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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佬承諾(小修捉蟲)

2022-06-21 作者:香草芋圓

 數日後。西市。

 西市執事將長桌上的獵物清點完畢,核對無誤,吩咐身後苦役將獵物收入丙字倉庫,再將榜文末尾列明的懸賞自丁字型檔房取來。

 這些日子,西市執事與紀瑤和烏辛也算頗為熟稔了。趁等待的空隙,他便和紀瑤隨意說起閒話。

 “你這靈寵,雖然貌醜,倒是頗為管用。”西市執事讚許地看了看鐵籠子里正大口吞食燒雞的黑鳥,

 “這次張榜擒拿的赤潮餘孽,身上有少許上古玄武血脈,雖然個頭不大,但皮粗肉厚,頗為兇猛難馴。我看你擒拿的這隻湖底老鱉,通體火炙焦黑,身上爪痕見骨,想必你的靈寵出力不少罷?”

 紀瑤坐在長桌旁的木椅子裡,正在低頭猛喝冷茶。

 想起昨日抓捕赤潮兇獸的種種驚險場面,她放下茶杯,長長地呼了口氣,

 “這次真的全靠烏辛。要不是他,別說抓捕湖底老鱉,只怕半條命都得擱在長湖裡。”

 烏辛蹲在籠子裡,驕傲地長嘶了一聲,得意洋洋地繼續吃雞。

 西市執事這些日子冷眼旁觀,築基中期修為的紀姓少女帶著一隻靈寵,最近在西市揭了許多的丙級甚至乙級榜文,都是金丹修士才敢接的任務。

 膽子是真的大,莽也是真的莽。

 小小年紀,鮮花般的模樣,若是有幸生長於宗門世家之中,得宗派庇護,多半會在山中安穩修行,哪至於像現在這樣,整日裡風裡來雨裡去。

 做個無依無靠的散修可惜了。

 西市執事冷硬慣了的心腸,也不禁起了一絲憐惜之心。

 “紀小道友,你入道不過十餘年,已經修到了築基中期,雖然不算絕頂天才,於修仙一道也算是有天賦的。”

 他勸慰道,“既然送了令弟去仙門大選,為何你自己不同去試試。說不準,你們姐弟倆可以一起入了麟川宗,從此有了門派依靠,姐弟間彼此也有個照應。”

 紀瑤抱著茶杯,抬頭笑了笑,“我有宗門,有師尊的。不好改投別派。”

 西市執事微微吃了一驚。

 不是自稱散修麼?怎麼會有宗門。

 但修真界的大忌,就是意圖窺探對方身上的秘密。話說到這份上,西市執事也只能閉嘴不言。

 不多時,苦役將庫房裡存著的獎賞取來,乃是滿滿一袋子的靈石。

 紀瑤把靈石嘩啦倒在桌子上,仔細數了三遍,確認兩百靈石無誤,高興地重新收好,對西市執事笑道,“執事大人,懸賞的靈石我拿走了,這個袋子就算是附送的吧。”

 西市執事扶額,揮手道,“拿去拿去!”

 旁邊早有不少修士盯著這邊動靜,見紀瑤拎著鐵籠子離開西市城牆下,三四個修士呼啦啦圍上來,紛紛叫道,

 “紀小道友慢走!你的靈寵賣不賣?”

 “長得雖醜,確實是攻擊極強的靈寵,難得一見!在下願出兩百塊靈石買下,還請道友割愛!”

 “我願出三百靈石!”

 “四百!”

 紀瑤覺得揚眉吐氣,傲嬌地回道,“養家靈寵,多少錢也不賣!”

 擠開眾人離開了。

 沿著城外官道走了大半里地出去,身後居然還有個玄衣劍袖的圓臉年輕修士跟著。紀瑤回頭看了幾次,不耐煩了,隔著三四丈距離叫道,“我說了,不賣靈寵,別跟著我了!”

 那圓臉修士一驚,頓時停足,漲紅了臉,吶吶地道,

 “不……不是買靈寵……我、我乃是麟川宗內門弟子,那個,我姓姚……”

 紀瑤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心想,誰管你姓搖姓擺。

 哪個世界都有喜歡尾隨女人的變態神經病,莫非今天就遇到一個。

 她把鐵籠子往地上一丟,喝道,“烏辛,出來!後面那個人敢走近半步,就噴火燒他!”

 那圓臉修士嚇得倒退四五步,連聲道,“別誤會,別誤會。在下是看天色將晚,唯恐紀姑娘孤身出城,路上遇到危險——”

 正在打瞌睡、結果被生生弄醒的烏辛,憤怒得撞出了籠子,張嘴噴出一串火星。

 “嘎——?”

 你說她孤身出城?那老子算甚麼?

 姓姚的年輕修士急忙分辨道,

 “普通小賊,紀姑娘當然可以自行應付。只是在下從宗門處得知,麟川轄界內,近日似乎出了件大事。麟川內門抽調了不少金丹期以上的師叔師伯,連同數百城內執事,組成巡查小隊,四處搜尋異狀。在下和幾位師兄弟私下推測,只怕是東南邊的赤潮死灰復燃,這才引得宗門長老們如此重視。因此,在下擔心紀姑娘……”

 ‘赤潮’兩個字傳進耳朵裡,紀瑤果然臉色大變,再也顧不上這個姓姚的,匆匆從地上撿起鐵籠子,一隻手從拎起烏辛,劈手把他塞了進去。

 “已經買好了肉,回去會餵飽你的。晚上乖乖待在籠子裡,哪裡都不許去,甚麼都不許吃!”

 烏辛氣得砰砰砰地撞籠子。

 說好的功臣待遇呢?

 感激感動的小眼神呢?

 媽的,一聽到赤潮,就關老子小黑籠子!

 紀瑤不惜成本,給自己腳下貼了個風系符篆,拎著鐵籠子,幾下就甩開身後那個也是築基期的姚姓菜鳥,回到了護城河邊的家裡。

 沿路她多留了個心眼,觀察周圍,果然注意到了幾組修士打扮的隊伍,五人一隊,行色匆匆,面色嚴峻,看起來確實像是沿路找尋著甚麼。

 她也不由有些心驚。

 沉寂了許多年的赤潮,果然會死灰復燃?

 太可怕了!

 ……算了,再可怕也是明天的事。

 今天還沒過完呢。

 掀開帳篷簾子,把鐵籠子塞進烏辛的被窩裡,她坐在地上,將玉花生墜子拿出來,小心數了三遍剩下的靈石存量,掛回脖子上。

 人麼,總是要心懷期待,才能冒著風雨前行。

 說不定,今天見了陸大佬,他已經突破金丹大圓滿了呢。

 說不定,明天她就不用帶著物資過去蘆葦蕩,而是從蘆葦蕩裡扛著兩萬靈石回來了呢。

 她在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扎進蘆葦蕩裡,找陸白。

 ……

 自從出了烏辛吞人的事以後,紀家帳篷方圓數里都再沒有人住了。

 說來也怪,偌大一片空蕩蕩的河岸,陸白居然一眼相中了河灣小瀑布的下游,作為他每日的修行地點。

 ——對,就是當初把漁網洗刷乾淨了,裹著陸大佬浸在河水裡泡了許多天的那塊地兒。

 紀瑤邊走邊想,陸白傷重昏迷那幾天,雖然能聽見他們說話,但看他的反應,似乎不知道自己曾經泡在河裡這回事?

 有意思。

 紀瑤悶笑了幾聲。但願他這輩子都不知道。

 陸煥背靠著河邊大石,姿勢隨意地屈起長腿,正倚坐在河邊,抬頭遙望天邊殘霞。

 晚風吹起他的衣角,衣袂飄飄,髮帶飄飄,搭配世間罕見的俊美面容,就算他身上穿的是三貫錢買來的成衣,扎的是不花錢的髮帶,姿態散漫隨意,依然是一副世外高人的神仙姿態。

 “這次的靈石,怎的送來如此之晚?”陸煥也不回頭,對著漫天晚霞,淡漠地道,“誤我三日修行。”

 “接了個兩百里外長湖的任務,今日下午才回來。”紀瑤把兩百塊靈石一層層摞在河邊,“省著點用,這個月就這些,後面沒了。”

 陸煥:“……”

 陸煥深吸口氣,“這個月還有十幾日,靈石供給怎麼說斷就斷。”

 紀瑤脫了鞋襪,雪白的兩隻腳浸沒在清澈的河水裡,天氣燥熱,河水微涼,舒適得低低喟嘆一聲:

 “今天才聽說,東南邊又發了赤潮。最近幾天烏辛不能出去。少了他,西市的榜文也不好接。零零散散的收入只夠每天買肉的。”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甚麼,轉過頭來商量,“對了,陸白,你現在的修為雖然只是金丹初期,接幾個乙級榜文應該還是綽綽有餘。你要不要試試?”

 陸煥連頭也不回,視線依舊眺望著遠處的夕陽,“不去。”

 紀瑤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果然是不出意料的反應,不出意料的回答。

 不過她想不通。

 “為甚麼堅持不去西市。”紀瑤坐在幾步外,兩隻腳淺淺地踢著水,

 “沒有足夠的靈石引靈聚氣,你修行緩慢。整天坐在蘆葦蕩裡閉目打坐,對於修為精進也沒有太大益處。去西市做幾個任務,領些懸賞,於你自己也有好處。”

 說到這裡,她忽然若有所悟,“難道是西市的何執事認識你?你不肯去西市,因為不想碰見熟人?”

 陸煥:“西市何執事是哪個?從未見過。”

 紀瑤這回真的納悶了。

 “那到底是為甚麼?堅持總得有個理由吧。”

 “陸某不願去西市,原因麼,”陸煥仰頭望著天邊晚霞,神色淡淡,”修道重在修心。全副心思若是都放在了身外財物上,那大道又放置於何處。”

 紀瑤:“……行吧。你總是有很多大道理。那你繼續打坐吧。”

 她用風訣擦乾了腳上的水珠,重新穿好鞋襪,轉身要走。

 陸煥卻叫住了她。

 “前兩日和你說過,去城南‘洞庭齋’買些雲霧山出產的洞頂雲霧。怎麼至今沒有買來?莫非是忘了?”

 紀瑤啞然片刻: “並沒有忘。只是,陸白,你不是辟穀了麼?”

 “辟穀之人,也有些飲食癖好。陸某嗜茶。茶香入口,平心靜氣。”

 “原來如此。” 紀瑤點點頭,卻不肯鬆口應下。

 “洞庭齋我去過了。店裡售賣的靈茶種類繁多。除了極品洞頂雲霧,還有西山雲霧,南山雲霧,月下雲霧,無論品相還是名字都差不多。”

 又一陣晚風吹來,吹得陸煥的髮帶飄起,半截髮帶尾端掃到了巨石側邊新生的青苔。他解了髮帶,隨意地丟進河裡,

 “除了洞頂雲霧,其他皆不能入口。”

 紀瑤 “……”尼瑪!

 這個敗家玩意兒,那是她剛做的新發帶!

 洞庭齋的極品洞頂雲霧,她確實去問過了,一兩茶葉售價十塊靈石!

 她深深地吸氣,又緩緩吐出,努力控制著語氣平穩:

 “手上是有些餘錢,不過前幾天剛買了能令你‘凝神聚氣’的墨玉笛,這個月預算超支了。茶葉能省則省吧。”

 陸煥:“……”

 陸大佬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轉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她。

 按照這些天的風格,兩人之間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紀瑤往蘆葦蕩外走了幾步,想起一件事,又停下了腳步。

 “對了。”她指了指已經順流飄去下游的素青色髮帶,

 “你在十天之內扔掉了十二根髮帶。水上飄著的,是我手頭最後一根了。如果不想明天開始用魚骨簪的話,麻煩你從河裡撈起來。”

 陸煥:“……”

 紀瑤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不再停留,徑直往蘆葦蕩外面走。

 再不走她怕自己心梗。

 走出幾步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了忍耐的深深的吸氣聲,隨即又緩緩吐出。

 這麼多天以來,不是在河岸邊盤膝打坐,就是在陣法中引氣修行的陸白,頭一次站起了身。

 空氣中傳來細微的靈力波動。

 幾步之外的河道中,原本碎玉濺珠般的活潑潑流動的小瀑布,連同下游數十尺的河水,彷彿被人按下了靜止鍵,瞬間凝固了。

 日夜不斷的河水流動之聲,忽然間停止了下來。河岸邊變得極度安靜。

 陸白衣袂飄動,往河水下游處走來。

 隨著他的腳步逐漸走近,凝固成鏡面的小瀑布下游河水像是被人抽刀斷流,又像是一個橙子被切成了兩半,水流往兩邊左右分開,豎起兩堵水牆,下面露出乾燥的河床,水牆中間形成一條可供成年男子通行的三尺寬的通道。

 比平日水位高出了一大截的澄透的河水,在通道兩邊緩慢地打著旋渦。被陸白扔進河道、順流而下的那根素青色髮帶,從斷開的河水橫切面裡委委屈屈露出一個角。

 陸白踩著河床走進通道,停在髮帶露出的那處,抬眼看了看髮帶末梢被青苔沾染的少許綠色,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他抬手點了點,施放出一個極強力的淨塵決。

 一道細微的白光閃過,髮帶瞬間變得閃亮挺括,比它剛誕生的時候還要乾淨百倍。

 倖存的可憐髮帶終於從凝固的河水裡抽出,陸白帶著淡淡的嫌棄神色,將烏黑長髮攏起,把髮帶重新綁上。

 紀瑤站在河岸邊看著,心裡默默地感慨:

 不愧是修真界頂級大能,從河裡撿條髮帶這麼小的事,也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雖然修為後退了六個小境界,看起來還是很能打啊。

 如果陸大佬願意去西市,城牆高處貼著的幾個乙級榜文,簡直都是送菜的。

 可惜人家志向高遠,心裡只裝著修真大道,不肯去。

 紀瑤露出了遺憾惋惜的神色。

 心念轉動間,陸白已經踩著河床出來,身後凝固的河流重新開始流動。

 嘩啦一聲,水面融合。

 淙淙的水流聲再度響徹河岸。

 走過紀瑤面前時,對方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腳步。

 “陸某曾經應下你,”陸煥轉頭看了她一眼,“既然留下來與你們同住,便會給予給你們助力。陸某言出必行,並非食言之人。但西市不可。”

 紀瑤感覺自己跟不上大佬的節奏,索性直接問個明白,“西市的任務不願意做,那你願意幫我們做甚麼。”

 陸煥思忖了片刻,鎮定自若地一件件列舉:

 “陸某能指點你修行,助你早日提升築基大圓滿境界。”

 “也可以答疑解惑,解答你不能理解的道法,穩固道心。”

 “等你築基大圓滿後,若是衝擊金丹,陸某願意幫你護法。”

 “林林總總,除了不去西市,其他諸事都可以。你覺得呢。”

 紀瑤站在河邊,認真地思索了一陣。

 “你說的這些,倒都不是很急需。如果說最火燒眉毛的事情……”

 她心裡一動,抬起眼來,黑亮的杏眼滿懷期待,“陸白,你能給烏辛烤肉嗎?”

 陸煥:“……”

 陸大佬瞬間沉默了。

 紀瑤有點失落,但也不是特別意外,畢竟是辟穀多年、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大佬。

 “不說話的意思是,不會烤肉?”

 陸煥:“……會。”

 “真的會?”紀瑤不太確定。

 如果烤肉沒烤熟,直接投餵的話,烏辛會炸毛的。

 陸煥:“真的會。”

 他抿了抿唇,“不過你確定,不要陸某指點修行,也不要答疑解惑,穩固道心……只要我烤肉?”

 “確定!”

 紀瑤喜出望外,從腰帶解下沉甸甸的收納袋遞過去,“只要烤肉就好!今天的四百斤生肉已經買到手,就差人手幫忙烤熟了!我可太謝謝你了。”

 得了大佬的承諾,紀瑤放心了。

 兩天一夜之內,奔波了兩百里完成西市任務,被壓抑了整天的睏倦漸漸地湧上來,紀瑤捂著嘴打了個呵欠,眼角泛起了睡意的淚花。

 “勞煩,”她含混地囑咐著,“五花肉七分熟,裡脊肉九成熟,排骨全熟,烤雞外焦裡嫩最好。如果技術不熟練的話,寧願烤糊了,千萬別夾生,烏辛會吐……”

 布衣少女靠坐在河岸邊的另一塊巨石上,在暮色夜風的吹拂下,沉沉地睡了過去。

 片刻之後,打起了細微的小呼嚕。

 陸煥:“……”

 修長的手指開啟收納袋,看了眼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四百斤生肉。

 ……

 紀瑤是被一陣嗚嗚嗚的哭聲驚醒的。

 辛重華大佬追著罵人幹架的時候氣勢十足,高聲鳴叫起來毀耳朵,但偶爾哭嚎起來的時候倒是委委屈屈,像極了小孩子。

 紀瑤一骨碌翻坐起身,幾步跑回帳篷附近,迎面看見烏辛癱著兩隻鳥爪坐在篝火旁邊,地上扔了滿地的骨頭,碩大的黑鳥頭一點一點的,拿翅膀尖抹眼淚。

 篝火對面,陸大佬姿勢隨意地坐著,修長白皙的指尖搭在下巴上,狹長的眸子斜睨著對面的烏辛,姿態散漫又危險。

 紀瑤心裡一陣緊繃,快步走到烏辛面前,蹲下幫他擦了擦眼淚,低聲問,“烏辛,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烏辛抽噎了一聲,打了個飽嗝,長長的鳥喙裡吐出一根大骨頭。

 “我去你大爺的,怎麼會這麼好吃,比紀凌烤的肉還好吃一百倍……太好吃了啊啊啊!”

 翅膀尖擦了擦眼角,烏辛再度流下了激動感動的熱淚。

 紀瑤:“……”

 對面的陸煥斜睨了這邊一眼,袍袖輕拂,周圍八個烤架無風自動,八隻烤雞同時翻了個面。

 滋滋的熱油滴到火裡,木炭烤肉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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