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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露

2022-06-21 作者:月寂煙雨

 鬱徵從未聽過山白黃鼬一族。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大大小小十來個雜耍班的人身上。

 雜耍班的人或多或少露出了緊張神色。

 鬱徵道:“閣下找來,是為何事?”

 雜耍班主態度更加恭敬:“殿下或許不熟悉我們,與我們的老對頭卻是熟的。”

 老對頭?

 鬱徵皺起了眉,淡淡道:“你們都已經出現在這了,還打甚麼啞謎?”

 雜耍班主深深作揖:“不敢瞞殿下,我們山白黃鼬一族與溪雲山狐族世代比鄰而居。”

 溪雲山狐族!

 他這麼一說,鬱徵聽明白了。

 溪雲山狐族就是胡心姝那族。

 兩族多半有齟齬,黃鼬才找來。

 鬱徵心中瞭然。

 果然,下一刻,雜耍班主說道:“如今溪雲山狐族得了殿下青眼,勢力越發壯大,將我族擠得無處可去,我族無奈,只得來投奔殿下。”

 鬱徵問:“狐族得我青眼,為何能將你族擠得無處可去?”

 雜耍班主躬身苦笑:“殿下乃天潢貴胄,又是此地的主人,金口玉言說溪雲山是狐族的地盤,山河間自有響應,他們得了勢,可不就漸漸發展成了他們的地盤?”

 鬱徵垂眼看著他。

 雜耍班主一揖到底:“殿下若不相信,可招狐狸來對質。”

 鬱徵沉默,這事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破壞生態平衡了。

 作為一個受過文明教育的人,他此刻感覺到有些棘手。

 這群黃鼠狼要放到現代,怎麼都成保護動物了吧?

 就在鬱徵和雜耍班聊的時候,左行懷趕到。

 鬱徵與左行懷的關係目前實在複雜。

 兩人既有合作,又互相戒備,非敵非友。

 可無論如何,兩人同朝為官,又同為人類,總比跟黃鼬子在一起要安全些。

 鬱徵心中那塊大石放下大半,心中的戒備不自覺鬆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

 鬱徵謝過左行懷趕來,左行懷眼裡露出笑意。

 千言萬語,都化在這幾句寒暄中。

 左行懷掃雜耍班的人一眼,問:“這是怎麼回事?”

 伯楹站在旁邊,叭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左行懷聽完前因後果,看著雜耍班主,淡淡道:“你們倒是會賴。”

 雜耍班主額頭露出點細汗,態度越發恭敬:“不敢欺瞞殿下與將軍,我族實在無處可去,以妖身在人間遊蕩容易出事,只求殿下收留。”

 左行懷看向鬱徵,等他的意見。

 鬱徵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先各自回去,有事明日再商量。”

 左行懷立刻道:“末將護送殿下。”

 雜耍班主則道:“我族已無處可去,就歇在山下,方便殿下傳喚。”

 鬱徵掃過雜耍班的人,目光定在那個連毛茸茸的大尾巴都藏不好的小孩身上。

 小孩神色怯怯,往人群中藏了藏。

 鬱徵看不得小孩跟著顛沛流離,心軟道:“山上有尚未修葺的舊院,你們先在那裡住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雜耍班主道:“謹遵殿下吩咐。”

 鬱徵:“在山上住,切記不可再嚇人。”

 雜耍班有人小聲說道:“回殿下,我們並非有意嚇人,只是行走人間,有時還藏不住根腳,不得不遮掩一二,看著就有些嚇人。”

 敢情這是一群落魄的黃鼬子。

 鬱徵揉揉額,有些無奈。

 三批人馬匯成一批,數量十分龐大,上山的時候顯得浩浩蕩蕩。

 到了山上,鬱徵讓伯楹請左行懷及手下去休息,又給雜耍班指了個院子。

 阿苞一路都好奇地看著黃鼬一族的那個小孩。

 鬱徵看在眼裡,並未說甚麼。

 若調查完了,黃鼬一族當真無辜,阿苞多個玩伴也沒甚麼不好。

 晚上,鬱徵洗漱完,時辰還早,他在院子裡給熊奶草澆水。

 院外有侍衛來報,說戲班班主邢西崖求見。

 鬱徵准許後,邢西崖帶著黃鼬一族的那個小孩,提著一個籃子進來。

 鬱徵這才知道,那個小孩名叫邢逢川。

 邢西崖的籃子裡裝了兩大罐蜂蜜:“我族離家倉促,並未帶甚麼好東西,這些蜂蜜孝敬殿下。”

 大人在說話,小孩的目光落在熊奶草上拔不出來。

 鬱徵道:“多謝你們的蜂蜜。逢川這是喜歡熊奶草?”

 小孩羞澀地抿了抿唇,晃了晃身後的大尾巴,小聲說道:“回殿下,我在家的時候也吃過這種草。好吃。”

 小孩說話時沒有在大街上表演那麼清脆,反而因中氣不足,總顯得有些怯懦。

 鬱徵道:“這些熊奶草初步長成了,你若是喜歡,給你拔一點。”

 邢西崖面露喜意,連忙道:“多謝殿下。”

 鬱徵點了點頭,果然給他們拔了滿滿一籃子熊奶草。

 熊奶草的水分很足,裝在籃子裡沉甸甸。

 邢西崖提著籃子,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兩年間,我們還在山裡種熊奶草的時候,時常引月華下來澆灌它。”

 鬱徵眼睛微微亮起:“你們還會種熊奶草?”

 邢西崖點頭:“會,基本每一族精怪都會,我們還是種得最好的那幾族,雖比不過熊貓,但比狐狸好多了。狐狸只會自己曬月,並不會引動月華。”

 這點鬱徵並不贊同:“狐族也會引動月華,我的曬月之法還是狐族教的。”

 邢西崖笑:“那殿下所說的引動月華與我說的肯定不一樣。”

 邢西崖說著,抬頭看頭頂的月亮,伸手往空中一抓。

 鬱徵眼前一花,感覺他抓住了一片白綢。

 邢西崖張開手,手心裡沒甚麼白綢,只有一片白色的霧氣。

 霧氣坍塌凝結,變成一粒乳白的小露珠。

 邢西崖:“我族的引動月華,都是凝月華如水,以月華澆灌熊奶草,故種出來的熊奶草格外潔白醇厚。”

 鬱看著他手心裡的那滴銀白露珠:“原來還能如此。”

 邢西崖又是一笑:“自然是能的。”

 邢西崖隨手摘了片葉子,將手心裡的露珠倒入葉子上,雙手託著葉子獻給鬱徵:“殿下若是感興趣,我與殿下說一些,這並不比曬月要難。”

 “你不介意的話,願聞其詳。”

 邢西崖果真與鬱徵細細說了一遍凝月華如水的方法。

 這個方法只比引動月華多了一個步驟,鬱徵幾乎瞬時上手。

 月光在他身上凝聚,匯聚到他的右手中,最後從右手處流淌下來。

 伯楹小跑著進屋拿了茶盞來。

 月華滴入茶盞中,慢慢凝聚出一杯乳白色的液體。

 鬱徵端起茶盞,沾了沾嘴唇。

 月華清涼津甜,宛如上好的泉水,又比泉水多了幾分醇厚。

 鬱徵再嚐了嚐,只感覺月華無比美妙,至於它究竟是何種滋味,怎麼也說不出來。

 邢西崖在邊上眼睜睜看著鬱徵凝聚了一杯月華出來,臉上的驚訝幾乎掩蓋不住。

 鬱徵嘗完後,再看向他,他才回過神來:“恭喜殿下。”

 鬱徵看他的目光友善了些:“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方法。”

 邢西崖真心實意地感慨道:“以殿下之靈慧,縱使我不說,想必殿下遲早也能悟出這個法子。”

 小孩在邊上眨著大眼睛:“殿下好厲害。”

 鬱徵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掌心摸到了頭髮間藏著的厚實耳朵:“都是沾了你們族的光。”

 鬱徵對邢西崖說道:“我知道你們的心,你們若是不嫌棄,可耕種山下的土地。”

 邢西崖還要再說。

 鬱徵道:“與其貿然投靠,不如我們先做一陣子鄰居,慢慢了解彼此,免得後悔。”

 邢西崖思量片刻,拱手應是。

 他們說話的時候,院子外傳來一個磁性的聲音:“殿下會友,可容末將一道?”

 來人正是左行懷。

 鬱徵低頭看看茶盞裡的月華,飛快往熊奶草上一潑,與他敏捷動作不符的是,他聲音淡淡:“將軍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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