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大風暴將刮到何時,刮向哪裡,沒人能夠預料,也沒有人能左右。
其實有一個人,可是他已經整整躺了十天了。
十天,二百四十個小時,這十天,有三個人一直沒有睡過,一個是天擇揚,她仍舊是那般豔光四射,魅力驚人,可是她的表情那麼破碎,淚落如雨,從未停息。
第二個是魏涯,魏涯是神仙,雖然是個老神仙,但十天半個月不睡覺也跟玩兒似的。但是此時的魏涯,頭髮蓬亂,滿眼血絲縱橫,老淚已經流乾,他這樣子連他起初扮作乞丐跑到楊澤天家混吃混喝還不如。被悲傷覆蓋的魏涯不再是一個神,他有了人的感情,那便是人。
第三個人是靳冰穎,楊澤天的心脈全被毀壞,那種力量巨大,黑暗,難測。她一直在翻查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楊澤天一命,慈航靜齋裡數千卷獨一無二的珍品藏書快被她翻查了一個遍,可是仍舊沒有結果。
其他人不是想睡,而是實在太累太困,戴琳兒等人哭得再也沒有力氣,再也沒有眼淚,本來清澈漂亮的眸子都腫的跟桃兒似的。巨大的悲傷能讓人忘記飢餓,忘記勞累,可是,身體卻在實實在在的消耗著,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個個再也堅持不住,病倒一片。
天擇揚不想再有人病倒,她出其不意點了還在咬牙堅持看著楊澤天醒來的風玲,老虎,火鳥等人的穴道,讓人把他們送去休息。
她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好好休息,有我照顧澤天就好,你們不想他醒來看到你們一個個這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吧?”
風玲和天擇揚感情最深,若沒有天擇揚,哪兒有她兄妹倆的今天。聽天擇揚這麼說,她立馬急著叫道:“雲姐,你已經十天沒有休息,沒有吃甚麼東西了,要休息也該你休息啊!”
天擇揚輕輕撫摸著楊澤天的臉龐,深情的眸子注視著楊澤天喃喃道:“澤天不醒,我怎麼睡?”
風玲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一個痴情至斯的女人,還能說甚麼?晶瑩如水晶的眼淚,湧出風玲的美眸。風玲緊咬下唇,她在心裡吶喊:“楊澤天,你個大混蛋,快點醒來吧!這麼多人為你傷心難過,為你不眠不休,為你衣帶漸寬,為你容顏憔悴,為你默默垂淚,你怎麼還能這麼平靜的躺著啊,楊澤天……”
“驚風。”天擇揚頭也不回的道。
“驚風在,大嫂有何吩咐?”楚驚風上前一步,輕聲說道。楚驚風對楊澤天的知遇之恩,對楊澤天的傾囊相授,對楊澤天的委以重任,都是深深感激的,為了這個老大,叫他去死,他也不會猶豫分毫,也不會皺一下眉。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天擇揚眉梢一挑道。
“還是很動盪,昨天我已經出動軍隊把明月猛龍廣場的黑社會火拼壓制住了,可是我相信不久還會有下一次,我們真的繼續任他們囂張下去麼,大嫂。”楚驚風說起來也有些不甘心。
天擇揚擺擺手道:“跳樑小醜而已,不足言勇,這次也算一個給澤天肅清暗地裡障礙的機會。”頓了頓又道:“密切監視那些日本人,中國人自己關起門來鬥,怎麼也不關外人的事兒,他們若是要橫生枝節,就給我殺無赦吧。”
天擇揚語氣突然肅殺起來,彷彿漫天冰雪,鋪天蓋地。
楚驚風微一躬身道:“是,還有甚麼事兒麼?大嫂。”
天擇揚轉過頭看著楚驚風,這是個鐵一樣的漢子,忠心耿耿,智如淵海,又沉穩冷靜,是楊澤天的得力臂助。
“不要太過擔心澤天,你放心,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天擇揚這話是說給楚驚風,也是說給自己的。
“是,老大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楚驚風重重的說。
“好,你出去吧。”天擇揚纖手輕輕揮了揮,楚驚風轉身而去。
這十天來,楊澤天一直在做著同一個夢,夢裡有一個三眼巨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說:“吾兒,紫蓮是你的天下,你一定光復聖蓮星!”接著就是一顆耀眼的紫色星辰,近近遠遠,由光芒萬丈變得黯淡模糊,楊澤天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伸出手,只挽住一束微風,還有那個三眼巨人和藹可親的微笑。他的眸子裡,是殷殷的期望。
閻王爺知道楊澤天要來,急得到處亂轉,楊澤天要真死了那還了得,地獄這十八層估計都不得安寧了,他不搞的地府雞飛狗跳亂七八糟是絕對不會罷休的,想起楊澤天那壞壞的笑容鍾馗就頭皮發麻。
他已經派去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四大判官,一起去陪楊澤天,陪楊澤天喝酒划拳,打麻將,泡妞。
第三天,黑無常喝酒喝的肝硬化,喝的一張臉黑紅黑紅的,跟喝了砒霜似的,而白無常本來一張臉白的跟白灰粉刷過似的,這三天不停的喝酒之後,那張臉,嘿,白裡透紅,透過了勁兒,跟蒙了大紅布似的,白無常成了紅無常。
第四天,兩人再也喝不下去了,他們落荒而逃之後進了地府第一醫院,辣手神醫拿著各種利器在兩人,哦,是兩鬼的身體內折騰了半天,還沒治好兩鬼,倒差點將兩鬼嚇死。
鍾馗看望兩鬼時,黑無常道:“閻王哥哥,我黑無常勾了這麼多年的鬼魂,就沒見過楊澤天這麼能喝酒的,不光能喝,還能耍無賴,他簡直是個流氓啊。”
白無常附和道:“是啊,他喝酒就跟喝百事可樂似的,除了打嗝,說話舌頭都不帶打結的,太溜了。兄弟們扛不住啊。”
閻王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道:“辛苦你們了,黑白兄弟,你們得快點好啊,這勾魂的活兒別人可不專業啊。我只能找幾個能幹的小鬼先客串一下了。”
一番寒暄後,閻王這個領導,深鎖濃眉的離去。
接著就是牛頭馬面陪楊澤天打麻將,本來是三缺一,所幸地府裡賭鬼相當不少,所以基本上都是楊澤天,牛頭馬面三人固定不變,最後一人由地府的賭鬼補上。楊澤天可是賭神出身,牛頭馬面雖然也是鬼靈精,也經常和閻王判官打麻將,可是技術比起楊澤天就差遠了去了。
一天下來,地府裡的賭鬼連褲子都輸掉了,只好報夢給家人要些冥鈔買條褲子穿,買些元寶蠟燭吃。牛頭馬面起初還春風滿面談笑風生的陪著楊澤天玩,玩了兩天,他們的笑容極為牽強,額頭冷汗直冒,手腳發抖,說話結巴。
“三……三萬。”牛頭摸出一張三萬,猶豫了半晌終於放到八仙桌上。
“糊了,清一色一條龍,給錢給錢。”楊澤天一推牌,興奮的大叫道。
牛頭攤開手道:“哥哥,我的親哥哥,我早沒錢了,咱就別賭了,閻王要知道我把他的金山輸了他回來還不把我的牛頭剁下來燉了啊。”
“不賭啊,行,把鍾馗叫來,我得和他好好談談,生死簿上已經沒我的大名了,他還讓黑白無常這倆老王八蛋把我抓來,到底甚麼意思啊?我的那些女人和手下一個個那麼傷心,我非把鍾馗那私下子拆巴了不可。”楊澤天正襟危坐,說道。
牛頭無奈的搖了搖大頭道:“哥哥啊,我都跟你說了九百多遍了,閻王他老人家被上頭派遣出差了,暫時回不來啊。”
馬面怕楊澤天不信,插言道:“是啊,閻王是個守財奴,他要是在,怎麼能容忍我們輸他的錢財呢?”
透過水晶球看三人打麻將的閻王狠狠罵道:“媽的,這倆臭小子,輸我的錢不說,還敢汙衊我,哎呦,我的錢啊,心疼死我了。”
“閻王手機多少號,我給他打個電話,他再不回來我就把地府十八層地獄改了,改成妓院。”楊澤天威脅兩鬼道。
“閻王沒手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地府裡沒網路,移動聯通也沒有在這設個訊號塔,有手機也沒用啊。”馬面解釋道。
“真沒有麼,說實話,誰說得好今天的欠款就這麼結了,否則小心我把你們賣到妓院去當龜公還債。”楊澤天嘿嘿壞笑著威脅道:“堂堂的牛頭護法和馬面護法去當龜公,說出去你們就得拿屁股見人,額,見鬼咯。”
“我有手機,你打吧,閻王的號碼是快捷鍵1。”牛頭一聽立馬掏出一個諾基亞N73遞給楊澤天道。
閻王一看,狠狠罵道:“牛頭這小子沒義氣啊。”然後立刻拿起手機熟練的按了兩下。
楊澤天拿起手機撥了閻王的號,裡面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未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不在服務區啊,嘿嘿,鍾馗這小子倒是眼疾手快。”楊澤天喃喃說了句,嚇得閻王如驚弓之鳥,轉頭四顧。
剩下的日子,楊澤天不是和牛頭馬面打麻將,就是和判官玩大老二,摔跤。
待了十多天,他已經愛上了孟婆熬的湯,孟婆湯是奈何橋上給過去的魂魄喝的,是往生的必要步驟。
某一天,孟婆突然發現她辛苦熬出來的湯竟然一滴不剩了。孟婆大驚,以為有了甚麼小動物,她顫巍巍的拿著一根棍子到處尋找,結果在月桂樹下找到正在喝湯的楊澤天。
楊澤天把最後一口湯倒在嘴裡,抹了一把嘴對孟婆笑了笑道:“孟婆,很多人過奈何橋都不願意喝孟婆湯,我還以為你熬湯熬得很難喝呢,沒想到這麼美味,還有麼,我還想喝。”
看著楊澤天孩子氣的笑容,孟婆竟然不忍苛責,她嘆了一口氣道:“孩子,你不是一般人,我的湯對你是沒有效果的,你忘記不了該記住的,你的記憶太深,孟婆湯無能為力啊。”
楊澤天啞然失笑道:“孟婆,你當我楊澤天是甚麼人,我的女人對我痴心一片,為我生死不顧,我能狠心忘記她們麼?我說你湯好喝,是因為我從裡面喝出了媽媽的味道,當年,我媽媽煮湯也是相當美味的。”
孟婆一愣,滿臉縱橫交錯的皺紋裡揉滿了笑意:“有,有,你想喝多少,婆婆就給你熬多少,只要你愛喝就好。”
……
陰陽兩界,到底隔著甚麼?以楊澤天之能竟然都無法跨越。
第十二天,立冬,第一場雪。
雪花被呼嘯的北風捲起,翻滾在天地間,大地瞬間蒼茫。
一道清麗的身影穿梭在風雪中,疾如流星。
片刻之後,她出現在九龍冰室裡。
“宛若,你來了,他們都說澤天死了,你說是麼,他只是睡著了,他的睡相多美,多甜,就像個孩子。”天擇揚喃喃說著,語氣裡毫無生機。
林宛若心中一痛,這個痴情的女人為楊澤天付出太多了。她上前看著楊澤天的臉,和腦海裡那張靈動非常的臉龐合二為一,她點頭道:“是啊,他只是睡著了,看他睡覺的樣子,文靜多了,這樣才像個樣子嘛,不過他睡得太久了,我要讓他醒過來。”
聽了這話,一屋子的人立馬大喜,異口同聲道:“你有辦法救澤天?”
林宛若沒有給出肯定回答,只是說:“我最近一直在查天機閣的藏書,終於給我查到一個方法,能不能管用我不知道,只有一線生機。”
天擇揚“噌”一聲站了起來,她看著林宛若道:“一線生機也要試試,要怎麼辦?”
“我要帶走楊澤天,救他要靠閣主的力量,我一個人還不夠。”林宛若淡淡道。
風雷虎等人臉上立馬露出懷疑神色,他們猶豫了。
“好,你帶他去吧,等你好訊息。”天擇揚掃視一眼眾人,開口道。
眾人見天擇揚都答應了,只好把懷疑吞回肚裡,為楊澤天暗暗祈禱。
林宛若帶楊澤天走後,風雷虎出言道:“雲姐,林宛若這個一向太過神秘,我怕她對老大不利。”
“澤天都這個樣子了,她還能怎麼不利呢?”天擇揚道。
“這……”風雷虎不禁語塞。
“放心吧,林宛若不會傷害澤天,因為她也愛澤天。”天擇揚說完這話又道:“大家都去休息吧,這些日子以來辛苦了,相信林宛若再回來時,能還我們一個活蹦亂跳的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