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澤天看了看眾人,心裡很詫異:這些人雖然是軍人,意志堅強,膽大包天,但也沒有殺過人吧?殺過人的人都知道,一般第一次殺人完畢後總會腿腳發軟,上吐下瀉個亂七八糟的,難道這些人天生冷血,視殺人為切大白菜?
楊澤天給楚驚風使了個眼色,楚驚風暗暗點頭,留下了。
九九血殺離開後,美女楚驚風站在一旁看著這個芳齡一千的帥哥老流-氓,眼神滿是尊敬和畏懼。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很稀有,就是動輒一槍崩了人腦袋的司令都不會讓他有這種感覺。對於楊澤天的雷霆手段和陰狠計劃他是打心眼裡畏懼的,他楚驚風也算上是足智多謀,運籌帷幄,誠不讓鳳雛臥龍。可是對於楊澤天談笑定計,而且還是這麼天衣無縫的毒辣計策他是甘拜下風的。這次計劃的執行者是他們,楊澤天只是在酒吧裡優雅的坐著裝模作樣的喝了點酒。一代黑道大雄謝風就這麼和這個世界SAY GOODBYE了,而且死翹翹的十分徹底和莫名其妙,到了閻王那兒估計都沒法交代吧。
楊澤天純淨的藍色的眸子忽然變得幽深,就像突然拉遠的星空,暗潮湧動的碧波。他盯著楚驚風的眼睛,楚驚風立馬遍體生寒,如墜冰窖,而且是南極的冰窖。
“司令是不是經常讓你們執行這種暗殺行動啊,這九九血殺殺氣人來還真是利索。”楊澤天淡淡的說。
“是的,這九九血殺其實大部分是司令讓我暗自訓練的殺人工具,他們大多是犯了死罪落入司令手裡,司令找了替罪羊替他們死了,而他們則有了新的身份,他們每個人都殺人如麻,手段萬千,可是對於老大,他們是萬分敬服的,自從老大展示了超強的實力後,他們就甘心投誠了。”楚驚風如履薄冰,戰戰兢兢,雖然聲音依然平靜,但可以看出他是做了很大努力才維持這種平靜的。
楊澤天笑著站了起來,眼眸的顏色變回溫柔的淡藍色,狂風暴雨退去的天空一樣讓人心曠神怡,楚驚風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哦,我說呢。驚風你今天很漂亮,去睡吧。我去司令老頭那看看,估計他已經知道我成功的訊息了吧,這老小子的眼線跟著咱們你看到了吧?”看楚驚風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楊澤天接著道:“唉,老頭不是對我不放心,他是對這個世界不放心啊,我得和他說說去。”
“老大…………”楚驚風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怎麼了,但說無妨?”楊澤天停下腳步道。
“你是不是,把我先變回原來的樣子啊,這樣太醜了。”楚驚風扭扭捏捏的說。
眾所周知,易容術是一門很專業很有技術含量的活兒,不是甚麼人都能卸掉,楚驚風知道不可能洗個臉甚麼的就能回覆男兒本色,如果那麼簡單,也太侮辱了楊澤天的智商。不管卸容和易容都是需要特殊的材料和熟練細膩的技術,除非他楚驚風吃飽了撐得嫌自己太帥想毀容,否則他只能請楊澤天把屁股給他擦了,這叫有始有終。
楊澤天鄭重其事的觀察了一下楚驚風,很嚴肅的說:“不會啊,我覺得很漂亮,比你當男人時漂亮多了,我看著很順眼。”
“可是…………”
“沒甚麼可是,去休息吧,天亮還有事兒呢,今天干得不錯。”楊澤天生生讓楚驚風把要說的話吞回了丹田。
楚驚風很想腹誹一下楊澤天的十八代祖宗,可是始終沒有那個勇氣,只好委屈的離開了。他轉身時沒有看到楊澤天臉上強忍的古怪笑意。
楚驚風走後,楊澤天去了凌傲鵬的辦公室。站在書房外楊澤天閉上眼睛,神識如同無限蔓延的觸手,他“看”到凌傲鵬穿一襲藏青色的睡袍坐在太師椅裡,慢慢的自斟自飲著二鍋頭。神色平靜,雖然身上霸氣仍在,可是在深夜裡臉上的線條變得粗糙,額頭的皺紋猶如刀刻般觸目驚心,讓人有種英雄遲暮的悲傷感覺。
楊澤天睜開眼睛推門走了進去,凌傲鵬眼神一瞬間亮了起來,而且很柔和,沒有那種凌厲的霸氣,也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就像長輩看著晚輩一樣,很慈祥。
楊澤天看著凌傲鵬彎起的雙眸一瞬間的有些恍惚,彷彿這老頭就是他老子云老爹,他竟有種想哭的衝動。自從他接受了自己活到二十一世紀這個現實後他就或縱情聲色,或努力學習這個世界,或為了自己的班底付出心血……他不敢去回憶,那些回憶太過不堪回首,就算他是個YIN賊,是個流-氓,可是他有情有義,那些愛他的女人,愛他的父母……再也回不去了。這個想法兒總會讓他痛不欲生,雖然不是故意,卻是真的辜負了愛他的小夭,公主,楚秀兒,還有蘇青瑤。
楊澤天輕輕甩了甩頭,展顏笑道:“老頭兒,這麼晚不睡搞甚麼,不相信我的實力啊,事情搞定了?”
凌傲鵬啞然失笑:“你有心事吧?”
楊澤天嘴角的笑意一瞬間凝固掉,眼神裡大雪紛飛,他看了看凌傲鵬,這個老頭這一刻真是有老爹的影子在,很給他親人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半夜三更,屋裡的燈光很幽暗,窗外的月光很配合,營造了一個容易讓人軟弱和感動的環境。
“是,我是有心事。”楊澤天很少這麼痛快的承認自己過往,也許是壓抑太久,他沒有人可以傾訴,這個世界上他再玩的風生水起,再顯得多麼瀟灑不羈,可是卻永遠無法掩飾他心中的那份寂寞。那份寂寞是穿梭時空後的格格不入,誰也不能融入,誰也不能化解。寂寞,埋伏了楊澤天的心靈。
凌傲鵬給楊澤天倒了一杯二鍋頭,眼神很溫暖,嘴角的笑意很溫馨,他緩緩道:“或者,你可以和我說說呢?”
楊澤天一愕,哈哈大笑,他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感動。他的笑聲曲折而悠長。看過周星馳的電影都知道星爺的笑聲那叫一個經典,可是楊澤天的笑聲是周星馳比不了的,他的氣息多悠長啊,那一笑笑彎了腰,笑得臉上的肌肉全部運動起來,讓他看起來很是滑稽,最後甚至笑出了淚,凌傲鵬完全不為所動,他只是在這個笑聲中喝完了三杯酒。
凌傲鵬這句話彷彿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讓楊澤天笑起來沒完沒了,司令大人很怕楊澤天步入司馬昭的後塵成為司馬昭第二,笑得嗝屁著涼了。
楊澤天終於不笑了:“老頭,和你談心事,我沒聽錯吧,我們有代溝的,哈哈…………”
凌傲鵬微微嘆了口氣:“年輕人,我凌傲鵬很少欣賞誰,你是第一個。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生心狠手辣獨斷獨行,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可是對於你,我允許你犯錯誤,我允許你自作主張,不只因為我看好你,也不只是因為琪琪喜歡你,我感到你很親,就像我的兒子一樣。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你也算我半個兒子吧。”
楊澤天心中的符咒輕易被撕裂,他也想不到凌傲鵬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番話觸動了楊澤天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他的心裡暖流奔騰不歇。一個想法突然衝進楊澤天的腦海:如果這老頭是他的老爹,也不錯啊,那麼我就省的這麼費勁巴累的建立自己的勢力了,老頭的勢力就是我的勢力。
這個想法很齷齪,很不合時宜,它給本來單純的溫暖的親情披上了一層虛偽的外衣。
楊澤天看到了凌傲鵬眼底的真誠,他心中一動道:“老頭,我以後叫你老爹好麼?”
凌傲鵬爽快的哈哈笑道:“當然好,就當我替琪琪提前做主了。”
楊澤天很沒出息的“哇”一聲哭了出來,他一個縱體入懷跳進了司令老頭的老懷裡大哭大叫:“老爹…………!”很是忘情。
凌傲鵬招架著楊澤天的熱情,微笑著拍著楊澤天的虎背。楊澤天也是假戲真做,那眼淚流的跟壞掉的自來水龍頭似的,嘩嘩的,堵都堵不住。他隨手擦了眼淚就抹在司令老頭的睡衣上,因為痛哭而流出的鼻涕也悉數抹在了睡衣上。凌傲鵬沒有發現楊澤天的小動作,楊澤天哭到後來就成了乾打雷不下雨了,他眼睛彎彎的飽含勝利的笑意,可是嘴巴咧開,哇哇的大叫著。
凌老頭也是難得動情,平時威嚴慣了,這一動情也是一發而不可收拾,這幾十年沒動的感情傾瀉而出。楊澤天哭到一個基本上大結局的時候凌老頭突然老淚縱橫。
楊澤天一聽凌老頭哭得傷心,突然想起自己那渾圓的球一樣的老爹,不禁悲從中來,眼淚再一次決堤。
一個老流-氓,一個老司令,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估計誰看了都得崩潰了。
“嗚嗚……老爹……你……你哭甚麼啊?”
“我……我哭我的……兒啊。”
“我又……又沒死,你哭……哭我幹嘛啊?”
“不是……你你啊,是琪琪的哥哥…………”
楊澤天一把推開凌大司令:“靠,老頭,你是不是揹著琪琪他娘在外面養了一個小狐狸精然後還產下愛的結晶啊?”
凌傲鵬怒目圓睜,鬍子都氣得飛揚跋扈:“小兔崽子你淨扯淡,我對琪琪她娘是此生不渝,她過世二十年了我也沒有再找別的女人。”
楊澤天一看老頭怒了,他可惹不起,立馬一通馬屁跟上來:“老爹你真是有情有義碧海雲天千古難求的好男人啊,小子我佩服的緊,恩,不過,那琪琪的哥哥是怎麼回事兒,能不能麻煩您老人家解釋一下下呢?”
凌老頭眼裡密佈了層層疊疊的悲傷,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道:“琪琪她媽生她哥哥時難產,兩個生命只能要一個,我就留下了琪琪她媽。可是琪琪她媽卻一直耿耿於懷,甚至患上了憂鬱症,生下琪琪後三年她就過世了。我一個手握天下兵馬的司令,我能掌握世人的生殺大權,想殺誰就殺誰,可是我的太太死,我卻絲毫沒有辦法,這是否絕妙的諷刺呢?”
“老爹,死者長已矣。你不是還有琪琪和我麼?別難過了。”楊澤天安慰凌傲鵬道。
凌傲鵬苦笑的打了一下楊澤天的頭:“小兔崽子,都是你惹的老子想起傷心往事。行了,說說正經事吧。”凌傲鵬臉上迅速恢復了正常神色,彷彿沒事兒人一樣。
楊澤天暗道了一聲佩服,也變得嚴肅起來:“有甚麼事兒您說吧。”
“這次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謝風,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他在黑道上有一定地位,他的邪風舵是國內第一黑幫青幫的勢力,你這一下幾乎把邪風舵連根拔起。因為你的動作夠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以這件事不會有人聯想到軍隊上來。人們只會以為是雷虎堂乾的。你知道雷虎堂麼?”說到這兒凌傲鵬問坐在對面邊喝酒邊聆聽的楊澤天道。
“雷虎堂,知道,琪琪不就是被雷虎堂抓走的麼?雷虎堂怎麼了?”楊澤天隨口答道。
凌傲鵬看了楊澤天一眼道:“很好,你還記得。雷虎堂是雲海市的一個奇蹟,它的出現不過數年,可是崛起速度之快令人瞠目,勢力之大讓人恐懼,青幫曾數次派人消滅雷虎堂,可每次都無功而返,不光無功,而且甚麼都無,一個人都不會活著回來。你要是因為青幫很菜你就錯了,青幫的勢力發展了幾百年,可以說是幫會的老祖宗。青幫根深蒂固,勢力遍佈全球,就算我們輕易不能硬碰,得給他幾分面子的。青幫如此勢力,卻絕對不敢碰琪琪一指頭。可是雷虎堂風雷虎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本領高強,只有他敢擄走我的女兒。我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是在等你,只有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他,為琪琪出一口氣。風雷虎的後臺是龍雲企業,龍雲企業是雲海市的經濟命脈,甚至全球,龍雲企業都是舉足輕重的。所以我不能明目張膽的動用軍隊的勢力。而且風雷虎一向神出鬼沒,行跡神秘,你上次找到他的一個老窩算是誤打誤撞,我為了找琪琪也是出動了大部分偵查勢力,可是一點線索都找不到。狡兔三窟,風雷虎又何止三窟?所以他的力量,我都不能完全清楚,我只能靠你。”
楊澤天一直靜靜的聽,直到凌傲鵬說完。
“老爹,這麼棘手的角色你怎麼就惹上了呢?你不像個會給自己惹麻煩的人啊。”楊澤天眉頭輕蹙。
“哼!都是薛正嘯貪婪,攔了雷虎堂一批黃貨。既然沒收了,我也不能送回去,那樣太墜了軍隊的宣告。”凌傲鵬冷哼一聲道,他的眼裡射出濃重的殺機。
薛正嘯是軍長,地位崇高,楊澤天給他提鞋都顯不夠格。楊澤天心裡也在咒罵FUCK薛正嘯的十八代老祖宗裡的不帶把的美女:淨給老子添麻煩,媽的!
“雷虎堂和謝風有甚麼過節麼?”楊澤天道。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謝風眼中,風雷虎正是眼中釘肉中刺,兩人一向刀光劍影的明爭暗鬥,只是謝風和風雷虎比起來差的太遠,風雷虎根本不拿謝風當回事兒。謝風死了,青幫自然會想到風雷虎頭上,那些老傢伙必定震怒,他們肯定會派人來火拼風雷虎。”凌傲鵬慢條斯理的說。
楊澤天想了想道:“你要我怎麼辦?”
凌傲鵬隨口道:“坐山觀虎鬥,然後…………哼!”
楊澤天接過凌傲鵬的話頭:“趁他病,要他命!”
凌傲鵬笑得像一頭老狐狸:“你很卑鄙!”
楊澤天笑得更是放蕩:“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大笑。笑聲讓窗外的明月都彎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