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兔國Q基地寄來了包裹時, 言玥是驚訝的。
面對神靈期待著她能說出喜歡的眼神，言玥唇角動了動，在假裝喜歡和說出真實想法之間猶豫了幾秒鐘, 最終還是強忍著心軟選擇了後者。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說過想要這些, 所以才……”
言玥斟酌著語言，儘量照顧到單純善良的神靈想要給她驚喜，滿足她所有願望的心情, “但是一味的給予, 有時候並不全然都是好事。”
哪怕知道神靈有和異時空的地球直接互通有無的能力, 言玥也從沒有想過要靠神靈的力量不斷從兔國獲取物資來幫助山神部落迅速發展起來, 反而是從頭開始教村民們開墾, 耕種, 馴養, 編織, 這樣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努力地把日子過起來。
言玥說不清自己想要傳遞的是怎樣具體的精神，可以說是自力更生，也可以說是天道酬勤, 又或者是人定勝天。
許多人說兔國人沒有信仰，然而翻遍史書神話，五千年的文明歷史中, 都鐫刻著同樣一種信仰, 那便是“人”。
以“人”這個字, 再衍生出各種思想, 甚至各種治民之策。
言玥如今談不上治國, 但也不再是在自己的小菜園裡小打小鬧。所以她還是希望, 村民們能得到一定的幫助, 但那是從“無”到“有”的這個開端, 剩下的是應該屬於他們自己去創造的未來。
神靈翹起的唇角一點點下垂，亮閃閃的眼眸一點點暗淡下來，祂有些失落，還有些沮喪，“你不喜歡嗎？”
言玥無聲一嘆，只能主動給予祂一個擁抱，用祂喜歡的親密方式給予祂安慰：“是不太喜歡，因為我希望他們的生活是靠自己的努力創造來的，而不是別人隨隨便便給予的。不說小白你了，就算是小黑都能直接給他們很多食物和獵物。但是你看，我卻每天很辛苦地教他們種地養家畜，這些事這麼辛苦，可是大家都做得很開心，每天也忙碌得很充實。”
“因為他們學會的這些都存在於他們的頭腦裡，掌握在他們的雙手中。哪怕某一天我們離開了，不再給予他們幫助了，他們還是能繼續過下去，所以他們很安心。”
神靈輕嗅著小聖女頭髮上的清香，有一搭沒一搭地“唔”一聲或“嗯”一聲給予回應，表示自己有在認真聽，實際卻是隨意地過濾了關於村民們的事，只著重於小聖女的想法。
神靈從來就不代表善解人意寬容隨和，這些不過是人自己強行給神賦予的標籤，無論是賜予還是懲罰，祂始終都是任性的。
想給予便直接給予，無論得到恩賜的人會變好還是變壞。想懲罰便懲罰，無論得到懲罰的人是禍首還是無辜受牽連者。
不過小聖女不喜歡，那祂就做她喜歡的就好了。
“抱歉，是我想得太簡單了。”神靈溫和地道歉。
言玥反而不好意思，在祂懷裡抬起頭從下往上地看祂，“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想滿足我的願望。”
哪裡有神會跟人道歉的呢，小白真是太友善了，友善得不像高高在上的神靈。
大概是因為小白只是偏遠山區裡的一個小神吧，從來沒有享受過隆重的祭祀和崇拜，好像還沒有和其他傳說中的神靈有甚麼來往。
言玥不合時宜地想：小白這算是萬年宅神嗎？
神靈便在她含笑的眼神中重新恢復了笑容，這讓言玥鬆了口氣，鬆開手從祂懷裡退出來，無意識地挽住祂手臂看著眼前這堆鐵器農具考慮如何善後。
“其實與其要這些現成的鐵器，如果我們能自己找到鐵礦，然後從兔國那邊拿到一份完整的關於古代鍊鐵技術的書籍，對部落村民來說才是更實惠擁有的。”
到時候不僅農具，其他方面的鐵器使用也會慢慢自然而然地創造衍生而來。
神靈往小聖女的方向挪了半步，讓兩人捱得更近些，“那我讓他們換？”
言玥咬唇，“總是這樣，對你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神靈太過看重她的意願和想法了，言玥總擔心某一點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言，讓祂付出沉重的代價也要去默默為她實現願望。
所以說，有時候神靈太積極地幫人實現願望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啊。
言玥總覺得幾千年前神靈之所以會反被信徒的信仰束縛住，大概就有這種本性的原因在裡面發揮大作用。
不懂得拒絕的神靈，養成了信徒永遠攫取的貪婪，於是本該純潔的信仰也變了質。
如今作為神靈唯一的繫結物件兼不合格信徒，言玥有責任管束好自己的欲/望。
側眸看了眼神靈的側顏，言玥再一次擺正好自己的心態。
雖然神靈不介意與她有遠超朋友的親密接觸，甚至還對她格外有好奇心，時不時還冒出一記撩撥春/心的直球，但在祂眼裡，她和祂是不同物種。
物種不同，怎麼可能產生更多的情愫呢。
現在這樣友好的位置就很好了。
不可否認，這樣全心全意對她好，滿心滿眼只有她的優秀異性，即便是言玥也會忍不住產生心動的瞬間，特別是偶爾的直球，更是直擊人心。
好在言玥有很好的心態，並不為自己的心動而忐忑害怕，她甚至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這種情緒。
因為這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心情。
與自己達成和解，接納自己的一切情緒，管控好自我的行為和道德，這既是對自己的溫柔，也是對世界的溫柔。
而神靈則想到似乎有些躁動著想要醒來的地球意識，回眸對小聖女淺淺一笑，溫柔又聖潔：“不會。”
如果它醒了要驅逐祂，那就把它打一頓再度陷入沉睡就好。
Q基地。
再次接到神秘存在發來的信函後，原本已經陷入懈怠的整個基地迅速緊繃起來。
當天夜裡，京市就派來一隊隨便哪個人的名字擺出來都能讓各國特/情機構想方設法密切關注的智囊團連夜飛來海南，就為了商討出在“你要”後面的空白處填寫甚麼最恰當。
顯而易見，這位被兔國秘密命名為“2號神秘存在”的物件闊綽且直接，比起“1號神秘存在”，他/她/祂更簡單粗暴，也更符合西方各國對於“神”的描述和定位。
關於這一點，顯然兔國神話是沒有太多借鑑性的，因為兔國神話多以“人”為本，很多神仙甚至還是人飛昇後化作的。
多了“人性”。
而“1號神秘存在”反而更符合兔國神話傳說這一特色。
所以關於特別研究小組把這兩位神秘存在暫時劃分成兩類，也就無可厚非了。
閒話休提。
總之經過緊張的推論和商討，最後他們選擇了在空白處填上了“健康”，這是基於“智慧之星”而來的，智慧之星的存在，說明神秘存在可以給予精神意識層面的“支付”。
選擇“健康”，是一種試探，既試探這種虛擬定義的“酬勞”對於神秘存在而言，具備著怎樣的價值。也試探神秘存在是否能直接影響他們的生命。
如果對方大方地給予了“健康”，那是否意味著對方如果想要傷害他們，甚至傷害地球上的生命體，也是如此輕而易舉？
兔國人向來講究個居安思危，從來不會被巨大的利益衝昏了頭腦，就甚麼都不管不顧的只看到對方能夠帶來的好處，而忘卻了應有的憂患意識。
——哪怕就目前來看，即使他們防備了也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
可人嘛，不能甚麼都還沒開始做就放棄了反抗。
人定勝天的精神並不是只存在於神話故事裡，翻開五千年的歷史書籍，字裡行間哪裡沒有它的存在。
帶著種種複雜的考量，貨物準備好了。
不知道該在哪裡進行“交易”，最後這些農具鐵器都用一個大木箱堆在了林長青的辦公室裡。
為此，林長青的辦公室還被迅速騰空改成了庫房，而他自己的辦公桌則搬到了隔壁。
關於2號神秘存在為甚麼會直接找上林長青這一點，也很值得觀察和研究。
要求進行交易的信函上既沒有交易地點，也沒有交易時間。
甚麼都沒有，Q基地這邊只能被動等待。
好在那位2號神秘存在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在他們準備好後的當天中午，一陣熟悉的迷濛之感過後，大木箱憑空消失了，監控裝置只拍到了一陣扭曲的雪破圖，一秒鐘後恢復正常時，鏡頭裡就已經失去了大木箱的蹤跡。
“貨物已經被取走了，2號甚麼時候付款？”林長青嘀咕著，帶著組員檢視了整個基地，沒發現多了甚麼，確定買家似乎一點也沒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正確交易意識。
當初在智慧之星的光輝下別的甚麼都沒想起，就想起了吃雞賬號密碼的小王隨口一說：“估計是貨/到/付/款，還得驗收了才簽收把錢打過來吧。”
他的同事小周和組長林長青一起回頭盯向他。
小王還一臉莫名其妙地抹了把臉：“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小周和林長青同時搖搖頭。
林長青拍了拍小王肩膀，感慨道：“沒甚麼，就是突然發現小王你還是個大聰明。”
小王憨厚一笑，還有些不好意思接受這樣的誇獎：“哪裡哪裡，一般一般，比組長您還差遠了。”
林長青：“？？？”我懷疑你是在內涵我，但我沒有證據。
小周臉往旁邊一撇，憋笑憋得五官扭曲。
正滿基地轉悠著準備再去外面轉轉時，對講機裡傳來讓他們回去的通知。
“2號退貨了。”
林長青一聽，忍不住瞪了小王一眼，帶著兩人拔腿就往辦公室方向跑。
小王被瞪得莫名其妙，只能一頭霧水地跟著跑起來。
負責與神秘存在交流和研究的智囊團領頭人趙老看見林長青跑來，立馬笑著對他招手，“小林，你過來看看，這次的神秘研究有了很大的突破啊！”
林長青一臉問號，心說被人退了貨還能這麼高興？
走過去往趙老手上的樹皮紙上一看，林長青也頓時明白了大家為甚麼這麼高興。
伴隨著原樣退返的大木箱而來的，還有一封新的信函。
這封信函毫無疑問就是1號神秘存在寫的，首先是對家人的冒昧來通道歉，然後說明想要換一樣交易物品。
“2號就是1號的家人，也就是說之前基地裡失竊的那些東西統統都是2號瞞著1號做的。”趙老笑著說，“而且聯絡此前對方連同智慧之星一起發過來的補償包裹以及1號要求更換的交易貨物來看，1號應該是一位對種植、冶煉等事關民生髮展很有興趣的存在。”
這是很正常的推理。
大家都能想到。
所以1號的大概形象就出現了。
這是一位性情溫和，很有涵養的存在，同時ta可能正在發展民生。
他們明明有著智慧之星這樣神秘的力量，卻還需要一本關於古老冶煉的書籍，所以又可以推斷出，那個時空也同樣存在普通百姓。
——或許普通百姓的形象跟他們這邊的人類有點不一樣，但其他方面應該是一樣的。
同樣的，聯絡前後。
從一開始丟失的稻穀、棉花、西紅柿以及後來的西瓜，都是與衣、食有關。
再結合2號和1號所表現出來的迥異性情，他們有理由猜測，1號是更接近“人”的存在，ta有感情，有道德，有衣食住行等需求。
關於最後一點，林長青提出疑問：“不是說1號很可能在發展民生嗎？那ta很可能是管理著一群普通人。為甚麼水稻棉花這些不是為1號管理下的普通人需要的？”
趙老語氣和藹地解釋：“因為丟失的量很少。稻穀和棉花還可以說是作為種子，可是西紅柿和西瓜，明顯就是為了給某個人吃。而2號的性格，顯然不可能是為了給他們治理下的普通人吃的。”
智囊團裡有負責從信函中分析心理和側寫的人適時笑道：“我們目前推測，2號和1號有感情關係。”
1號稱呼2號為自己的家人，2號淡漠孤傲，卻會為了1號大老遠來偷西瓜和西紅柿回去，顯然他們之間有著某種親密的感情關係。
林長青萬萬沒想到，自己搞個神秘力量研究和調查，竟然也能冷不丁地被塞一嘴狗糧。
關鍵是給他塞這口狗糧的還是來頭不小的智囊團大佬們。
林長青抬手抹了一把臉，扭頭想找水喝。
這噎得，也忒喪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