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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誰更心塞

2022-06-21 作者:香草芋圓

 妖族野性難馴,辛重華這貨追著鮮肉跑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之前,辛重華飢餓難耐,夜裡偷偷出去,循著血肉香味找到了一頭落單的變異妖族——也就是凡間俗稱的兇獸。

 兇獸一旦聚群,就是成千上萬,勢不可擋,所到之處,赤地千里,萬家絕戶。不要說普通凡人,就算是修真界大能,孤身迎戰萬千兇獸,也是有去無回。

 這些受了濁氣薰染、失了神志的大小妖族,有飛禽,有走獸,個個都是雙目赤紅,彷彿滴血。成群行動時鋪天蓋地,有如潮水。因此被人起了個形象的名字——“赤潮”。

 赤潮失了神智,只憑本能追逐靈氣充裕的所在,通常由數十元嬰以上修為的大妖領頭,浩浩蕩蕩,四海九州,無處不至。數百年來,令人聞之色變。

 直到後來,修真界聯合征伐赤潮,傾各大宗門之力,犧牲無數精英,歷經百年,終於將規模最大的幾處赤潮聯手阻滅。

 自此之後,赤潮的規模減小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有落單的赤眼兇獸,時有出現。

 三個月前,便有這麼一頭漏網兇獸,半夜路過山林。偏它倒黴,撞到了飢餓難耐的辛重華,連根骨頭都沒剩下。

 隔天清晨,紀瑤驚喜地發現,養了三年的2號大佬一夜破境,凝出妖丹了。

 還沒等她開心得撒花轉圈圈,破境凝丹的辛重華大佬就發了狂,雙眼血紅,追在紀家姐弟背後狂啄數十里,差點生吞了紀凌大佬。

 幸好這個危機關頭,系統上線了。

 紀瑤用這幾年供養兩位大佬賺取的點數,兌換了一張不屬於這個修真界的‘七星聚靈’法陣圖紙,用作弊的手段開了外掛。

 二十一顆上品靈石擺出七星聚靈陣,引來磅礴天地靈氣,洗滌內府經脈。總算把辛重華大佬從發瘋邊緣拉了回來。

 ——可恨這廝完全不記得發瘋之後的場面,只記得兇獸多麼的鮮美好吃。

 這三個月來,紀瑤和紀凌嚴防死守,每天諄諄告誡四句健康守則,

 ‘鮮魚安全又無毒,豬羊美味又營養,熟食燒烤味道好,健康飲食每一天’。

 嘴巴幾乎說破了。

 沒想到兇獸一來,全是白費功夫!

 ……

 天剛矇矇亮時分,辛重華大佬浪回來了。

 吃飽喝足,打著飽嗝,就連搖搖晃晃的步子都顯露出美滋滋的愜意來。

 “這麼多天了,終於敞開肚皮吃了一次,嗝,不容易。”

 辛重華翅膀左右攤開,腳爪朝天,敞著肚皮癱在木板上, “紀丫頭,天亮了,嗝,別數那堆破石頭啦,你該去河邊抓魚了。”

 紀瑤不理他,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數出了二十一顆靈石,開啟玉花生墜子的禁制,把剩下的五塊靈石收進去。

 二十一顆晶瑩剔透的靈石懸浮在半空中,擺出三層重疊的七星形狀,紀瑤盤膝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開始掐訣。

 空氣中聚集的若有若無的靈氣,猛然間濃郁了起來。

 “聚靈陣?”

 碩大的鳥頭敏感地轉過來,長喙差點戳到最下面的一顆靈石,“好端端的你搞甚麼鬼?——嘶,還都是品相最好的靈石?你是錢太多了嫌扎手?”

 “擺個陣法恭喜你啊。”紀瑤表情冷漠,雙手飛快掐訣,

 “林子裡的兇獸好不好吃?妖丹也一起吞了吧?是不是覺得全身暖洋洋的,熱烘烘的?真氣充足,快要滿溢位來了?三個月前才凝出妖丹,突破金丹境,如今又要突破金丹中期了,真是可喜可賀。二十一顆壓箱底的靈石做賀禮,夠不夠?”

 圓溜溜的兩隻烏黑眼珠呆滯了片刻,似乎這才反應過來。

 “金丹中期?我又要破境了?我、我只是吃了頓肉,真的要破境了?”

 烏黑油亮的頭頂翎毛猛然抖了抖,辛重華髮出一聲悽慘的嚎叫,

 “不——!到了金丹中期,每天要吃的肉又要多一倍才能吃飽!我不要破境!我不要破境!我不要——”

 “晚了。”

 二十一顆上品靈石,齊齊發出晶瑩的光,在缺乏光線的帳篷裡,宛若璀璨星辰。

 聚靈陣開始全面發動,帳篷裡靈氣聚集的速度越來越快,聚靈陣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小小的靈氣旋渦形成。

 紀瑤對聚靈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進去。趕緊的。”

 眼看辛重華垂頭喪氣地進了聚靈陣,紀瑤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攢了不知多久才攢的二十一顆上品靈石就這麼沒了,氣得胸悶,懶得理會這敗家玩意兒,掀開簾子走出了帳篷。

 迎面撞到了隔壁的胡嬸子。

 胡嬸子剛從河邊洗衣服回來,端著木盆子,隔著幾步站住了腳,要笑不笑的,

 “喲,這不是紀家大姐兒嗎。昨晚才說你家凌哥兒被挑上了,進了城了,怎麼今兒一大早的又回來了?該不會是人家不要了,被人趕回來了罷?”

 紀瑤一愣,“我家小凌確實入城了。胡嬸子只怕是看錯人了吧。”

 胡嬸眉頭擰起,指著河邊的那叢蘆葦蕩,大聲道,“嬸子我這雙眼睛怎麼會看錯!大姐兒你自己去看看,那邊蹲著的是不是你家凌哥兒?”

 她的聲音太大,話音未落,蘆葦蕩被人用手左右撥開,露出一張嫩生生的白淨臉龐,臉頰上還帶著幾滴濺起的晶瑩水珠,帶著笑向岸上招手,

 “姐!胡嬸子!早啊!今早抓到的鯽魚可肥了。”

 紀瑤只覺得眼前驀然一黑。

 一大早蹲在蘆葦蕩裡撈魚的這位,真的是紀凌。

 她真傻。真的。

 昨天送紀凌進了城門,她竟然就天真的以為,1號任務線完成了關鍵性的轉折,成功在望了。

 她怎麼沒想到,這位未來的1號大佬,能靠本事進城,也能憑實力出城啊。

 紀瑤腳步飄移,雙目發直,遊魂一般的飄到了河邊蘆葦蕩,無聲無息蹲在紀凌旁邊。

 “弟,”她語氣飄渺地問道,“好端端的,你怎麼回來啦。”

 紀凌熟練地拉網撒網,“姐,咱們差點就上當了。這麟川宗不是個好去處。 ”

 “哦。”紀瑤輕飄飄地道,“天下四大仙門之首的麟川宗,鎮守邙山八百里地界。轄界之內,升起三十六座內峰,元嬰滿地走,金丹不如狗。還有一名罕見的大乘境大能坐鎮宗門,鎮守護山大陣。你倒說說看,怎麼不是個好去處了。”

 紀凌不以為然,“都是過時的訊息了。姐,咱們訊息不靈通,所以一直不知道,麟川宗現在大不如前了。四大仙門之首的位置,如今啊,懸。”

 紀瑤:“你別胡說八道。我聽說,只要宗門裡有三名以上的元嬰長老,就屬於沒人敢惹的一流宗門,進去不會受人欺負。像麟川宗這樣有大乘境高手坐鎮的宗派,妥妥的修真界頂級門第,進去可以欺負別人。”

 紀凌:“但是姐,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麟川宗的那位大乘境長老,他不行了啊。”

 紀瑤:“……誰不行了?”

 “就是麟川宗鎮守宗門的那位。當年‘鴻光一劍,斬破赤潮千里’的明霄真人。”

 紀凌篤定地道,“雖然人還在,但已經不行了。”

 紀瑤驚了:”他不是號稱四大仙門最年輕的護宗長老,還沒到兩百歲嗎?”

 “還沒有到兩百歲,已經閉了死關,幾十年沒有在人前露面了。就連宗門大典這麼重要的場面,也是大長老以‘代宗主’的身份,獨自出席的。”

 說到這裡,紀凌湊近紀瑤耳邊,小聲道,” 我昨晚才聽說的。就是當年斬破赤潮的那一劍,讓明霄真人大傷了元氣,終生再也不會出關了。縱使人還在,也跟沒了一樣,總之,不行了。”

 “嘶——”紀瑤倒抽一口冷氣,震驚於第一手的修真界八卦,連手裡抓著的魚都掉了。

 “那……就算麟川宗的護宗長老不行了,畢竟還有其他大能呢。戒律峰的大長老,還有啟明峰的敬和真人,都是元嬰後期修為的大能。你若能拜入內峰,做峰主的真傳弟子,也不錯的。”

 紀凌嘆氣,“可是,十年一次的仙門天下大選,招收進去的都是外門弟子。外門弟子不知要熬多少年,像我這種沒有門路的,可能要長久待在外門了。”

 紀瑤越聽越不對,“怎麼會。你可是火系單靈根的上上資質!遲早會選進內門的。”

 “遲早的意思,就是不知多久。”紀凌眼疾手快,閃電般又網上兩尾肥魚,扔到岸邊。

 “外門弟子每年一百靈石的待遇,已經三十年沒有增加過了!他們都說,以我的資質,何必在麟川宗外門熬日子。如果去了小崇山秘境,嶄露頭角,仙界各大宗門可以任我挑選,直接拜入內門。我想了一晚上,覺得很有道理,我就回來了。”

 紀瑤沉默了片刻,“他們說?他們是誰?”

 “昨天和我一同被選上的弟子們啊。“紀凌眨了眨睫毛濃密的眼睛,”昨晚我們睡一個房間的大通鋪,大家秉燭夜談,談到這些的。”

 “……大家秉燭夜談,不眠不休,鼓勵你退出外門,去小崇山秘境?那他們自己為甚麼不去?”

 紀凌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只有我是單靈根嘛。他們都說,我的資質最高,最有資格去小崇山秘境。”

 紀瑤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開口道,

 “弟,這麼多年了,我供你吃喝,供你穿衣,教你吐納入道,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到十五歲,長得比我還高了……”

 紀凌的臉色微微一紅,有點忸怩, “姐,我都大了。別提以前了。”

 “能不提嗎?“紀瑤面無表情地望著遠方,”一想到花在你身上的大把大把的銀子和時間,都討不回來了,我的心這裡,痛啊。”

 紀凌:“……”怎麼感覺哪裡不對。

 紀瑤緩緩站起身,對著遠處冉冉升起的朝陽,深吸一口氣,再深深吐出一口氣。

 在少年充滿迷惑的視線中,她猛地飛起一腳,把漁網連著網裡的魚重重踢進水裡,波光粼粼的河面一陣劇烈的水波亂閃。

 “紀凌,你這傻蛋!”

 紀瑤對著河面怒吼,驚得一群水鳥撲簌飛發出蘆葦蕩。

 “供你吃,供你喝,這麼多年了,怎麼只長個子,不長心眼呢! ”

 紀凌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姐姐發飆。“姐?!你、你冷靜點!”

 “一個個的勸你退出外門,去小崇山秘境!你以為他們是好心嗎?你以為進小崇山秘境就像去茅房出恭那麼容易嗎?他們是想要你去送死啊!你這個火系單靈根的天縱奇才死了,他們這些垃圾才能在外門出頭啊!”

 紀凌驚呆了,磕磕巴巴地道,“我這、這不是還沒去嗎……姐,你一個女孩子,整天茅房那甚麼的掛在嘴邊,不好聽的……”

 “你連私自退出外門這種事都能做出來了,還嫌我說話不好聽!”

 紀瑤劈手扯住紀凌的衣襟,揪著他往岸邊疾步走去,“小崇山秘境你想也不要想!走,趕緊走!趁那些外門執事還沒有發覺,你趕緊往東南方向跑,儘快出了麟川宗的陣法地界,越早越好!”

 紀凌摸不著頭腦,掙扎了幾下,“為甚麼要走啊。”他委屈地道,“你和烏辛都在這裡,要我一個人走去哪裡。”

 紀瑤已經被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刺激大發了,

 “你都沒看選拔章程?一旦被仙門選中,發放玉牌,視作門下弟子,受宗派門規管轄。如今你不告而別,萬一他們把你當做叛逃弟子,來抓你怎麼辦! ”

 紀凌大驚失色,”我、我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伸手入懷,把昨日剛拿到手的入城玉牌掏了出來,“要不然,我這就去找昨天那位執事大人,當面請罪,把玉牌還給他——”

 說來也奇,那入城玉牌原本只是普通的青玉材質,溫潤無光,被紀凌拿在手裡時,卻好像油燈被點燃一般,玉牌閃爍了幾下,開始發出淡淡的青色暈光。

 一個模糊的嗓音從玉牌裡面傳出來, “測試傳音,測試傳音。開啟傳音陣成功。”

 紀瑤:“……”

 紀凌:“……”

 成年男子的嗓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不知是昨日在場的哪個灰衣執事。

 “這孩子終於想起玉牌了。”灰衣執事鬱悶地道,“蒙鎮守,人找到了。請問如何處置?”

 片刻之後,另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同樣鬱悶。

 “啟動城外小陣,圈地為牢。幾十年沒遇到入選弟子不告而別的情況,相關宗門條例都生疏了,你們查檢視,紀凌這樣的情況,按宗門條例,要罰多少靈石。”

 紀瑤大吃一驚,心疼得快滴血,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花生收納墜子,還在思考罰款能不能還價的問題,紀凌已經搶先一步發飆了。

 “做你們的大頭夢!”

 稚氣面容漲得通紅,紀凌的手掌緊握玉牌,大吼一聲,

 “只有我從別人手裡摳靈石,從來沒人能從我手裡摳走一塊靈石!命拿去,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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