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個太陽日, 言玥帶著神廟的一眾神職人員,與族長等人一起站在村口為以光為首的十二人隊送行。
“帶好這枚玉石,它將會在你們遇到危險的時候給予提醒, 並且在你們性命攸關的時刻給予三次保護, 請一定好好使用它。”
言玥將神靈給予的那塊帶著神靈庇佑之力的玉石遞給光。
光眸光閃動,強壓著激動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 恭恭敬敬接過玉石, 並將它珍重地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貼身放好。
有了這塊玉石,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小隊人員越發鬥志昂揚, 便是淚水漣漣送別兒子的村民們也信心大增。
面對此情此景, 便是不再管事的老聖女曦也忍不住站出來對著光叮囑:“記住, 孩子們, 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要忘記聖女對你們的告誡, 在外面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也不要把部落裡的情況告知外面的人。”
這一次光他們的任務就是嘗試與無盡森林之外最靠近的外人接觸,不需要太深入交流, 也不用直接給部落帶回新鮮血脈。
光鄭重點頭:“我記住了!”
就算是忘記阿父阿母的話,他也絕對不會忘記聖女說過的每一句話!
眼看太陽即將升起,時間已經不早了, 光等人穿著部落裡特意為他們趕製的“新式”衣服, 轉身腳步堅定地走進了無盡森林。
這些衣服都是言玥詳細詢問過老聖女後一點點畫出來的, 是老聖女在幾年前最後一次施展神力時看見的外面人類的衣服樣式。
這樣的穿著能夠讓光他們出去以後不至於第一眼就被人看出異樣。
至於語言不通這一點, 神靈給予的玉石可以解決, 在光他們迷路的時候玉石甚至還可以充當導航。
而這樣一塊神奇的玉石, 便是善良的神靈主動提供的。
言玥對此滿懷感激, 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感謝神靈的寬容。等到送走光他們後, 言玥想了想,乾脆伸手主動牽上神靈的手,開口邀請:“小白,小黑,我們一起去森林裡走走吧。”
感覺從下山以後,已經好久沒有好好陪祂和小黑了。
現在終於忙完了,言玥也想要好好放鬆一下,享受享受與知己好友散心的愜意時光。
神靈對此自然是無有不應,旁邊的小黑也是嘎嘎答應,然後跳到言玥肩膀上嘰嘰喳喳給她推薦森林裡哪裡有甜美的果實,哪裡有漂亮的花朵,哪裡有清澈的小溪......
神靈:“......”
果然還是應該把這隻鳥丟掉吧。
為甚麼之前沒有想到把這隻鳥丟給外出探索的小隊?
幼崽只是跟祂說了對探索小隊的看重,並沒有說離不開這隻鳥吧。
神靈心思轉動間,感受到被拉著的手握了握,低頭看過去,就對上小聖女燦爛的笑臉。神靈便立刻歇了各種想法,專心地陪伴在小聖女身邊。
離開的探索小隊懷揣著一腔熱血和激動,速度飛快地趕路。
剛開始的路線因為是他們平時打獵時經常會去的,所以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在看地圖上,中午時他們也沒停下,而是一邊走一邊隨口啃了些果實及雜糧餅。
言玥讓部落裡專門打磨石具的石匠按照自己畫的圖以及口頭解說做出了石磨,而後就將部落裡經常吃的各種雜糧用石磨一遍遍磨,直到磨了三遍,才初步有了“麵粉”的狀態。
自然還是比不上細面,不過對於山神部落的村民們來說,這樣神奇的改變已經很讓他們震撼了。更有已經嚼不動,也無法消化雜糧的老人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就朝神廟的方向跪下虔誠祈禱感謝。
而在石磨做出來之後,整個部落很快就陷入了對“粉”的各種吃法研究中,石磨也成了最受歡迎的存在。
在光他們離開的時候,石磨已經傳到了月亮村,不少喜歡研究這個的還自己照著打了個小一點的石磨在家裡做,幾乎達到了“萬物皆可用磨”的程度。
過程中少不了研究開發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這也成了部落裡一件可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的談資。
一時間,部落裡氣氛歡快起來,每個人似乎都對自己的明天充滿了希望,連空氣都彷彿更香甜美好了。
而作為全部落的希望,探索小隊帶出來的雜糧餅則是聖女親自帶著人做的,味道好不說,還能儲存很久,足夠他們在路上就著打來的獵物以及採摘的野菜果實慢慢消耗了。
光他們都對自己的雜糧餅十分珍惜,只是啃了幾口嚐了個味道,就重新包好塞進隨身的揹簍裡。
這次出來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隨身揹簍,除了帶行囊,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路上收集一些動物皮毛和藥草。
聖女說這些東西可以帶出去找人換錢或食物,是他們離開無盡森林,初初抵達外人居住地時維持生計的關鍵。
因為白天時每個人都在努力趕路,路上幾乎沒有太多交流。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大家圍著篝火烤著野味和雜糧餅,這才有了說話的機會。
和光關係最好的樹看了眼明天就要踏進去的陌生森林區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和光說:“光,前面的森林裡會不會有我們從來沒見過的野獸?”
光掏出懷裡月牙形狀的玉石舉在眼看看了看,爽朗一笑:“聖女會庇佑我們的。”
其他人聽到,也紛紛看過來,年輕的臉上全是堅定和期待。
他們堅定自己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也期待著看到外面的世界。
眾人說了幾句自己的想法和期待,不知是誰忽然來了一句:“春真的能穿過這片無盡森林,去到外面的世界嗎?”
關於春的事,知道的人很少,部落裡的其他人,包括春的家人都只以為春不滿神殿的決定,賭氣一個人進了森林遭遇了意外,沒能再回得去。
春平時即便是與家人也並沒有多少感情,在部落裡的同齡人中更是討人嫌的那一個,她失蹤後大家也只是感慨了一番,又教育了家裡孩子不要隨意獨自進森林,之後就該做甚麼做甚麼去了。
而春決定離開前只來找過光,且只跟光說過自己要穿越無盡森林去到外面。這就導致如果光將春的事曝光,他自己也會遭受質疑。
一開始光還為此忐忑不安,之後在與聖女的來往中,他終於下定決心將這件事光告知了聖女。
哪知聖女並沒有因此對他有任何的懷疑或不喜,反而安慰了他一番。
再後來,當光以為這件事就如此不了了之時,聖女在單獨見探索小隊成員時提起這件事,說春在神山上無意中接觸到了黑暗之力,理智被侵蝕,並告誡他們以後如果遇到春了,不要草率露面,先看看她到底有甚麼變化。
這時候光才想明白為甚麼當時春神態舉止那麼古怪,還一心想要離開部落,原來她是被黑暗之力蠱惑了,一定是知道聖女馬上就要下山主持神誕日,所以才急著逃走。
光出了一身冷汗,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無意中避開了一次滅頂的危險。
能被選出來的另外十一個探索小隊隊員都是和光關係極好,彼此信賴的夥伴。所以離開神廟後光就把春在離開前一夜來找過他的事告訴了大家,並且強調當時春的神情十分古怪,讓大家不要輕視了聖女的提醒。
所以這時候提起春的事,大家也並不忌諱,紛紛皺眉議論起來。
“黑暗力量蠱惑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藉著她的身體離開了無盡森林。”
“很有可能,她這麼懼怕聖女下山,肯定是害怕神靈的光明之力。”
“我們有玉石保護,到時候就算是遇到了也不用怕。”
光聞言,出聲提醒:“我想聖女叮囑我們這一點並不是怕春身上的黑暗之力傷害到我們,而是她會不會認出我們,在外人面前叫破我們的身份來歷。”
樹忽然一拍大腿,咋咋唬唬喊了一聲:“壞了!她會不會故意帶人回咱們部落啊!”
其他人被他這一聲大喊,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也紛紛擔憂起來。
光也皺起了眉頭,對此生出更多憂慮。
或許春自己不敢隨意回部落,因為那裡有她懼怕的聖女和神殿,但萬一她故意引誘外人來尋找部落......
只希望,這片充斥著神秘力量的無盡森林能保護部落吧。
隨著探索小隊的離開,部落裡議論了一段時間後,很快就又轉移了注意力,跟隨著聖女的指導,再次投入熱火朝天地開墾荒地積蓄肥力以及學習佈置陷阱之中。
捕獵隊伍每天都會抓回一些活動物,言玥時不時會去轉一轉,看看這些野生動物的馴養情況。
野雞野兔小羊羔之類的還好,野雞剪掉中間部位的翅羽就能阻止它們飛走,野兔更是給吃就是娘,成天吃個不停,絲毫不在乎自己長肥後會被部落村民們如何對待。
小羊羔就更適應了,剛開始還會咩咩叫著找媽媽,等到捕獵隊抓回來兩隻有奶的母羊,解決了它們的食物問題,小羊羔們就跟負責照顧它們的小孩兒玩得不亦樂乎。
在神靈的善意提醒下,小黑也發揮了重要作用,每天忙進忙出幫助村民,上午跟著狩獵隊一起進森林給他們帶路,下午給採摘隊的婦女人指引果實糧食的方向,每天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家。
不過這樣的小黑也迅速收穫了全部落所有人的喜愛和感激,小孩兒們看見它也會追著笑著大喊神鳥。
這讓捨棄一身潔白羽毛,徹底投身黑暗的小黑重新找到了努力的方向,每天干活越發積極。
言玥對此樂見其成,甚至還問身邊依舊每天陪在她身邊的神靈:“小白,你也要去幫大家嗎?”
銀髮銀眸的神靈垂眸微微一笑,再抬眸時,眼裡全是專注:“不,我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而小黑則是其他人的。
小聖女終於只屬於祂了。
神靈:開心.jpg
言玥心頭一悸,撇開了視線,卻依舊忍不住紅了臉。
“小白,你這樣說話.....不好。”
神靈很有探究心地微微俯身,湊近她好奇地問:“為甚麼不好?”
言玥總不能直接說你這樣就是在撩人吧。
明明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沒、沒甚麼,咳,嗯,最近大家都好忙,就連跑出來玩的小孩子都少了好多。”言玥生硬地轉移話題,“等到光他們從外面帶回了文字和書籍,說不定我們還可以讓小孩們開始上學,系統地學習有用的知識。”
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了屬於自己的菜園子,婦女們忙不過來,就交代小孩兒出去玩的時候帶上竹籃,看見能吃的野菜就挖回來種進自家菜園子裡。
還有愛美的少女們,看聖女每天都會抱著一束鮮花,時不時還會戴著花環,於是也有樣學樣起來,或是採野花或是挖了自己喜歡的花回去種在房前屋後。
部落裡現在雖然依舊是灰撲撲的矮小茅草房,看起來卻漂亮多了,再不是以前那樣沉悶的一片灰,多了許多賞心悅目的色彩。
除了自己家的菜園子,還有目前屬於集體的耕地。
開墾荒地是一件很費力氣和時間的事,一開始人工開出隔火帶,然後一把火燒了上面的雜草灌木,燒過之後的灰剛好可以用來肥地。
接下來才是最磨人的,那就是翻耕。從未種植過的土地別看上面土壤鬆散,下面卻是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植物根系,縱橫交錯著,全都得挖出來將根系抖乾淨了泥土丟進籮筐裡抬到空地上曬乾了當柴火燒。
然而很糟糕的是,他們能用的工具只有木鏟石斧石鎬這些,在植物根系複雜的地方根本爬不上用場。
開闢田地,幾乎等同於是在用手指開墾荒地了。
說起這個,言玥忍不住嘆氣:“要是有鐵器就好了。”
不說甚麼現代化的農業工具,只是一把鐵鋤鐵鎬也好啊。
神靈側頭給了她一個抱抱。
已經被神靈動不動就抱一下給整習慣了的言玥臉頰蹭了蹭溫涼的胸膛,悄悄感慨一句夏天有神靈在真涼快。
雖然她失去了空調,但她又得到了一隻全天二十四小時貼身提供涼爽的神靈呀。
也不知道冬天的時候神靈會不會自動調節體溫。
這一天,正在研究來自“神秘事件”包裹果實種子的某基地再次收到一份來自神秘存在的“禮物”。
禮物來得簡單粗暴,就差懟到林隊的臉上了。
——其實也跟懟到臉上相差無幾。
當時林隊已經閒下來了,將腿架在辦公桌上仰靠在椅子上打盹兒。
神秘事件已經確定不是人在弄虛作假,上頭直接讓稽查小隊就地轉成Q基地特辦小組,也就是特別辦事小組。
而小隊隊長林長青林隊,繼續做特辦小組的組長。
神秘包裹的出現,已經是二十天前發生的事了。這二十天裡整個基地風平浪靜,連一隻蒼蠅都沒走丟。
這讓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特辦小組成員們十分失望。
基地知道內部訊息的研究工作者心情就頗為複雜了。
一方面是害怕自己的試驗田被神秘存在選中,那樣的話丟失了一部分資料收集物件,這一次的試驗肯定是要推翻重來的。
一方面卻又期待著自己的試驗田被選中,畢竟那可是某種很可能來自另一個時空的神秘存在啊!抬頭看看基地上空還懸掛著散發光芒的“智慧之星”,若是自己種的東西被神秘存在選中了,是不是就說明他們種得特別好!
咳,沒錯,這顆散發著能讓人頭腦清醒茅塞頓開的星子,被大家取了一個很俗,卻很貼切形象的名字。
看看這顆“智慧之星”,這可是讓某些比Q基地級別更高的研究所都羨慕嫉妒恨的存在啊!Q基地的領導人最近可是紅光滿面,面對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申請函,樂得差點找不著北。
要不是上頭早有安排,領導人怕是已經飄上天了。
連續好幾個晚上領導人都做夢夢見一大群天之驕子們領著號排著隊眼巴巴等在基地門口,就為了能盼望他蓋章透過自己的加入申請書。
在夢裡,領導人壕橫極了,天才級別的農科基因研究員他選一個,丟一個,就連門口守門的都要持高階研究員證件才能競爭上崗。
嘿!
擁有“智慧之星”的Q基地就是這麼壕橫!
夢醒過後領導人在自己屋裡偷著樂了許久,才調整好面部表情踏出房門。
話題扯遠了。
總之就是因為神秘包裹,Q基地頓時成為兔國高層關注的焦點,Q基地裡的氣氛也緊繃起來。
哪怕對此並不知情的Q基地普通工作者,也在發現基地外來了一個又一個武裝軍隊的時候察覺到了不對勁。
然而就是這樣緊張了二十來天,卻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大家難免懷疑起那位神秘存在是不是在給予了“補償”過後,就真的跟之前他/她/祂家人的偷盜行為扯平了,所以也不再關注他們這裡了?
這樣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畢竟那封信被各界大佬研究來研究去,都一致認為寫信的人很有禮貌,道歉也很真誠,給予的補償更是遠遠超過Q基地失竊的那些水稻棉花西紅柿以及兩個薄皮半大西瓜。
哪怕沒有那顆“智慧之星”,單只是包裹裡剩下的那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果實種子,就已經足夠作為補償了。
——不得不說這位神秘存在實在很大方闊綽。
其他人一天天鬆懈下來,還能繼續忙碌自己的事。京市也拿出了對“智慧之星”的充分使用計劃書,正準備從全國各地的重要研究基地選派人員來Q基地輪流沐浴智慧的光輝。
只有特辦小組的人閒得蛋疼。
這不,大白天的,特辦組的組長林長青就在辦公室裡吹著空調睡覺打發時間。
然而瞌睡睡多了,那也難受啊。
正當林長青不耐煩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拿手機打發時間的時候,睜開眼的瞬間,就看見一道白光霸道地直奔他臉上而來。
林長青一驚,也是反應迅速,當即毫不猶豫地腳下一蹬,整個人就從椅子上仰倒著滾到了旁邊。
而那道白光也懶得追他,只是懸浮在空中上下晃了晃,晃出一卷林長青格外熟悉的樹皮紙來。
能不熟悉嗎?之前那捲樹皮紙林長青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樹皮紙薄薄的斜切面都給掰開了研究研究。
一看樹皮紙,林長青哪裡還能不知道這道白光的來歷,當即精神一振,一個撐臂就猴子似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幾乎是撲著衝過去接住了掉落的樹皮紙。
拿到手後林長青迫不及待往上一看,第一反應就是:這次寫信的神秘存在不是上回那一位。
因為字跡完全不同。
上次的字跡溫婉娟秀,字裡行間都透著溫和。
而這次的字跡則潦草而又僵硬,像是有人從未寫過這種字型,執筆生疏而笨拙地模仿著。
林長青天生觀察力驚人,且直覺敏銳,瞬間對照著回憶裡上一封信檢視,果然在上一封信裡找到了這次樹皮紙上的所有字。
除了字跡,便是撲面而來的冷漠霸道。
這說法很玄妙,可林長青確實在開啟樹皮卷的瞬間感受到了這股氣息。
若不是他撐住了,又是上過戰場的人,林長青覺得自己怕是在第一回 合就直接被這股氣息衝得趴在地上了。
這次的樹皮卷既沒有禮貌的問候,也沒有溫和的措辭,甚至連漂亮的麻繩蝴蝶結也沒有,只有被某種神秘力量捲起起來的樹皮紙,以及展開後的寥寥數字。
內容幾乎眼睛一掃就能看完。
上面寫到:
以物易物
吾要鐵器農具
你要
“你要”後面是空白的,林長青想了一下,猜測那裡應該是留給他們填寫的。
林長青搓了搓下巴上的胡喳子,心想:這位新的神秘存在霸道歸霸道,卻是意外的大方啊,居然是隨他們開口的意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