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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華

2022-06-21 作者:月寂煙雨

 鬱徵透過胡心姝朝崖塵子道長遞了拜帖。

 崖塵子很快回信,與鬱徵約定第二天見面。

 第二日鬱徵起得比往常早一些。

 伯楹過來伺候他洗漱,他接過帕子,對伯楹說道:“去看看阿苞起了沒有,若是起了,問他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上山。”

 伯楹笑:“我這便去問,那今早還是不要粥?”

 鬱徵點頭。

 出門在外不方便找廁所,每回要出門時,鬱徵便吩咐不要準備粥。

 他自己不吃,底下人吃不吃卻是不管的,廚下每日都會依照慣例煮粥。

 伯楹去忙活。

 鬱徵穿好衣服,特地選了一雙好走路的靴子,又掛了個避蚊蟲的香囊。

 用完早飯,伯楹回來覆命:“小世子今日要念書,說不想出門。”

 鬱徵點頭表示知道:“不管他,你也在府裡歇著,我帶紀衡約他們跑一趟。”

 伯楹道:“那怎麼行,不跟在您身邊,我感覺心裡不踏實。”

 鬱徵到底還是帶了伯楹一起出門。

 出門之前,鬱徵讓紀衡約他們拿了個大花盆過來,在院子裡挖了一株青糧種在花盆裡。

 他們的青糧已經長得很高,現在到了鬱徵的胸膛處。

 青糧中心結的那顆果子都長大了,已經有葡萄那麼大。

 果子外面有層層果衣包著,鬱徵用手掰了下,見果衣還嫩,沒有硬掰。

 他猜這果實長大之後恐怕也有外衣,類似玉米。

 他們今天上山的過程很順利,崖塵子對他們也很重視,得到訊息後還特地出來迎接。

 竹夫子也跟在後面。

 崖塵子道士打扮,瘦長臉,圓髻,山羊鬍,手提浮塵,看著很是親切。

 鬱徵與他互相寒暄幾句,崖塵子的注意力便轉到了紀衡約他們抬著的盆栽上。

 “鬱小友這是已經將青糧種出來了,能瞧瞧麼?”

 “道長請便。”鬱徵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衡約指揮著手下將盆栽放到前面。

 崖塵子得到鬱徵的同意後研究起來,先看青糧的根、莖、葉,又捏了捏果實,臉上滿是驚奇之色。

 他看了許久,轉頭叫竹夫子:“你也來瞧瞧。”

 竹夫子一言不發地走上來,也像崖塵子一樣,將青糧從葉片到根鬚看了一遍。

 鬱徵淡定地坐在一邊,讓崖塵子與竹夫子研究。

 兩人的眉頭很快皺了起來,時不時靠近了指著青糧互相交談。

 交談了許久,他們面色還是頗為奇怪。

 鬱徵心中忐忑,問道:“道長,這青糧如何?是甚麼原因長得那麼快?”

 崖塵子看向鬱徵,沉吟。

 鬱徵心裡奇怪:“道長?”

 崖塵子道:“鬱小友這種植方法實在聞所未聞,也不知該怎麼說,不若請小友去看看我們種的青糧?”

 崖塵子將鬱徵他們帶去自己的青糧田裡。

 那是在山腳下的一片田,田邊有一道瀑布,白練掛山,水霧飄蕩,山下烈日炎炎,這裡空氣卻頗為溼潤。

 鬱徵只看了一眼就判斷這裡一定很適合青糧的生長。

 青糧就喜歡潮溼但又不至於成澇的環境,喜歡陽光又受不住暴曬。

 他們為了養好嬌貴的青糧,不知道想出了多少辦法。

 崖塵子這裡的天然條件比他們優越得多。

 鬱徵原本以為他們種的青糧一定會非常不錯,沒想到到田裡一看,這些青糧才幾寸高,還不到他小腿肚。

 要知道他種出來的青糧已經到胸膛高了。

 鬱徵怔了一下,看向崖塵子。

 崖塵子:“貧道種青糧時一直感到頗為吃力,到現在也沒種出幾株,全都在這裡,鬱小友看看。”

 鬱徵問:“道長這青糧可是後來才種的?”

 崖塵子捋著山羊鬍搖頭:“恰恰相反,我比你還早幾日種下。”

 這就有些說不通了。

 “道長這青糧怎麼長得那麼慢?我們用的可是同一批種子?”

 “正是。”崖塵子說道,“你看看葉片。”

 鬱徵蹲下來看,很快發現這批青糧的葉片中夾著細微的銀線,要將葉片翻到某個角度,才能看見流光溢彩的銀線。

 鬱徵:“這是何故?我種的青糧葉片上並沒有銀線。”

 “我們也瞧見了,你種的青糧還長得比這裡的快上許多。”崖塵子說道:“我們剛才猜測,鬱小友種的青糧恐怕發生了異變。”

 “異變?”

 “鬱小友可知我們的青糧是怎麼種出來的?”

 鬱徵搖頭。

 崖塵子說道:“我們的土用的是東山之土,種植的時候還輔助青糧吸收霞影月華,故青糧有靈,並非凡植,長得也慢。”

 東山之土。

 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東西。

 鬱徵盯著田裡的泥土看。

 崖塵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邑淶有朱雀,落在無邊海上,朱雀之東有東山,也在海上,因吸了朱雀的靈氣,整座山都是紅色的靈土,現在所剩不多。”

 “鬱某還是第一次聽說,多謝道長解惑。”

 “東山之土用來種靈植,容易種成。鬱小友若是有志於種植一道,待會貧道送你一些。”

 “多謝道長,鬱某卻之不恭了。”鬱徵道:“我沒有東山之土,用普通的腐殖土,種的時候只澆水施肥,別的一概沒有做。”

 崖塵子點頭:“恐怕這就是原因了。按道理來說,青糧在你手裡根本沒法種活,可你種活了,種出來的青糧自然就不是山魈那裡的青糧。”

 鬱徵問:“為何我能種活?”

 “這個我們也有所猜測,你不符合書籍記載的任何一種原因,硬要說的話,恐怕只能以‘有靈’來解釋。”

 鬱徵聽了,心底一沉。

 他問道:“這麼說來,我是硬將一種靈植種成了凡植?”

 “不。你種的青糧也是靈植,只是弱小了些。硬要說的話,你是第一回種靈植,便成功種出了異變的靈植,是好事情。”

 “我種出來的這些青糧還有用嗎?”

 “自然有用,弱小的靈植也是靈植,人食之強身健體。且鬱小友你種的這批青糧短短几月便能收穫,若能穩定培育起來,產量也高,恐怕會是一種非常有用的新糧。”

 崖塵子說到這裡,笑道:“剛才我還與竹夫子討論,這批青糧種出來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賣一些給我們研究?”

 鬱徵毫不猶豫:“青糧種子還是向竹夫子討的,你們若是想要,到時給你們勻一些。”

 “貧道提前謝過小友。小友不介意的話,不妨跟我去草廬嚐嚐貧道炒的山茶?”

 鬱徵欣然前往。

 崖塵子知道他與竹夫子之前的過節,特地代竹夫子向他道歉。

 鬱徵趕忙表示不打不相識。

 崖塵子說起來,道:“我們都以為鬱小友學過術法,原來竟是一點都沒學麼?”

 “先前沒學過,好友胡兄給小弟帶了一些書籍,現下已經會一兩個小法術了。”

 崖塵子的目光變得惋惜起來:“鬱小友若是自小就開始學,肯定不會是今日的成就。”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現在開始學也不遲。”

 “貧道執拗了。”

 崖塵子態度謙遜,見識廣博,鬱徵跟他聊天感覺非常愉快。

 鬱徵前世的許多知識,崖塵子也是第一回聽,一直請鬱徵說了又說。

 兩人清談了一日,等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實在不能拖,鬱徵向崖塵子告別。

 崖塵子讓鬱徵稍等,回書房拿了一本小冊子出來:“貧道寫過一本耕種方面的小冊子,鬱小友若是不嫌棄,不妨帶回去看一看。”

 鬱徵趕忙彎腰用雙手接了:“求之不得,多謝道長。”

 “小友不必客氣,以後常來往。”

 崖塵子不僅送了鬱徵自己寫的書,在送他出去的時候又給了他一個種著青糧的花盆,花盆裡面的土是硃砂色的土。

 崖塵子道:“小友送貧道一株青糧,貧道也回你一株,期望它在你手中能有不一樣的機遇。”

 鬱徵再次道謝。

 天色有些晚了,怕山間多魍魎,崖塵子喚來一隻熊貓,送鬱徵他們下去。

 這隻熊貓是鬱徵以前見過的那隻。

 熊貓相貌憨厚,走得卻並不慢,在前面帶路,直將他們送到山下才拱手告別。

 鬱徵對這隻大熊貓有著特殊的好感,它離開老遠,還一直目送它。

 胡心姝在旁邊說道:“鬱兄那麼喜歡它麼?眼裡都沒旁人的影了。”

 鬱徵聽見他酸溜溜的話,笑道:“只是好奇究竟誰養的?”

 “自然是崖塵子道長養的。”

 “那怎麼養在竹夫子那裡?”

 “這還不簡單?食鐵獸,竹夫子——食鐵獸是竹夫子喂的。”

 鬱徵早就猜測竹夫子與竹子有關,沒想到他竟然是竹子變的。

 胡心姝不怎麼喜歡竹夫子,還抖了竹夫子好些舊事。

 鬱徵聽完之後,對整個邑淶學院更瞭解了。

 鬱徵現在對種植非常感興趣,閒了就看崖塵子的種植小冊。

 小冊子上記載的大部分都是種靈草的方法,其中用到了許多特殊材料,鬱徵聽都沒聽說過,更別說見過。

 其中有個詞提得很是頻繁——霞影月華。

 按崖塵子書籍的記載,似乎每種靈植都需要這個。

 鬱徵看到這點後,看院子裡長得跟小樹一樣的青糧,陷入沉思。

 當晚,他站在院子裡,試圖按照崖塵子的辦法接引月華。

 他沒辦法弄到更多的東山之土,接一接月華總是可行,前提是他真的“有靈”。

 月華是光,無法觸控,不可捉摸。

 鬱徵站在月光下,試了好幾晚,都沒辦法感應到月華,更別說接引。

 倒是夜深露重,他每晚都要打溼衣角,站得手腳發冷。

 伯楹每晚都要給他煮薑湯,見他如此,道:“這幾日月光不亮,殿下不若一養身體,等月光亮的時候,再接月華?”

 “不必。多試試就會了。這幾日胡兄不在院子裡?”

 胡心姝仍然住在之前的院落裡,就在半山腰。

 鬱徵與他相熟後,出銀子簡單修葺過那個院落,正式邀請他住下來。

 胡心姝雖說得到了正式的允許,但真正住在這裡的時候不多。

 他神出鬼沒,有時一連十天半月都不回來,鬱徵也不知道他哪天在,哪天不在。

 伯楹道:“早上還不在,我送封信過去?他回來就能看見了。”

 “也好,我回去寫信。”

 鬱徵的信送過去了,胡心姝卻是第五天晚上才找過來。

 找過來的時候,鬱徵仍站在青糧地裡,嘗試按崖塵子所教的方法接引月華。

 胡心姝見此情景,立刻擼起袖子說道:“要曬月麼?這個我熟。”

 鬱徵轉頭笑道:“胡兄來了?我在接引月華。”

 “這是你們人類文縐縐的說法,我們狐族叫曬月。我小時候,大小狐狸們每個夜晚都要走到石板上去,顯出原形排隊曬月。”

 鬱徵想象了一下大小狐狸挺著肚皮曬月亮的場面,不由笑了出來。

 胡心姝不管他笑,已經在旁邊,現出了原形。

 胡心姝的原形是一隻毛茸茸的雪白大狐狸,雙眼皮長嘴巴大耳朵,長得非常秀氣。

 鬱徵很難想象一隻狐狸為甚麼會長相秀氣,然而事實就是如此——胡心姝是一隻長相漂亮的狐狸。

 與一般狐狸不同的是,胡心姝體型大得多,堪比老虎,屁|股後面還有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大尾巴動來動去,一看就觸感極佳。

 鬱徵握住拳頭,努力按捺自己想擼狐的手。

 鬱徵強迫自己轉開視線,對胡心姝說道:“胡兄今年已經三百多歲了麼?”

 胡心姝的尾巴一僵,接著又拍起了地:“怎麼?”

 鬱徵低笑:“胡兄以後可不能叫我鬱兄了。”

 “……狐仙的年歲演算法與人不同,換成人,我也還是青年狐狸。”

 胡心姝暴露了年齡歸暴露年齡,死活不肯改口,飛快轉移話題道:“不是說要曬月麼?快過來,我教你。”

 胡心姝在族裡也不知道教了多少小狐狸,鬱徵自己摸索了好幾天都沒入門,經他一點撥,立刻找到了感覺。

 在曬月中,鬱徵彷彿看見自己從肉身中站起來,飄到半空,身體與月華同時映入眼簾——它們是一體的。

 身體與月華就這麼連線起來後,月華自空中流淌而下,滴落在他身體上,又自他體內蒸騰出來,如霧一般籠罩在青糧地裡。

 鬱徵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月華、身體、青糧三者的緊密連線,甚至有如月華一般的東西從他身體裡跑出來,飄到月華與青糧苗上,轉一圈後又躍入他的身體。

 鬱徵再次醒來之後,已經是下半夜。

 在他記憶中,他不過是剛剛坐下就睜開了眼,不知為何過了這麼久。

 鬱徵站起來,感覺身輕體靈,一跳就能跳到邊上的碧桃樹去。

 他頗為驚異地活動著身體。

 仔細感受一番後,他的注意力才終於落到了別人身上。

 胡心姝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

 鬱徵拱手,鄭重道謝:“多謝胡兄。”

 兩人這陣子已經混得很熟了。

 胡心姝初次來見他時,便和他兄弟相稱。

 鬱徵並沒有反駁,卻也知道,胡心姝多少佔了便宜——天下妖精術士在皇家面前都是稱臣的。

 胡心姝似乎也感覺到了鬱徵的轉變,認真還了一禮:“不客氣。”

 雙方相視一笑,感情更好了。

 胡心姝感慨:“我帶過多少小狐狸,從沒有哪個像你一般,吸收月華吸收得那麼快,鯨吞海飲一般。”

 鬱徵笑著一指:“我也沒吸收,都散到青糧苗上了。”

 “哪怕如此,月華在你體內過一遍,益處肯定不少。”

 這倒是,不僅月華在身體裡過了一遍,鬱徵還懷疑青糧苗的靈氣也在他身體裡過了一遍。

 胡心姝又說道:“可惜並非天天有月。”

 鬱徵抬眼一笑:“胡兄這話不對,月亮每時每刻都懸掛在天空之上,只是有時我們看不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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