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空空蕩蕩的的報告廳,四面的打光卻柔和而昏暗,不像是會議室,倒像是電影廳。
隨著沉重的大門被推開,身著正裝的人群魚貫而入,分成兩派面對面的坐到了自己的老位置上。
他們走入的時候還在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著,坐下來之後聲音似乎更大了。
這種聲音一直持續到咒術總監會的高層們陰沉著臉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附近、站在原地往上看才低下去一點。
最中央的位置,當然,一般屬於最高層的老人們。畢竟他們要掌握秩序、調控發言,也只有最中央的桌子邊上才是全場的焦點。
某種意義上來說,即使是御三家的家族,都沒有實質上的許可權坐在這裡。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最上方懸掛的透明箱子,一側被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黃紙,能夠遏制詛咒的東西在外側疊了一層又一層,累加之下蔓延到附近的天花板,幾乎要把上層的位置擠滿了。
從那個半透明箱子中預留的孔洞裡伸出了兩根鎖鏈,綁在下方,像是某種安全措施。
是的,安全措施。
兩個派別——保守派和溫和派今天爭論的焦點,也在這裡。
是否容許一個特級咒靈以咒術師的身份參與這次的任務?
或者說,是否要接受她的利益交換,推進咒術界的相關咒具配備?
躺在箱子裡的女人看起來才二十出頭,懶散的靠在角落,身上還披著一條毯子,似乎是在裡面睡覺。
她面龐柔和,白色摻金的頭髮垂在肩頭,穿著一身簡單的衛衣配牛仔褲,和在場的其他人比起來簡直像是個普通的、初入職場的剛畢業大學生。
絲毫不像是傳說中的特級人形咒靈。
無意中瞥到她的咒術師低低的抽了口氣,又像是害怕對方發現一樣在下一秒撤回了目光。
千年前的一級咒術師草野花梨,卷宗中記載的最後一代草野家主,附屬五條家的咒術師,也同樣是支撐著掩藏屏障的天元大人的遠親。
這樣的傢伙,目前居然成了一批特級咒靈的首領,還復活了特級詛咒師夏油傑,收攏了不少其他的詛咒師,掌握著將無天賦之人變成咒術師的秘密。
身份複雜,牽扯太多,她帶來的利益又太蠱惑人心。
如果不是如此,她在踏進這間坐滿在崗咒術師、輔助監督的會議室之前就會被守在外面的人當場祓除。
但事實是,即使她的危險性奇高、又極其不穩定,但草野花梨還是進來了。
作為最獨特的客人。
而且,沒有人敢把她喊醒,即使會議快開始了。
讓人驚訝的是,高層似乎期待她自己醒過來一樣,盯著她一直看。
在箱子下方停留許久後,領頭的那人才面色不虞的拉開了椅子,坐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其他高層也入座了。
“這幫人渣。”家入硝子坐在中間的位置上,手指間夾著根菸,似乎是在安撫著自己的情緒,“居然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這幫爛貨到底有多久沒有自己去祓除咒靈了?居然連喊人都不會喊?
她身邊的夜蛾正道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背部,沒說話。
他同樣眉頭緊鎖,對現在的情況還是持中立態度。
因為高層的畏縮舉動,整個會議開場的氣氛有些萎靡。
隨著主持人的一個手勢,吵架大賽正式開幕了。
最初兩方仍保持著正常的音量(甚至還刻意壓低了一些),直到其中一個最極端的咒術師站了起來,指責溫和派根本是背叛了人類,才點燃了全場。
兩方說到最後根本不顧及音量,罵的不可開交,甚至開始互相扒拉對方的底細。
被困在玻璃箱子裡的草野花梨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靠在木板上,有點懶散的打著哈欠。
整個箱子的封印用黃紙除了讓她犯困,沒有甚麼別的效果了。
她睏倦的看著下面的人吵來吵去。隨著激進派的一群人站起來、朝著溫和派大吐口水的時候,一個橙黃的不明物體從角落衝了出來,朝著領頭的那個人砸了過去。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由於前後左右都是人,衝出來的物體又實在是太快,那個被命中的傢伙甚至沒機會閃避。
草野花梨往丟東西那邊看過去的時候,只能臨時瞥到一閃而過的白髮。
她無意識的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個微笑。
汁水豐沛的橘子打在臉上只剩下一團稀糊,酸澀的味道在封閉的空間瞬時瀰漫開來,讓保守派領頭人那張蒼老的橘皮臉煥發出了全新的光彩……和酸甜可口的氣味。
樂巖寺嘉伸呆住了,隨即而來的是大怒,“是誰?”
然後他又捱了一個橘子。
對面的溫和派沒忍住,幾乎所有人都大笑了起來。
兩方繼續吵架,橘子則是從角落裡時不時砸出來,像是彩蛋一樣給過頭的那幾個人清醒一下。
草野花梨原來對這幫人的口舌之爭不太感興趣。但是因為偶爾飛出的橘子引出了一點興趣。
她猜到了扔橘子的是誰,於是在兩方人馬又站起來、即將開始吵架的時候,完全忘記自己在中心位置的指揮了起來,“往那邊扔!”
剛剛那邊有個傢伙罵她“不如早點死了”呢。
話音落下,兩方都齊刷刷的朝她看了過來。
草野花梨?啊,尷尬了。
她下側的那些咒術界高層則是彼此對視了一眼,領頭人勃然大怒,“五條悟,你果然和詛咒串通了!”
然後他的臉上也中了一個橘子。
從後側繞進來的五條悟大概是特意挑選了一個比較爛的、聞起來味道不太行的橘子,酸中泛著臭味。
他手指間還夾著幾個小橘子,語氣中帶著點笑意,“抱歉啦,但實在是有點意思。”
領頭人咄咄逼人的說道,“你還說沒有!你在給她出氣嗎?不愧是五條家,連千年前養的狗都對你言聽計從……哈,你要控制整個咒術界嗎?”
他的氣勢和由於他身上氣味不佳空出的位置一樣驚人。
五條悟晃了晃手指,“沒有哦,我在給自己出氣。”
他閒散的往前面自己的位置上走去,順手把橘子發了一圈,“給大家的手辦禮,不用謝哦!”
被髮到橘子的家入硝子默默的把這個圓溜溜的橙黃色水果推開了,她另一側的庵歌姬則是瞪了一眼五條悟。
剛剛有個被投過來的橘子簡直是擦著她的頭髮過去——這傢伙真的是太亂來了。
“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高層中傳出了一個乾巴巴的聲音,“五條悟,你和特級咒靈串通的事情是否屬實?”
“我沒有和他串通。”草野花梨想了想,決定插嘴給自己澄清一下,“而且就算我想,那五條悟也不聽我的啊。”
說得好像她能控制五條悟一樣,這可想的太多了。
五條悟笑了一聲,悠哉悠哉的點評,“說的有道理。”
“注意你的態度,五條悟!”高層像是根本沒聽見草野花梨的話,“你還記得這裡是哪裡嗎?”
“我知道哦。”五條悟雙手墊在腦後,悠閒的說道,“所以說,諸位是對橫濱事件有甚麼建設性的意見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我的時間可是非常的寶貴哦。”
“應該沒有。”草野花梨說道,“他們一直在討論要不要和我合作。”
她也換個了舒服的姿勢,把毯子墊在了身後,“然後就在吵架。”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姿態可以算是十成十的輕蔑了。
不過,大概是她的愜意態度給了這些人錯誤的暗示,另一側下方的人群又重新傳出了窸窸窣窣的交流聲。
在交頭接耳了一陣之後,保守派最後推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並不年輕,拄著柺杖,臉上的肉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皺巴巴的皮繃在骨架上。
他用嘶啞而強硬的口吻,傲慢的說道,“草野花梨,以咒靈的身份存留在世界上,咒術師以你為恥!你如果願意自裁謝罪,我們願意保留你的——”
草野花梨訝異的打斷了他,“哇,你們是以甚麼身份在我面前說這個?”
她重複了一遍,還覺得有點可笑,“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聽你們的話吧?醒醒,我可是特級咒靈啊。”
還是採取一點強硬的手段,保證她的耐心能用在該用的地方吧。
她輕輕動了動被拷住的雙腳,沉重的鐐銬上迅速纏繞著升騰起了黑色的咒力,沿著鎖鏈向下攀緣。
然後在室內肆無忌憚的瀰漫開了。
偌大的房間驟然陰冷了下來,不少人握緊了咒具,警惕著草野花梨的驟然發難。
他們似乎是現在才意識到,草野花梨是個冷酷而無所顧忌的咒靈一樣。
一個保留著人類理智的、匯聚著負面咒力的咒靈。
五條悟有點意外的笑了笑,往後一靠,也不說話了。
會議室中重新陷入了寂靜,每個在場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一時間,似乎只剩下了鎖鏈餘顫發出的輕微嗡嗡聲在房間內迴盪。
草野花梨聳了聳肩,像是完全不在意他們怎麼想般的自然說道,“現在涼快多了,也安靜多了。”
她敲了敲鎖鏈,發出清脆的震顫聲,“好的,讓我們聊點有意義的話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花梨:貓貓超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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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不定,抱歉啦,本章評論區發十個紅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