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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呼應

2022-06-21 作者:月寂煙雨

 鬱徵從不是小氣之人。

 這一刻,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潑掉月華,不讓左行懷看見。

 月華剛落到熊奶草上,熊奶草猛地躥高半個指節,與旁邊的熊奶草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左行懷抬腳從院外走進來,眼看幾步就要走到近前。

 鬱徵眼睛餘光看見他的身影,飛快盤算著說辭。

 雙方隔得太近,鬱徵心中著急,甚麼話都想不出來。

 左行懷開口:“殿下……”

 鬱徵猛地蹲下來,將手中的茶盞往地上一放,雙手將沾了月華的熊奶草飛快拔下來,再往邢逢川的籃子裡一放。

 小孩抱著籃子,瞪大了眼睛呆呆看著剛直起腰的鬱徵。

 邢西崖眼疾手快,輕輕將籃子往上一託,道:“謝謝殿下。”

 鬱徵點頭表示不必客氣,轉頭看左行懷:“將軍怎麼來了?”

 左行懷掃了一眼周圍:“在外面聽見聲音,想過來湊個熱鬧。”

 鬱徵道:“方才他們給我送了兩大罐蜂蜜,正給他們回禮。我喝不了這麼多,將軍與我一道嚐嚐?”

 鬱徵示意伯楹將其中一罐蜂蜜轉給左行懷。

 左行懷笑道:“多謝殿下賞賜,末將卻之不恭了。”

 左行懷來了,鬱徵不好趕他走,乾脆留黃鼬族的一大一小下來,一塊喝茶。

 院中有桌椅茶盞,鬱徵讓人取了山泉水與青糧茶來,放入壺中,親手泡茶。

 青糧茶乃是府中特產,香清甘爽,別有風味之外,還蘊含靈氣,哪怕小孩喝,也不必擔心晚上睡不著。

 月下品茶,乃是雅事。

 鬱徵心情漸漸平靜。

 三人聊天,鬱徵很快發現,左行懷與邢西崖皆是見多識廣,知識淵博之輩。

 另外一人一黃,也同樣是如此感覺。

 三人越聊越愉快。

 直到侍衛來報,胡心姝求見。

 胡心姝常來,與鬱徵關係也好,每每通報,不過走個過場。

 今日也是如此。

 侍衛話音未落,胡心姝已邁過院門走了進來。

 今晚月色不錯,胡心姝與邢西崖第一時間對上了目光。

 鬱徵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敵意,正要阻止:“等等!”

 他話音響起的同時,胡心姝與邢西崖化為兩隻毛茸茸的巨獸,“嗷”地向彼此衝去。

 鬱徵定睛細看,面前的是一隻雪白的大狐狸與背黃腹白的大黃鼬。

 胡心姝的原形鬱徵見過好幾次。

 黃鼬鬱徵還是第一次見。

 這種民間傳說為“黃鼠狼”的黃鼬,長相比鬱徵想象中可愛得多,它眼睛烏溜溜,身形修長,脖子尤其長,顯得很是靈動。

 此時,白狐與黃鼬的毛都奓開了,胖了一圈,可愛是可愛,兇也是真兇。

 他們口爪並用,觸碰在一起的第一時間便過了五六招,滿院白毛黃毛亂飛。

 這些毛髮中,長一點的來自狐狸,短一點的來自黃鼬。

 邢逢川看到飄下來的毛髮的第一時間,發出一聲稚嫩的吼聲,接著原地變成一隻黃背白腹的黃鼬就要衝去助陣。

 鬱徵眼疾手快,在他經過自己的時候,伸手一撈,將這隻小小的黃鼬提起來,抱在懷裡,喝止:“別在這裡打,停下!”

 狐狸與黃鼬打得正起勁,誰也不甘心先停下,因此誰都沒停手。

 鬱徵正要再出聲。

 左行懷往前一步,雙手一分,在月色下準確抓住狐狸與黃鼬的後頸,將這倆傢伙分開。

 這倆傢伙被揪住後頸還要打,奈何左行懷手臂極長,手也穩,倆傢伙的爪子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誰也打不到誰,只好同時偃旗息鼓。

 左行懷看兩隻比人還高的獸,沉聲道:“我放開你們,就此收手?”

 狐狸揮著前爪,艱難地做了個拱手的姿勢。

 黃鼬也拱了拱手。

 左行懷放開他們,鬱徵也放開手裡的小黃鼬。

 小黃鼬立即衝到大黃鼬腳邊,扒拉著他的腿,嘰嘰地叫著。

 鬱徵道:“先變回人形。”

 院子裡三隻傢伙同時變回人形,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快速穿好,待收拾得勉強可蔽體之後,過來拜見鬱徵。

 拜完,胡心姝與邢西崖對視一眼,同時罵道:“騷狐狸”、“臭黃鼬”。

 左行懷臉色一沉,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兩妖這才不甘心地各退一步。

 邢西崖道:“殿下,就是這狐狸,欺您對精怪之事不瞭解,騙您金口加封,將他們定義為溪雲山狐族,把溪雲山變成他們的地盤。”

 胡心姝瞪大眼睛:“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邢西崖冷笑一聲,“你們狐族若不是欺瞞殿下,就該在得到殿下的庇護後,舉族投靠殿下,為殿下鞍前馬後。你們投靠了麼?”

 “你!”

 “我甚麼?我們黃鼬一族得到殿下庇護,就願意舉族投靠殿下,做殿下的馬前卒,你們敢麼?”

 胡心姝沒答話。

 他站在院子中間,胸膛起伏不定。

 邢西崖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族的老狐狸之前算了一卦,知曉殿下有大興之兆,你才處心積慮地接近殿下。”

 邢西崖轉向鬱徵,拱手道:“這狐狸目的不純,還請殿下不要受他欺瞞。”

 胡心姝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對鬱徵說道:“我不能代表族裡,我自身願受殿下差遣。”

 鬱徵看兩妖一眼,慢聲說道:“都是朋友,我也都受過你們的恩惠,不敢說差遣,願日後友誼長存。”

 左行懷加入他們,看著鬱徵道:“願日後情誼長存。”

 在左行懷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鬱徵感覺有甚麼東西碎了。

 “咔嚓”一聲,在他的靈魂外響起,那種禁錮他靈魂的隱形桎梏不復存在。

 好像這個世界徹底接納了他。

 一道月華落到鬱徵身上,像打下的追光。

 在場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或驚訝或震撼。

 鬱徵顧不上別人的目光,他感覺身體極涼極麻,像坐久了猛地起身那樣,身體發麻,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很短的一瞬間過去,身體的感知又回來了。

 從外表看來,甚麼都沒有變,然而鬱徵腦海裡清楚地知道,一切都變了,這具身體不再是原主的身體,而是他上輩子的身體。

 天地間某些特別的存在,把他的身體重新塑造了出來。

 月光離開鬱徵的身體,重新回到了天上。

 “快看——”伯楹突然指著天空喊了一聲,“新星!”

 大家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天空一角。

 那道離開鬱徵身體的月光,正緩慢凝聚成一顆暗淡的星星。

 如果不是他們眼睜睜看著,誰也想不到,這億萬星辰中,多了一顆。

 “帝星。”左行懷低低道,“新的帝星果真出現了。”

 這聲音極低,除他自己外,誰也沒聽見。

 鬱徵也看著那顆星星。

 這個世界終於承認他的存在,而不視他為入侵者……了嗎?

 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的時候,胡心姝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殿下身上既有功德金光也有龍氣了。”

 邢西崖看著鬱徵,第一次贊同胡心姝:“確實如此,恭喜殿下。”

 鬱徵抿了抿唇,之前他身上只有功德金光,沒有龍氣。

 這個秘密只有胡心姝知道。

 鬱徵學會引渡月華之後,用月華將自己的氣息掩飾了起來。

 直到現在,他被月光重塑身體,掩飾散去,才露出本相。

 這龍氣——

 鬱徵心跳得很快,他並不知道這龍氣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的身體變成了前世的身體,那麼絕不可能有皇族才有的龍氣。

 莫非世界認為他有當皇帝的潛質?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匪夷所思。

 鬱徵請眾人不要說出去。

 在場眾人對著月華髮誓,絕不透露給其他人,否則永遠事與願違。

 鬱徵收留了山白黃鼬一族。

 作為族長的邢西崖並不願白吃白住,他租了一百畝湖邊的土地,說好每年給鬱徵交兩成租子。

 秋冬農閒。

 鬱徵乾脆帶著府裡的侍衛,將湖邊的所有土地都開墾出來。

 他們開墾不用牛耕,而是種一種叫“連根草”的植物。

 連根草生命力旺盛,能將土裡的所有植物的根系都翻出來,甚至連石頭一起翻到泥土表面。

 連根草算靈植,需要用鬱徵體內的靈性引動草種的靈性,引動了之後,它們才能發芽。

 連根草發芽後長得飛快,早上和中午的高度都不一樣。

 黃鼬一族在邊上看著,很是震撼。

 邢西崖請求:“殿下能給些連根草種子我們嗎?”

 “當然可以,不過引動它們需要一定的靈性,你們有能引動種子的人麼?”

 黃鼬一族齊刷刷搖頭。

 鬱徵道:“那我來吧,你們把種子撒下去,等會我一起引動。”

 邑淶書院的人說是用靈性引動。

 在鬱徵看來,這更像是把種子從休眠期喚醒的一個過程。

 掌握了技巧之後,不需要耗費多少靈性,輕輕一喚就能喚醒。

 黃鼬一族充滿敬畏地跟著郡王府的人把種子撒下去。

 鬱徵引動種子,種子很快就發芽了。

 連根草具有怕水的特性,鬱徵提醒黃鼬一族,可以趁著有時間,將農田邊上的溝渠修整一番,到時方便引水澆灌。

 邢西崖接到建議後,二話沒說,帶著族人翻修起來。

 很快,環湖一圈的土地都被開墾了出來。

 湖泊地勢低窪,鬱徵怕洪澇來臨時,農田會被淹沒掉一部分,特地放棄了離湖比較近的地方。

 好在這個湖泊是天然形成的湖泊,湖岸坡度不算明顯,他們用不著水車。

 連根草翻完土後,鬱徵令人放水淹沒農田,待連根草腐爛,再用犁耙將地耙一遍。

 這樣翻出來的土地柔軟蓬鬆,裡面雜物極少。

 深秋時節,霜重露寒,已經無法種青糧,小麥等糧價格又低。

 綜合來算,鬱徵最後決定種些蔬菜。

 左行懷經過上次一事後,與鬱徵交情不錯。

 他從信件中知曉鬱徵種了一大批蘿蔔青菜等冬季蔬菜,允諾道,冬季蔬菜若是消耗不完,儘可賣與夏南軍,他令人以市場價採買。

 鬱徵接受他的好意,不過最後敲定,大宗客戶能有優惠價,鬱徵以市場價八成賣給他。

 經過大半年的勞作,郡王府前面有青糧草及青糧米帶來的結餘,後面又還有一批蔬菜要賣,暫時不必擔心銀錢。

 鬱徵趁著手頭寬鬆,打算將府中破敗的院子修葺一番,不用雕樑畫棟,只要不牆瓦坍頹即可。

 邢西崖知道後,主動找到鬱徵:“殿下若想修葺院子,交給我們便是,保準做得又快又好。”

 鬱徵意外:“你們會?”

 “會。我族前幾代還有做過泥瓦木工的,手藝比一般的鄉間泥瓦木工好多了。殿下若不放心,我們可先試一試。”

 “只要修好就成,沒甚麼太大的要求,你要敢接,活就交給你們一族了。不過先說好,我們付的薪酬也是市場價。”

 “不用不用,閒著也閒著,大家力氣不好往哪裡發,乾脆乾點活。不必銀錢,若是能換幾隻雞吃,那就再好不過了。”

 邢西崖說到這裡,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就是殿下在廢舊院子裡養的那群桃花雞。”

 青糧糧種的殼特別厚,種植的時候,需要餵給鳥類消化一次。

 鬱徵之前用野雞,野雞的個頭小,他乾脆讓人買了一群桃花雞。

 這批桃花雞半大的時候吃過青糧糧種,後來一直喂以青糧糧草與辟穀,還趕它們到湖邊的青糧地裡吃蟲。

 養了這麼幾個月,每一隻桃花雞都有十數斤重,又大又肥,威風凜凜,比鬥雞的氣勢還盛。

 鬱徵打算留著它們明年繼續消化青糧糧種,並沒有吃掉它們的打算。

 邢西崖這麼一說,鬱徵想了想,道:“換雞可以,不過只能給你們十隻雞,其餘的用銀子補足。”

 “十隻已經足夠我們解了饞癮,多謝殿下!”

 邢西崖他們吃了桃花雞後,幹勁十足地幫忙修院子去了。

 鬱徵乾脆叫人將桃花雞中的老弱捉出來慢慢吃,另外讓人培育種雞,趁現在天還不太冷,先孵一批,等明年開春了,新培育的這批雞正好用得上。

 捉來的老弱桃花雞,鬱徵也沒讓府中獨享,而是讓人給左行懷送了十多隻,又給胡心姝與邢西崖分別送了幾隻。

 大家各有回禮。

 左行懷送來的回禮中附帶一封信,信中內容除感謝他外,還提醒他,離千秋節只剩月餘日子,不要忘了送禮回去。

 千秋節是皇帝的壽辰,也是鬱徵名義上的爹的生日。

 在這個時代,做兒子的甚麼都能忘,忘了老爹,那可是大罪過。

 伯楹徵求鬱徵的意見:“殿下,今年要送甚麼?府裡剛修葺一番,銀子剩得不多了。”

 鬱徵:“花銀子就算了。”

 鬱徵在心中飛快排除幾個選項,這時,正好聽見外面雞叫,他乾脆道:“就送點土特產,叫人捉幾隻雞,帶兩筐雞蛋回去。”

 “土特產,要送青糧米麼?”

 “不,那個太貴,我們留著賣銀子。左將軍不是送了我們幾塊皮子麼?再附上幾塊皮子,不用太好的,正好讓京城知道我們在這過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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