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倒是嚇了父子兩一跳。
回過頭去。
就見一個六七十歲左右，裹著小腳，帶著頭巾的老嫗，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在車旁。
也不知道往哪冒出來的。
不過，雖然這老人家神出鬼沒的，但臉上的表情倒是格外慈祥和藹：
“我剛才聽你們打聽趙老實，你們找他有事嗎？”
“大媽你知道趙老實家在哪嗎？”
“我們村就這麼大，這我當然知道。”老嫗點點頭，但不等顧建軍追問，老婦人又說道：
“不過，你們得告訴我，你們找他怎麼回事才行？”
“要不然。”
“萬一你是甚麼壞人，那可怎麼辦？”
說話的時候，老婦人還看了一眼顧修。
眼神之中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哦哦，是這樣的。”
“大媽你知不知道，趙老實家的孩子是撿來的，我覺得那孩子可能是我一個姐姐的，想要說來看看。”
顧建軍老老實實說起來。
畢竟這都到村子裡了，沒啥好隱瞞的，直接實話實說問一問就行。
就是一旁的顧修，忍不住皺了皺眉，不過老爸話都說出去了，當下也沒阻止，只是目光不時朝著周圍打量。
“趙老實家的孩子？你們說的是趙彤彤？”老婦人面色一僵，奇怪的問道：
“你們怎麼說是撿來的？”
“哦，我們聽……”
“奶奶，我們聽別人說的。”沒等顧建軍說話，顧修搶先開口：
“那個人說和趙爺爺喝酒，有一次喝醉了，就問趙爺爺，孩子為啥一點都不像他，趙爺爺就說孩子是他撿的。”
“所以我們就打聽來了。”
顧建軍有些奇怪。
不太明白顧修撒謊幹甚麼，不過這畢竟無關緊要。
還是點點頭。
倒是老婦人面色有所緩和，似乎在想甚麼，眼看顧建軍看向自己，當下搖搖頭：
“我還說你說從哪聽來的呢，這人喝醉酒的話能做數嗎，趙彤彤就是趙老實的親孫女啊。”
“啊？”顧建軍懵了。
“知道我為啥這麼肯定嗎？”
“因為趙彤彤當初，還是我接生的呢。”
“那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是不哭，當時好多人都被嚇到了，後來還是請了一個神婆來作法，沒想到沒過多久就哭起來。”
“嘖嘖，那聲音，響亮的很吶，我感覺房頂都快要塌了。”
“就是可惜，生了孩子沒多久，她媽就沒了，老趙兒子氣的去打工了，就留下老趙兩口領著。”
“至於那孩子不像老趙，說起來到是真的。”
“不過那孩子和他媽很像，按照電視裡說的，應該是基因繼承了他媽的。”
老嫗搖搖頭，回答了起來。
甚至說的很詳細，就連當初接生的事情都說的清清楚楚。
但顧建軍聽著她的話，卻心底一沉。
不是撿的？
是親生的？
那這豈不是意味著，趙彤彤和周蓉，確實沒甚麼關係了？
“老奶奶，那為甚麼趙彤彤姐姐的口音裡面，帶著舟縣口音啊？”顧修眨眨眼睛問道。
“啊？”老嫗愣了愣：“啥口音？”
顧建軍也連忙追問：“舟縣口音，那孩子不是江州口音，帶著舟縣口音！”
“哦哦，哦，那可能是跟她媽學的吧。”老嫗隨口回答。
但顧修卻腦袋一歪：
“可是奶奶你不是說，趙彤彤的媽媽生下她沒多久就去世了嗎，怎麼還能學說話呢？”
“啊？”老嫗面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立刻回答：
“孩子的媽媽沒了，但也有舅舅和外公外婆啊，說起來，這孩子剛生下來那會，去了她外婆家好長一段時間。”
“五歲才帶回來的。”
“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學到點別的地方的口音，也是正常的嘛。”
話說到這份上，幾乎解決了這一系列的巧合了。
至少，顧建軍心底，是徹底被失望佈滿了，不過畢竟來了來了，他還是問道：
“大媽，那能請你帶路，我們去再親眼看看孩子嗎？”
“這有啥，走吧，你們開車不好走，這裡到處都是小路，開車去不了。”老嫗顯得很豪爽，當即直接點頭。
顧建軍沒啥猶豫，把車直接往路邊一停，跟著老嫗朝著村子裡面走去。
路上顯得有些沉默。
和他不同的是，顧修倒是顯得很健談：
“奶奶，你們村子裡為甚麼都沒人啊？”
“現在不是都流行去城裡打工嗎，大家都去城裡打工了，村子裡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老人了。”
“那孩子呢，為甚麼連孩子也沒有啊，我爸爸老家的村子裡，這個時候到處都是小朋友呢。”
“哦哦，這不是放假了嗎，很多孩子大多都跟父母去外地了，在我們這個小村子裡面沒前途。”
“奶奶，村子裡都是老人了，難道大家不用幹農活嗎，大家吃甚麼呀？”
“孩子都去打工了，寄錢回來就行了呀，像我這樣的老人，你還指望去地裡幹活嗎，早就幹不動了。”
“可是……”
“到了！”沒等顧修再追問，老嫗在一個茅草屋門口停下：
“這裡就是趙老實家了，就是奇怪，好像沒人在。”
說著，老婦人走上門口，哐哐哐敲了幾下，還喊了幾嗓子，嗓門還挺大。
不過可惜。
沒人答應。
“奇怪，難道是去孩子外婆家了？”老婦人嘀咕一聲，又湊到窗戶口朝裡看。
半晌之後朝著兩人搖搖頭：
“看來你們來的不巧，他們應該是去孩子外婆家了，我昨天遇到趙老實，他說這幾天要去孩子外婆家來著。”
“現在看來，應該是今天就去了，要不你們還是改天再來？”
“恐怕也只能這樣了。”顧建軍搖搖頭，有些失望。
倒是一旁的顧修，此時突然喊道：
“爸，我要尿尿！”
“你要尿尿就去尿，喊這麼大聲幹甚麼？”顧建軍翻了個白眼。
顧修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尿急嗎？”
“去去去。”
“爸你要等我。”顧修說了一聲，轉身溜到了房子另一邊去了。
顧建軍到也沒多想。
沒過幾分鐘，顧修重新回來了，顧建軍也沒啥好說的，重新帶著顧修返回麵包車的位置。
“年輕人，你們是孩子丟了著急，這我到是理解，不過趙彤彤這孩子確實是老趙家親生的。”
“你們也別太失望。”
麵包車前，老嫗安慰道。
顧建軍搖搖頭，從懷裡拿出二十塊錢遞了過去：“謝謝大媽了，麻煩你了。”
“唉，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沒事，大媽您收著吧，麻煩您帶我們這一路，這錢也不多，你可以買點肉吃吃。”
“現在的年輕人，好心啊！”
眼看老婦人收了錢，顧建軍搖搖頭，帶著顧修坐上面包車。
但準備走的時候，老婦人卻問道：“年輕人，你是不是等過幾天再來？”
這……
顧建軍有些猶豫，畢竟雖然沒見到人，但情況瞭解的也差不多了。
不過。
就這麼放棄了，似乎也不好。
但正在顧建軍糾結的時候，顧修卻突然搖頭：
“不來了不來了。”
“奶奶你都親自接生了，還來幹甚麼？”
“這不是給人添亂嗎？”
“我們老師說了，沒啥事的時候，絕對不能給人添亂！”
顧建軍一聽這話，想想倒也是這個道理，當即點頭：
“嗯，我們就不來了。”
“唉，我還說你們再來的話，下次請你們去我家裡吃頓飯來著。”老婦人有些遺憾。
“奶奶，我們現在可以去啊！”顧修眨眨眼。
老婦人頓時面色一僵。
好在還是顧建軍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瞎胡鬧甚麼呢，肚子餓了吃麵包，上人家吃飯不是添亂嗎？”
說著，顧建軍歉意道：
“孩子不懂事，老人家謝謝你的好意了，我們這就走了。”
老婦人點點頭，目視麵包車離開，輕輕的鬆了口氣……
而另一邊，始終盯著後視鏡，將老婦人臉上表情全部看在眼裡的顧修，眼神之中的天真爛漫。
也在瞬間，變的認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