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是一位頭髮花白, 臉頰黝黑而又刻滿了滄桑的中年男人,看外表與其他村民沒太大區別,只頭上多了一頂鮮亮羽毛做的帽子, 以及額頭上不知是畫的還是紋的一個雙輪環山圖騰。
言玥一直以為山神部落沒有自己的圖騰, 但是看來是她誤會了。
族長進來以後先飛快地抬頭看了這位來歷充滿了未知的新聖女,而後迅速低下頭,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往前走了幾步, 在擺著蒲團的位置跪下, 行了個匍匐五體的大禮。
言玥早就知道有這樣的規矩, 坐在上首安安穩穩等對方行完禮, 才溫聲叫起。
“族長來找我, 是為了明日的神誕日嗎?”總覺得自己離開後小黑會欺負神靈, 言玥也不浪費時間在寒暄上, 直奔主題。
族長愣了一下,大概是明白這位新聖女的行事風格了,點頭斟酌著開了口:“是的, 關於明日拜神的時間,還有村民們何時可以開始跪拜接受賜福……”
族長來,其實是想打探一下新聖女的神力是哪方面的。
然而並非每一位聖女都能得到神賜之力, 所以並不好上來就直白地發問。
哪怕這位新聖女明顯很得神靈寵愛, 更是因此, 族長的態度才更加謹慎小心。
關於賜福, 言玥也有打算, 目前對於自己是不是有“超能力”,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自然不能把希望放在這上面。
老聖女說所謂的賜福, 也不是真的要賜下甚麼,更多的是一種象徵。
所以言玥準備明天早上早點起床,提前準備些東西。
說完了明日安排的事,言玥又詢問起族長部落裡的情況,包括但不限於採摘、狩獵、捕魚、主食是甚麼、常見病痛有哪些等。
族長一聽就知道新聖女是要做些甚麼,想到新聖女帶來的那些竹編烹飪,族長心下一熱,越發認真地回答起言玥的問題來。
房間裡,被言玥掛念著擔心會被欺負的神靈剛吃完從小黑那裡搶來的魚丸,而小黑則被固定的空中,張著嘴巴嘎嘎大叫。
神靈則充耳不聞,只是起身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嘗試著躺到竹床上。
等到言玥回來的時候就發現神靈已經在她的床上睡著了。
這……
神靈也需要睡覺嗎?
但轉念一想,神靈才剛甦醒不久,會不會是神力不足,才會陷入短暫的沉睡?
言玥想找小黑問一問,誰知小黑這傢伙也縮在屋子角落的草墊上睡得打起了小呼嚕。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如果她突然莫名其妙出去要求再準備一間房休息,怕是要鬧得秋奴她們人仰馬翻的。
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定神靈睡在裡側很安靜乖巧,挺高的一個神,卻只貼著牆可憐巴巴睡了床的三分之一面積。
言玥吐出一口氣,給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設。神靈本就沒有男女意識,所以是她自己想多了,她應該用神的思維來思考這件事。
所以其實睡一張床也沒甚麼。
自我反省了一頓,言玥果然放鬆多了,動作輕緩地上了床,儘量佔據外面的三分之一張床。
她睡覺也很安靜,向來是躺下時怎樣,醒來時也那樣,不會動來動去。
中間隔了一個人的位置,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消失了。今天確實有些累,昨晚睡在在許久沒睡的草墊上很不習慣,早上又早早起床出發,沒過幾秒鐘言玥的呼吸就變得平緩而悠長。
側身面朝外,背貼著牆壁安靜如空氣的神靈睜開眼,盯著言玥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往外挪了一厘米的距離。
挪完了確定言玥沒反應,神靈又看了一會兒,再挪一厘米……
早上醒來時言玥第一時間就是確認一下自己的睡姿以及位置,發現還是那樣,頓時鬆了口氣。
才剛開啟門,神靈和小黑就從外面回來,手裡捧著鮮花和果實,笑容純淨地送到她面前:“送給你,喜歡嗎?”
小黑撲騰著翅膀落在言玥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往言玥耳朵上貼了貼,“今天幼崽會很辛苦,要多吃甜美的果實,還要戴最漂亮的花環!”
銀髮銀眸一身雪衣的神靈笑容澄淨,手裡捧著綻放的鮮花和飽滿多汁的果實,渾身彷彿在散發著聖潔的光。
言玥歪頭用臉頰回了小黑一個貼貼,然後笑容明媚地接過鮮花和果實,眼眸裡滿是溫暖的笑:“謝謝你們,我很喜歡。”
言玥把鮮花編成了花環,還有剩下的,便又低頭繼續編手環。小黑在石桌上忙著為言玥叼鮮花遞過去,神靈則站在她身後彎著腰,從言玥頭頂湊下來看。
看著看著,祂的視線便停留在了言玥耳垂上的小洞上。
當言玥編好一個花環試著戴到手腕上時,左邊的耳垂忽然被戳了戳,神靈好奇的聲音從耳畔傳來:“這裡為甚麼會有一個小洞?是受傷了嗎?”
言玥往旁邊讓了讓,有些癢地捏住耳垂,回眸對上神靈既好奇又擔心的眼神,不由笑著解釋:“不是,這是我們那裡的人戴耳環的,耳環就是掛在這裡作為裝飾的,有點像部落裡一些女孩兒戴獸牙項鍊或石頭項鍊之類的。”
說著還舉起手腕搖了搖:“這也是一種對自己的裝飾,這叫手環或者手鍊。”
神靈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接著指尖一點,言玥就發現自己捏著的耳垂上多了點冰涼溫潤的觸感。
“像這樣的嗎?”
神靈彷彿只是隨意為之,給言玥耳垂上新增了一點裝飾後就轉到前面,蹲/下/身子雙手捧著臉,從下往上專注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看這樣多了點耳朵裝飾後她是不是真的變好看了。
小黑也被吸引著丟下“正事”,在石桌上跳來跳去變換著角度觀察,最後嚴肅地點點頭,得出結論:“真的好看了很多!當然啦,我們幼崽本來就超好看,比森林裡最美的花還要漂亮。”
言玥觸控著耳垂,無法想象它是甚麼樣子的。
神靈像是知道她也想看看,指尖微抬,一面平滑的水鏡便出現在她面前,水鏡裡的女孩兒纖毫畢現,十分清晰。
言玥驚喜地看了神靈一眼,迫不及待側耳去看,原來她耳垂上多了一枚潔白如雲朵的小巧梔子花形狀的耳釘,耳釘下還墜著幾枚更小的花苞,中間相連線的是剔透如水晶的流蘇。
因為純淨度太高了,不仔細湊近了看,帶著些許嫩綠色的花苞便像是憑空懸浮在那裡。
言玥從未見過這樣精巧的耳環,喜歡極了,“謝謝小白,好漂亮啊,我好喜歡。”
小黑卻歪著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只是白色的,不覺得有點單調嗎?我覺得還是紅色的好看,幼崽的面板這麼白,像我眼睛這樣的紅寶石最適合幼崽了。”
神靈看了它一眼,第一次表達出了贊同的意思。
於是言玥便又多了一條墜著剔透清亮紅寶石的額墜,和同款紅寶石項鍊,不管是額墜還是項鍊的鏈子上自然還是少不了雪白的小花花。
小聖女是祂的,當然要和祂一樣白。
因為耳洞引發的“裝飾”興趣,彷彿得到了神靈和小黑有志一同的喜歡,若不是言玥及時阻止,這兩個傢伙怕是恨不得聯合起來把她打扮成移動聖誕樹。
即便成為了聖女,言玥依舊沒有甚麼都不做,只等著被伺候的想法。而且她喜歡自己做事,特別是在緊張的時候,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熟悉的事,心情也會慢慢變得平和。
隨著山藥可食用的訊息從神山上傳播下來,部落裡已經有人開始嘗試了,只是蜂蜜並非尋常可得,所以山藥糕還沒幾個人嚐到過,僅存於“聽說”。
山上的稻穀產量很高,穀粒也顆顆飽滿,很適合用來留作種子。
這次她和秋奴各自帶了一些下來,除了準備用來嘗試播種的,剩下的言玥舂出大米,昨夜就提前用清水泡上了。
神殿裡的山藥存貨不少,做兩三百個精緻小巧的山藥糕也並不困難,只是帶下來的蜂蜜恐怕就要一口氣用光了。
都是做熟了的,有夏奴秋奴冬奴一起幫忙,言玥並沒有做多少體力活,只是在旁邊負責做餅胚就好。
當朝霞散去,紅日升起時,言玥給神靈和小黑送去吃的後,便重新整理了儀容,盛裝打扮之下,在老聖女及夏奴秋奴冬奴的陪同中踏出神廟大門,出現在等候已久的部落村民們面前。
“神靈在上,聖女在上。”
“賜你健康平安。”
“神靈在上,聖女在上。”
“賜你幸福美滿。”
......
哪怕部落村民並不算多,言玥只是簡單地伸手觸碰村民的頭頂,並遞給對方一份由樹葉包裹的點心,當忙完的時候言玥已經感覺手都抬不起來了。
老聖女似乎早有準備,忙完之後就讓夏奴給她揉胳膊。
一直揉了好一會兒,言玥才感覺緩過氣來。
等到夏奴她們退下去準備午飯時,老聖女才用溫和的聲音說了一句:“你的賜福很特別。”
言玥心頭一跳,不確定老聖女是否猜到了甚麼。
她確實一句關於神靈會如何庇佑村民的話都沒說,言玥不知道如果自己那樣說了對如今已經斬斷山神部落村民信仰的神靈是否有影響,她只是下意識不想代替任何人,包括神靈去給出承諾。
老聖女彷彿只是隨意感慨了一句,在言玥狐疑不決的目光中回以慈祥的一笑,叮囑言玥休息一下,自己則離開了正殿。
言玥回頭看神靈,“如果我賜福的時候提及了你,會不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
似乎永遠都會站在她身後的神靈依舊笑容溫和,眼眸裡滿是單純的專注:“你是我的小聖女,每一個你希望我去庇佑的人,都是我要為你實現的願望。”
言玥垂眸,“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
神靈說:“可是我想做的就是滿足你的願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