嚷道。
李老漢瞪了他一眼,罵道:“王府和村長都讓我們幹活,那你就好好幹,別偷懶。”
鄉里鄉親的懷疑和怨憤,村長也看在眼中,他不得不去向王府的人打聽:“大人,這會兒缺水,咱修這個做甚麼?還弄那麼多竹子能有甚麼用?”
王府的人瞥了他一眼,想到出發前王長吏的話。
“百姓是愚昧的,看不到水,你們掰碎了講,磨破了嘴皮子也沒啥用,你們幾個記住,只要讓他們乖乖聽話,等水到了,他們自然感恩戴德。”
王府的人擺了擺手,只說:“你們只要把事情做好,瑞山王世子自然會想辦法弄水過來。”
村長還要再說,他已經不耐煩的問:“巨龍竹都處理完了嗎?若是因為你們慢了一步,耽誤了取水,你可擔當不起。”
村長一聽果然不敢再問,不管心裡有多少懷疑,只壓著村裡頭人埋頭苦幹。
王府派來的人盯得緊,村長和下面的人也不敢疏忽大意,雖然累的滿腹怨言,卻也不敢顯露分毫。
在出發之前,趙懷就吩咐過此事,虹吸跟靈力結合前所未有,趙懷自己也沒有十分把握,但這是封建社會,他身為瑞山的領主並不需要求得所有人的同意。
一聲令下,只要事情做好了,水到了,其他的不是問題。
王府的人深以為然,即使他們心底也懷疑世子爺和王長吏的話,但他是王府的人,自然是要把自己的差使辦好的。
至於解釋,這麼多人,他能一個個去講?那得浪費多少工夫?
又等了一會兒,夜色已經濛濛發黑,村人們卻還不能回去,臉上的抱怨都快藏不住。
李大郎一屁股坐下來,罵道:“這是要累死我們了事,省得絕收再餓死嗎?”
就在這時候,西邊一匹駿馬飛馳而來,馬上的人手中揮舞著一根旗杆,上面寫著一個瑞字。
管理此處的小吏一看,頓時精神一凜,轉身鑽進帳子:“靈師大人,前方已通,到咱這兒了。”
靈師點了點頭,走出帳篷。
村人一看見他,忍不住交頭接耳:“靈師出來了,他是要布雨了嗎?”
卻見那靈師徑直走到巨龍竹水管之前,開始吟誦詩詞。
吟誦結束,在場的百姓忍不住抬頭去看天,卻見夜空浩蕩,星辰明亮,卻沒有一絲雲彩,顯然求雨失敗了,頓時面露頹然。
李大郎也是如此,拍著大腿說:“完了,忙了幾日,連一滴雨也不見。”
李老漢卻臉色一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別說話,你傾耳聽!”
李大郎剛想說爹,到這時候你還幫著王府說話,下一刻卻聽見水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