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第 65 章

2022-08-27 作者:香草芋圓

 同一時刻, 百里之外的灼海殿內。

 “蕭宗主。”

 燈火通明的灼海殿花廳內,徐在安起身揉了揉熬夜通紅的眼睛,“你進來看看這幾本去年的總賬冊。四魂燈消耗的燈油數目對不上。差太多了。 ”

 蕭曠放下酒壺, 從門檻處站起身,幾步過來隨手翻了翻, 不以為然道,“哪裡不對?我們火魂燈跟你們水魂燈消耗的燈油數目差不多嘛。”

 “就是因為數目差不多, 所以才不對。”

 徐在安指著賬冊分辯, “我們羅鏡宗看護的水魂燈, 真身在秀山湖下,有靈氣精純的至陰湖水日夜洗滌, 最為潔淨,不需要消耗多少燈油,便可以運轉無礙。”

 “其他三處的星魂燈,木魂燈,火魂燈,消耗的燈油數目應該每年差不多才是。但是你看看貴宗的火魂燈,最近二三十年來, 每年消耗的燈油數目不到星魂燈和木魂燈的十分之一?這不可能啊。”

 蕭曠的表情凝重起來, 轉到長桌後坐下, 翻開厚厚一沓陳年賬冊, 飛快地翻閱起來。

 徐在安又反覆算了幾遍, 咕噥道,“不對, 不對。如果賬冊數字記錄確實的話,貴宗的火魂燈,應該岌岌可危了。”

 蕭曠還是不覺得有大問題, “我前幾日才去正殿裡看了火魂燈的真身,挺好的。”

 徐在安心裡暗自腹誹。你自己說挺好的,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反正旁人進不了灼海正殿,裡面魂燈情況如何,好還不是不好,還不都是你一張嘴。

 蕭曠翻著賬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頭暈腦脹。不知是不是錯覺,照明的燭光倒是越來越亮,他伸手擋住光芒,抱怨道,“誰點的燈,大半夜的,點了多少盞?刺得老子眼睛疼。”

 徐在安也覺得刺眼,擋著光,愕然道,“我進來點的燈,只點了一盞啊……”

 兩人愕然互視一眼,齊齊尋找角落裡的亮光來處。

 “……”徐在安緩緩張大了嘴巴。

 蕭曠騰得站起身來:“這禿鳥怎麼回事?!”

 “嘎啊啊啊啊啊——”

 大妖驚天動地的高亢嘶鳴,迴盪在浮島上空。

 華陽宗數千弟子,外加前來觀禮的眾多賓客,大都早已在前山居所睡下了。被驚醒之後,眾人紛紛起身,放出防禦法器,出門看個究竟。

 半空中的景象,令眾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泛著幽幽藍光的詭異火焰,從後山某處升騰到半空,照亮了半個蒼穹。

 一道半透明的圓弧光芒閃了閃,那是華陽宗前輩於數百年前佈下的防禦陣法,也是護山大陣撤下之後,留給華陽宗門的最後一道防線。

 幽藍色的火焰直衝上雲霄,與空中的防禦陣法對峙了片刻,覆蓋了整座浮島的半透明圓弧發出了最後的嘆息,從頂部正中開始,出現了一道橫貫東西的裂紋,隨即片片破裂。

 在眾多弟子的驚呼聲中,晶瑩剔透的半透明碎片彷彿一片琉璃雨,從高空紛紛揚揚地墜落到地面,隨即消失不見。

 先人佈下的防禦陣法,破於此夜。華陽宗自此再無防禦。

 望著這驚人一幕,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然而,對於今夜來說,這只是個開始。

 隨著又一聲嘶聲長鳴,一隻五顏六色的斑斕巨鳥,帶著滿身幽藍色的熊熊火焰,從後山飛起。

 那隻五彩巨鳥的真身極其巨大,從頭到尾,足有二十餘丈,藍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圍群山深谷。

 “嘎——啊啊啊啊——”

 五彩巨鳥在半空中舒展翅膀,再度仰頭長嘶一聲,張開紅色長喙,一連串的火球噴出,擊打在周圍峭壁之上,石柱倒塌,火光四濺。長滿了蒼翠野林的百里後山,立刻熊熊燃燒起來,變成了一片火海。

 “你們看那邊!”有眼尖的弟子指著後山一處垮塌的峭壁,發出了驚呼。

 “那邊被撞塌了的,是不是宗主的洞府所在?”

 匆匆趕來的眾多華陽宗長老們大驚失色,“蕭宗主呢,他還滯留在洞府裡面?”

 附近弟子紛紛道,“不知道。”“不曾聽說啊。”“前半夜宗主去了前山知禮殿,後半夜在哪裡,我們就不知道了。”

 “那是甚麼?”又有眼尖的弟子指著遠處道。

 一道小小的光暈,從後山某處升起,穿過熊熊燃燒的林火,飛到了前山。

 在場眾人定睛望去,不由喜形於色。

 “宗主!”

 “宗主出來了!”

 “蕭宗主,徐宗子,你們二人無恙,太好了。”

 原來是蕭曠帶著徐在安,御劍自後山飛出。

 人雖然安然無恙,但是其他就不好說了。

 兩人的衣服都燒得破破爛爛,大洞接著小洞,煙燻得灰頭土臉。

 徐在安修為更低,護身真元擋不住滿山滿谷的妖族真火,眉毛都被燒掉了半邊。被人扶去旁邊的時候,還在不住咳嗽。

 尉遲婷衝過去劈頭蓋臉一頓痛罵,“蕭曠,今夜是怎麼回事!你這個宗主怎麼當的,哪兒來的大妖放肆,你看看後山,燒成甚麼樣了!”

 蕭曠也鬱悶了,抬頭看了看空中五彩斑斕四處噴火的大鳥,嘆了口氣。

 “講真,這事得找陸明霄。惹事的這貨是他家的。”

 濃黑的夜色裡,火光熊熊,映亮了半邊天空。

 烏辛在高空中展翅翱翔,抖了抖頭上的彩翎,又抖了抖長長的五彩尾翎,揚眉吐氣,

 “好厚實的尾巴,好豐滿好漂亮的羽毛,老子終於不禿了,哈哈哈……”

 他轉過頭去,打量自己全身。越看越得意。

 志得意滿之下,心神略微分散,對龐大身體的控制力稍弱了些,他只覺得喉嚨癢癢,一張嘴,又噗嚕嚕吐出了一大串火球。

 轟隆隆——

 連串的火球挾著凌厲風勢,筆直撞向後山一處孤絕峭壁。

 百尺高的峭壁被火球連續不斷地撞擊同一處,瞬間凹陷了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濺,灰塵瀰漫。蜘蛛網般的裂紋從峭壁中間往四周蔓延開去。

 “去他大爺的……糟了……”

 在烏辛的瞠目注視下,孤零零的峭壁從中斷裂,倒了下去,斷成幾截。

 嗡的一聲微弱輕響。夾在風勢火光之中,幾乎無人聽見。

 足以容納千人的前山演武殿外,正拿著毛巾擦臉、與在場大小宗門賓客們談笑風聲的蕭曠,卻臉色一變,倏然丟下毛巾,望向後山處。

 後山灼海殿的禁制被打破了。

 眼尖的弟子們再度發出了驚呼聲。

 “快看,那是甚麼東西?”

 “怎麼突然就出現了?好大的鼎啊……”

 “我的老天哪……”

 通體青綠色的火魂燈,半虛半實,漂浮於天地之間,向在場的眾人展示出巨大的真身。

 浮島上的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前山居舍休息的隱雲宗溫靈玉,羅鏡宗於淼,麟川宗方敬和,帶著本宗弟子全部來到演武殿外。

 其他眾多前來觀禮的宗門之中,礙於身份,不曾出來看熱鬧的長輩耆老們,也紛紛出面探查究竟。

 紀凌端詳著漂浮的火魂燈半晌,好奇地拉了拉溫靈玉的衣袖,

 “大師兄,華陽宗的火魂燈怎麼會這麼大?形狀也不對呀。看起來都不像是燈了,倒像個烤紅薯的青銅爐?”

 溫靈玉不答,放出神識,仔細端詳著這半虛半實的魂燈真身。

 一時間,無數神識放出,從四面八方圍住了這神秘出現的物件,仔細探查。有兩三個膽子大的修士,試探性地放出神識,碰了碰魂燈的銅壁。

 火魂燈忽然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的奇怪聲響。

 在場眾人瞠目注視中,只見那魂燈顫了幾顫,猛地噴出一股遮蔽天日的黑氣,隨著天地間的風勢,四散而去了。

 幾聲沉悶的聲響,從演武殿外傳來。

 方才放出神識碰觸魂燈的兩三名修士,同時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圍觀的人群大譁。

 相熟的同門師兄弟們急忙奔過來,使出各種手段,試圖搶救,但倒下的幾人雖然身體還溫熱著,卻再無鼻息,竟已經無聲無息的死了。

 又有人急急運起鎖魂術,意圖查探魂魄去向,留下他們的魂魄,好重入三界輪迴。忙活了半日,連絲毫的魂魄碎片都沒有撈回來。

 眾人這才驚覺,這幾人竟然連魂魄都消散了。

 當即有人衝到蕭曠面前,悲憤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曠的臉色也不好看。

 “誰讓他們放出神識去摸魂燈的?修真界裡,好奇心太重的人都活不久。這麼淺顯的道理,沒人教他們?”

 礙於蕭曠的身份,當面質問的幾人不敢直接撕破臉,一名中年修士忍氣吞聲道,“敢問蕭宗主可知,我兒的魂魄離體,歸入何處了。”

 蕭曠一攤手,“魂魄離體,無形無影。你問我,我又問誰去。”

 另一人指著半空中的巨大魂燈,”敢問蕭宗主,此物為何物,為何出現在貴宗後山?”

 “這個麼……”蕭曠沉吟了片刻,挑眉望向知情的幾人。

 方敬和,於淼,溫靈玉幾人紛紛搖頭,示意不可說。

 “唔,各位都見到了,今夜有大妖闖入後山,妖族真火燒灼之下,才有此物橫空出世。”蕭曠邊說邊往回走,示意門下弟子送客。

 “在下現在便過去探查,此物究竟是個甚麼東西。順便把那隻不知來歷的三足烏打發了。各位先散了,散了啊。”

 最先開口詢問的中年修士忍耐不住,勃然大怒,“這便散了?那我兒的性命,就這麼白白丟了?蕭曠!我敬你是仙門宗主,你難道無需給我們一個交代——”

 “他需要給你們甚麼交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冽的聲音。

 聚攏的眾修士自動左右分開,空出了一條通道。

 陸煥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他自遠處御劍而來,鴻光劍此刻還未收起,盤旋在主人身側。

 化神期修士的本命劍光芒流轉,只略微窺探,便刺痛了眾多修士的神識。眾人不敢直視,紛紛低下頭,往後退去。

 中年修士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前,咬牙道,“明霄君!我膝下惟有一子,不明不白死在這裡——”

 “他們幾人放出神識觸控了魂燈真身,魂燈陣法啟動,將他們的魂魄抽走,充作燈油,消耗殆盡。”

 陸煥冷淡地道。 “你要的交代,我已經給了,你可以走了。”

 中年修士露出茫然而壓抑的痛苦神情,轉身踉蹌離去。

 圍觀的修士竊竊私語。

 “甚麼魂燈?甚麼燈油?喂,你們聽懂了沒有?”

 “我不管旁人聽懂了幾分,反正我是半點沒懂。”

 “半步聖人境的大能,說話果然玄妙啊……”

 蕭曠趁機命弟子清場。

 紀凌跟著溫靈玉往後山走,邊走邊打了個寒戰,忍不住問,“大師兄,我也摸過木魂燈,我怎麼沒被掛上去做燈油……”

 自從火魂燈真身現世,溫靈玉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魂燈真身。

 他隨手摸了摸紀凌的頭頂,若有所思,“正常情況下,魂燈運轉所消耗的燈油,應該是從每月收集的數千斤大妖修士魂魄中取用。像今日這樣,摸一下魂燈真身便被強行抽走魂魄的情況,聞所未聞。我猜想……火魂燈出了問題。”

 紀凌:???

 片刻之後,清場完畢。眾多賓客被送回前山客舍休息。

 後山斷成幾截的峭壁倒伏之處,早成了大片火海,濃煙滾滾。火魂燈的真身漂浮在半空中,在黑色濃煙中若隱若現。

 蕭曠站在對面山頭,藉著火光端詳半晌,嘖了一聲,

 “紀小姑娘,你家那隻禿鳥可真行,把後山禁制全打破了不說,還噴火把灼海殿給燒了,連根大梁都沒給我留下。 ”

 紀瑤自從和陸煥御劍飛回浮島,便一直掛著茫然而混亂的表情,站在人群最後發呆。

 現在被蕭曠點了名,她無可奈何,只能走出來幾步,

 “我會賠的。給我半年時間,我和烏辛想辦法重建灼海殿——”

 “灼海殿的事以後再說。”蕭曠指了指眼前滿山的火光,“先把這隻發瘋撒潑的三足烏解決了。紀小姑娘,你打算怎麼解決?”

 紀瑤思忖著, “你們先別動手,我試試把他召回來。只要他神志清醒,便會聽我說話。”

 陸煥在旁邊不贊成地道,“看看你這身衣服。你還想把他召回來,多燒穿幾個洞?”

 紀瑤從鴻光劍下來以後,現在和他對視一眼都不自在,更別說交談了。聞言,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妖族真火燎得全是破洞的襴裙,把燒糊的裙襬往後遮了遮,咕噥著,

 “也沒幾個洞。”

 陸煥忍耐了片刻,‘欲蓋彌彰’幾個字忍住沒說,伸手劃過虛空,以化神之力,撕出一條時空縫隙,手伸進縫隙裡摸索了片刻,揪著毛茸茸的鳥脖子,直接拖出一隻七八丈長的彩羽巨鳥,扔在地上。

 烏辛正在高空中撒著歡,猛地被人掐住了脖子,從千尺高處筆直摔到地上,直摔得他頭昏眼花,癱在地上大喊,

 “混賬!老子那麼厚的毛都被你蓐禿了——”

 一句話還沒罵完,他只覺得眼前倏然閃過萬千星光,光影破碎,已經被關在了天地之外的一方小境界之中。

 “三足烏解決了。”陸煥伸手指了指巨大的魂燈真身。“蕭曠,火魂燈又是怎麼回事?”

 “陸明霄,你甚麼意思?火魂燈哪裡不對了。”蕭曠攤手。

 陸煥沒理他,視線環顧四周,找到了方敬和。”師兄,當初從秘境中捕撈的杜康魚,如今可還有活的?”

 方敬和一愣,“新鮮的活魚倒是不少,前來華陽宗當日,都被你送給蕭宗主了啊。”

 蕭曠聞聲看向尉遲婷,“大小姐,那日送的五萬斤活魚,拿幾條出來?”

 尉遲婷沒好氣地道,“五萬斤都堆在廚房裡,早就做成魚羹,大宴賓客了。”

 徐在安看看左右,舉起手,“我這裡倒是還存著幾條,本想留作紀念的,明霄君如果需要的話……我全拿出來?”

 陸煥:“一條足矣。”

 按照陸煥的吩咐,徐在安開啟小小的隨身鏡盒,從盒子裡掏出一條活蹦亂跳的杜康魚,對準魂燈真身方向,用力扔出。

 魚頭距離魂燈三四尺距離時,魂燈有所感應,微微顫動了一下,突然噴出一大股黑氣,混在周圍的濃煙之中,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那半空中的杜康魚卻淒厲地尖叫起來,猛地搖頭甩尾,垂死掙扎。然而,它逃走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黑煙襲來的速度,不過是眨眼間,杜康魚已經被拖進了黑煙中。

 下個瞬間,那條杜康魚不知怎的,不僅沒死,竟然還閃電般地飛出了黑煙,小小的魚鰭飛快扇動著,魚頭衝著山頭站立的眾人,發出桀桀的笑聲。

 紀凌驚呼一聲,指著那杜康魚,“你們看它的眼睛!”

 珍珠色的魚眼,變成了血滴紅色。

 “墮入赤潮?”溫靈玉臉色微變,”蕭曠,這是怎麼回事?”

 蕭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半日,終於開口了。

 “也不是甚麼大事。你們知道的,持續百年的仙門剿滅赤潮一役,歷時長久,華陽宗陸續折了不少人手,沒有足夠的人力精力看護魂燈。或許是燈油總是不太足的緣故吧……這火魂燈從十多年前開始,就經常像這樣,不能淨化濁氣,而是把儲存的濁氣直接噴出來了事。”

 徐在安大驚失色,“果然是因為燈油不足,魂燈燒壞了?”

 蕭曠一拍大腿,“我也覺得是這樣——”

 “不。”陸煥凝目看著巨大的魂燈真身,“與燈油無關。火魂燈的陣法,分明有人為改動的痕跡。”

 他轉過身去,銳利的視線直盯著蕭曠,“你含糊敷衍在先,刻意撒謊在後。”

 四周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一時之間,後山山頭之上,只有噼啪燃燒的火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蕭曠嘖了聲。

 “我就討厭你們這些整天琢磨陣法的人。”他不耐煩地抱起雙臂,“行了,你自己都看出來了,何必問我。”

 始終沉默不語的於淼突然開口道,“蕭宗主,你知道多少。”

 蕭曠玩味地笑了,挑眉道,“於宗主,既然你這麼問,我只能猜測,你全知道了。”

 於淼沉聲道,“我知道的,貴宗前任尉遲宗主也全都知道。我只是不知,他在世之時,告訴了你多少。”

 紀凌的嘴巴緩緩張大成一個O型,”蕭大哥,於宗主,你們打的是甚麼啞謎?甚麼你知道我知道的?”

 紀瑤隱約猜到了幾分,急忙捂住他的耳朵,把他往後拖了幾步,小聲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別看,別聽。”

 一片山雨欲來的沉默之中,陸煥環顧四周,抬手指了指尉遲婷,“她不該在這裡。”

 又指了指紀凌,“年紀太小。”

 尉遲婷和紀凌兩人正莫名其妙,只覺得眼前倏然閃過萬千星光,光影破碎,兩人也被關進了不屬三界、自成方圓的小境界之中。

 兩人一鳥坐在發光的地上,面面相覷。

 ————

 映著火光的後山山頭,在場眾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徐在安試探地舉手,“各位在打甚麼啞謎,我是真的不知道……明霄君,要不然,你把我也關進去?”

 於淼嘆了口氣,“不行。你身為羅鏡宗宗子,有些事,遲早要知道的。罷了。”他環顧左右,緩緩道,“既然這裡沒有外人,那我便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吧。這四魂燈——”

 他指了指半空中漂浮的巨大青綠魂燈,

 “自從五百年前,四魂燈現世,鎮守魂燈的四大仙門便統一口徑,諄諄教導歷代宗子,以魂燈收集大妖和修士的魂魄,洗滌魂魄,淨化濁氣,令魂魄化為天地靈氣,重入三界輪迴。此乃造化天地的浩然正道。”

 說到這裡,於淼沉重地嘆了口氣,

 “話是不錯的。但是對於魂燈來說,卻過於片面了。魂燈本就是同時收集天地靈氣和汙染濁氣的天外之物。無論是用它洗滌魂魄,化作靈氣,還是放出濁氣,汙染妖獸……無非是一個東西的兩種用法罷了。對於魂燈來說,有甚麼區別呢。”

 徐在安驚愕的緩緩張大了嘴。

 “放出濁氣,汙染妖獸……師、師尊,您這番話的含義,莫非,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紀瑤眼眶驀然發紅,強忍著薄薄的淚意。

 蕭曠笑了。

 “於宗主是痛快人。也罷,既然你說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看了陸煥一眼,對徐在安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魂燈可淨化魂魄,恢復天地靈氣,但只要一個小小的逆轉陣法,稍微修改幾處符文,便可以放出濁氣,令大妖墮入赤潮。——咱們明霄君的眼睛太利了。”

 徐在安目瞪口呆,已經被訊息震暈,連敬稱都忘了。

 “你的意思是、是赤潮?害死無數人的赤潮……就是這樣……從魂燈裡,被人故意放出來的?”

 於淼伸手往徐在安肩頭一按,沉聲道,“聽到幾句話,便撼動心神。心性不穩,如何承擔宗子大任?”

 徐在安臉色發白,舌頭打結,“師尊,我、我不知道……我實在是沒想到……”

 “看來徐宗子是真不知情了。”蕭曠聳聳肩,“尉遲杉告訴我,這是四大仙門歷代宗主都知道的秘密。肆虐百年的赤潮,殺之不盡,越殺越多,究竟是怎麼來的?”

 他指了指林火煙塵籠罩下的火魂燈,嘲道,“便是這樣來的。 ”

 徐在安張口結舌。

 於淼面沉如水。

 紀瑤漠無表情。

 蕭曠抱胸四顧,視線一一掃過周圍眾人,忽然瞥見了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握起的溫靈玉,奇道,

 “怎麼,溫宗子竟也不知道?”

 他帶著嘲諷神色,轉過頭去,對陸煥道,“老陸,明霄君,你身為前任麟川宗子,令師儀清真人隕落之前,有沒有對你吐露過這些大秘密?”

 陸煥薄薄的唇線上翹,浮出一絲譏誚的神色。

 “他知道。”方敬和在旁邊開口,帶著幾分無奈自嘲,

 “你以為他為何會成為麟川宗千年來唯一一個拒絕繼任宗主的宗子?就是因為他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6千字都沒寫完這段,下章繼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