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木在巨漩渦中搜尋了一夜。
東面的天空開始泛起淺白色, 海與天交接之處, 一道紅色霞光漸漸鋪滿了海平線。
“眉雙……眉雙……”
蘊足了靈氣的呼喚聲在破碎歸墟內繚繞。
“我知道你還在這裡……不要躲了……出來見我。”
回應他的, 只有純黑的虛空裂縫吞噬雷電時響起的“噼啪”聲。
林秀木之所以毫不猶豫地滅殺了祭淵, 並不是因為它胡言亂語, 而是因為它敏銳而精準的探測能力。
找到眉雙屍骨的霎那, 林秀木心神有過短暫的恍惚, 以為自己錯怪了眉雙,以為之前那個驅御女屍攻擊淺如玉的人並不是眉雙――畢竟她都已經死了幾十年了,連屍骨都在血海中化成了邪物, 不是麼?
那一瞬間,他曾為自己對道侶的不信任而感到慚愧欲死,若不是魏涼及時出手, 林秀木心神恍惚之下, 說不定就真的隨眉雙去了。
但,就在將骷髏的指骨從胸腔中抽|出|來之時, 看著滲滿衣襟的鮮血, 林秀木忽然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本人, 林秀木, 在這個世界裡也早就是個死人了。他親眼看見了自己是怎麼死的。
然而現在, 他仍然站在這裡, 會受傷,會流血。
既然他能出現在這裡,那麼眉雙, 又為何不能?所以, 之前的判斷並沒有錯,那個攻擊淺如玉,又將自己引至破碎歸墟的女人……正是眉雙!和自己一樣,穿過九十餘年時光,來到了後世的,眉雙。
眉雙為何會來到這裡,為何被一個殘魄喚作“眉娘”,為何要御馭一具女屍攻擊淺如玉,為何又將自己引到破碎歸墟……這些問題的答案,林秀木只願自己一個人知道。
他不願讓外人插手自己的家事,更不願讓旁人在背後妄議自己妻子的品行。
而祭淵的尖叫,更是敲響了他腦海中的警鐘。這個魂魄比任何人都要敏銳太多了,眉雙屍骨尚在血池之下時,它便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而自己,卻直到那具屍骨將皮肉褪|盡時,才從骨骼上的種種細節處辨認出自己的妻子。
留著這個魂魄,雖然有助於尋找眉雙,但,也會將這個秘密暴|露在魏涼的面前。
所以林秀木毫不猶豫地滅掉了它。
“眉雙……出來見我。”
林秀木的眉宇之間隱隱帶著一絲焦灼。
所過之處,他的袖中都會灑落細|碎的微芒,像是隨風飄灑的蒲公英種子一般,不動聲色地掌控住整片區域,漸漸向著更遠處擴散。它們極為細小,隱匿在天地靈氣中很難被察覺,就算察覺,也必定會有所遺漏。
既防著被人追蹤,又能用來尋人。
“眉雙……別躲了,我知道你就在這裡!你是要等我親手把你抓出來麼!”
破碎的風中,林秀木的身影忽然一滯。
逐漸飄遠的靈種上清晰地傳來了動靜。有人觸碰到它們了!
林秀木沒有轉身,一對雪白的紗袖在風中展開,身形由前衝轉為倒掠,雙袖在風中舞動,幾次瞬閃之後,人便出現在了動靜傳來的位置附近。
剛一落定,林秀木的瞳仁便劇烈地收縮起來――此地距離那帶著毀滅氣息的灰色“龍吸水”,竟已只有百八十丈遠了。
他下意識地隱匿了身形和氣息,沒有貿然現身。
他小心翼翼,不敢把那個滿身秘密的妻子逼急了,他怕她寧願投進這灰柱,也不願面對他。
定睛望去,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男人。
看見這個男人,林秀木的眸光微微複雜了一瞬。
王衛之。
在茶樓時,林秀木曾見到王衛之把暗境地圖交給柳清音,然後放下話,說要替她去取飛昇的機緣。取飛昇機緣,為何會來到這裡?難道飛昇的機緣,便在蓬萊遺址中麼?
林秀木唇角浮起冰冷的笑意。
這所謂的機緣還能是甚麼?定是蓬萊覆滅也無法抹去的不滅印痕了。
看到破碎虛空中殘留的畫面之後,林秀木已能確定,蓬萊覆滅並不是因為靈蘊耗盡,而是有人試圖以強力奪取那枚印痕,不慎引發了靈爆。
知道蓬萊的核心樞紐藏於何處,又能夠順利進入那個地方而不觸動任何禁制的人……世間只有三個。
一個是早已不問世事,深居簡出,一心等著抱孫子的蓬萊老尊主,林秀木的親爹林黃泉――正是他撿到荒川的不滅印痕,一手建起了蓬萊。
另一個是林秀木本人。
還有一個,便是蓬萊女尊主,眉雙。
林秀木甚至找不到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
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垂在紗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這一瞬間,林秀木心頭百感交集,心緒竟是難以言說。所以,之前蓬萊三次動|蕩,並不是因為靈蘊不足,而是這個竊賊,已在頻頻嘗試奪走蓬萊的根源。
眉雙……眉雙……
她是他指腹為婚的妻子,生在蓬萊,長在蓬萊,與他一起長大一起修行,形影不離。
她明豔活潑,雖然嘴上每天嫌棄他像個悶葫蘆,說他三槌打不出一個屁,火燒眉毛還要先施個禮,但其實他知道,只要站在能看見他的地方時,她的目光從來也不肯從他身上離開半刻。
在她眼睛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背景板而已,他是她的中心,他的身影永遠印在她的瞳仁正中,彷彿他已經刻在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一般。
他,也從來沒有過別的念頭。雖然他的性子天生冷淡,無法像她那樣,那麼熾|烈地將心捧到愛侶的面前,但他知道他是在意她的,她就像是他的血,是他的骨,是他的眼睛,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知道他和她會相伴一世,除了孩子之外,他們之間永遠不會出現第三個人。而他,將永遠是她世界的中心,是她生命的意義。
他一直都是那麼篤定的。
發現她御屍攻擊淺如玉,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她是在吃他的醋,可是到了現在,事實已經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眉雙絕非善類。
但,無論蓬萊覆滅真相如何,既然此刻蓬萊尊主林秀木站在這裡,那麼,沒有人可以當著他的面奪走蓬萊的根基,或是,傷害他的人。
忽然,林秀木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下方的動靜。
他的心中忽然掠過一道靈光,不動如山的身影,不禁微微晃了一晃。
原來,他離她曾那麼近,只差一點,就能親手捉到她了。
昨日,眉雙必定就潛在那血池之下,所以那個桃木人偶才像是發了瘋一般往裡面撲――在那具巨屍爬上來時,桃木人偶的反應明顯要小很多,顯然眉雙屍身對它的吸引力,遠遠不及活生生的她。
下一瞬間,他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只見一道纖細曼妙的身影從洋底石山中飛掠出來。
陽光灑在她不著寸縷的身體上,發出細細|碎碎的微光,好像把她變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純潔無暇的琉璃娃娃。林秀木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上為甚麼沒有衣裳――她的衣裳被她脫下來,穿在那個木頭傀儡身上,當著他的面躍入虛空裂紋中,只給他留了一片衣角。
而她,卻已在留下傀儡之後,赤|身潛入了海洋底下的血池中。
她去那裡做甚麼?林秀木的腦中剛浮起這個問題,答案便自動撞入了他的眼睛。
只見眉雙的手中握著一枚菱形的晶狀物,此物在視野中時而浮現,時而消失,正是被鑲嵌在蓬萊仙島的核心樞紐處,維繫這一方仙境的不滅印痕。
所以,用傀儡調開林秀木之後,眉雙潛入血池,為的是,尋找不滅印痕。
林秀木怔怔張開口,彷彿想說句甚麼話,但噴|湧而出的,卻是一口至純至豔的心頭血。
“眉……雙。”
他無法再隱匿氣息,一步從藏身之處踏出。
他絲毫沒理會周遭的虛空裂紋,從中直直穿了出去,眨眼之間,身上便出現了數道縱|橫交錯的血痕,染紅了雪白的輕紗。
他嘴唇顫抖,目光死死鎖住那道頓在半空的身影。
眉雙第一眼並沒有看見林秀木,因為她的去路已被王衛之堵住。
“誒嘿……咦?”王衛之道,“還真是金蟬脫殼啊,連殼子都換了。臥艹你還脫了衣裳!”
眉雙看著王衛之,面無表情,眼尾卻有風情閃爍。
飽滿的雙唇輕輕一分,赤|身女子的聲音彷彿帶著鉤子,直直鉤進人的心底。
“嗯?英俊的小郎君,你是在等我麼。”
若是林啾聽到這個聲音,她必定會發現它十分耳熟。
林秀木的心重重一沉。
這是眉雙的聲音,卻不是她的語氣。
王衛之怔住,愣愣道:“你是……蓬萊女尊主,眉雙?!”
“正是妾身呢。”眉雙揚起一條藕臂,將飄到身前的長髮撥到了腦後,“你想對我,做甚麼?”
說話時,身軀已瞬移到了王衛之面前,一根蔥般的玉指勾住了他的下巴,吐氣如蘭。
“嗯?”
王衛之只覺鼻腔發熱,雖然心中無甚波動,但身體卻極為誠實地作出了反應。他的嗓子變得又幹又啞,喉結不停地上下滑動,血液不受控制地在身體中瘋狂地奔湧。
王衛之並不是沒有見過女人,在“愛上”柳清音之前,他也曾經風流荒唐過,以彌補雙親不在的空缺。
他知道自己並不是見到個果女就昏頭的人,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帶著一身血腥味。他也知道,她另外那隻手裡拿的,正是他苦苦尋找的不滅印痕。
然而,就在那個女人對他伸出手指時,他渾身一顫,就像是中了蠱一般,身體僵硬無比,只能梗著脖子,強行將靈氣置於身前,防著她出手攻擊。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引動了他身體最深處的某些東西,這種身不由已的感覺,就像是愛……
她看著他的眼睛。她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彷彿有幾點流星在旋轉。
“嗯?想對我做甚麼呢?不要緊,都可以的。現在你只要幫我解決一個人,然後,我便任你……為所欲為。”
她的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
王衛之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行吧。”
林秀木在一旁看著,忽然彷彿溺水多時的人得了一口新鮮空氣般,只見他張開了口,喉嚨裡溢位一聲低|吼。
“呀――”
眉雙轉過頭。
便看見林秀木渾身浴血,雙目發直,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向她。
他的身上滿是被虛空裂紋切割出的外傷,無數藤蔓伴著鮮血自他體內湧出,在他周身肆意張揚,帶著令人心驚的毀滅氣息。
“林秀……”眉雙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你,你怎麼了……”
自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林秀木的上下牙齒就一直在輕輕碰撞,聞言,頓時咬碎了一顆牙。
林秀,林秀。
只有眉雙,會這樣親暱地喚他林秀。
旋即,她快速用手掩住胸|脯,垂下了頭。
“怎麼,別人可以看你,吾不行?”林秀木的長髮無風自動,飄揚在腦後,從他身體裡生長出來的藤蔓飛舞得更加放肆。
“呵,說甚麼呢。你可是我的愛侶呀。林秀木。”她抬起頭時,目光中彷彿盛滿了蜜糖,絲絲縷縷,飄向林秀木。
她扔開渾渾噩噩的王衛之,下一瞬間,人已倒倚在林秀木懷中。
“你看,我已拿到了不滅印痕,解決這兩個人,我們就回家好不好?”媚眼如絲。
林秀木冷冷地垂目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吞:“背叛者,不配做吾的愛侶。”
對上那道冰冷的視線,她便知道美|色對付不了他。況且,他與王衛之的情況也不一樣,若不是王衛之早就中過招的話,她絕不可能短短一瞬就控制住他。
要對付林秀木……
只見她的軀體微微一震。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眸中的媚色消失殆盡,滿眼都是深沉倦色,張口,喃喃道:“林秀……救我……”
她吃力地衝著他笑了笑,極虛弱,卻又極為明豔。
林秀木滿腔怒火湧到喉頭,卻生生硬嚥了回去。
這一瞬間,他的心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棉絮。他太瞭解她了,他知道這樣的笑容和眼神屬於眉雙,絕無可能是旁人假冒。
林秀木眸光不動,心中的念頭愈發堅定――蓬萊的事,絕不讓任何人插手,此刻應當將她帶走,一刻也不多留。
眉雙白眼一翻,暈在了他的懷裡。林秀木面色冷凝,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件紗衣,遮在了眉雙的身體上。
那一邊,王衛之恍然回神。意識回籠的瞬間,頓時浮起滿身雞皮疙瘩――方才著了這個女人的道了!
他怔怔一抬頭,便看見了林秀木。。
“真他媽見鬼了!”王衛之瞪大了丹鳳眼。
林秀木垂眸,轉身欲走。
他已知道屠城之事黑|幕極深,就憑王衛之?再讓他修煉五千年,他也做不出這樣的局。現世的王衛之必定是被陷害的,而這裡的王衛之,更是八竿子也打不著邊的路人。
林秀木根本無心與王衛之糾|纏。眉雙與不滅印痕都已經在他的手上,其他的一切,在他眼中已是浮雲流水。
但王衛之顯然不願放過他。
重劍出鞘,王衛之越過林秀木頭頂,落在他的身前,斷了他的去路。
“休想逃走。”王衛之白皙的腮幫子上爬著雞皮疙瘩,抽著嘴角道,“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都得給小爺留下!”
林秀木定定看了他片刻,冷靜地開口:“吾只需使出八分力氣,便可取閣下性命。”
“嘿!那就讓小爺瞧瞧你的本事。”王衛之舉劍就劈。
林秀木並不接招。
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聽到眉雙讓王衛之替她解決一個人時,他便猜到底下血池那裡恐怕還有一個王衛之的同伴,只是不知被甚麼絆住了。
若是與王衛之纏鬥,等到下面那個人上來幫忙時,局勢將於己大大不利。
他側身避過,王衛之卻緊緊相逼。
鬥了三五招之後,林秀木彷彿有些惱意,招搖在身體周圍的那些藤蔓倏地收回身體中,單手掐訣,向著王衛之一點。
只見王衛之腳下忽然冒起無數藤手,他閃到哪裡,那些藤手便抽枝發芽,追到哪裡。
王衛之認得林秀木,知道蓬萊尊主早就死在了蓬萊那場災禍中,此刻面對活生生的他,心中著實有幾分發怵,又見此人用的是林秀木“生前”的招式,王衛之更是脊背發寒,只顧著躲避那些地獄鬼爪般的藤手,絲毫也不想被它們沾到身。
就在他顫手顫腳躲避那些東西時,真正的殺招,已在頭頂生成。
林秀木藉著揮灑藤蔓之機,將自己傷口中的元血灑到了王衛之頭頂上方,金血小符文湧動,很快便浮起一隻佛手。
正是在血池邊上,困住巨屍的金鐘罩之術。
林秀木無意傷害王衛之的性命,只想速速將他困住,然後便脫身遠走。
“嗡――”
王衛之急急抬頭,只見那仿若實質的金鐘,已兜頭罩下!
王衛之臉上浮起獰笑,反手重重一劍柄撞在自己胸口上,迫出一口極純的心頭至血,染血的唇和齒齊齊咧開,笑容俊美帶煞。
“來!小爺很久沒有這麼痛快了!拼呀!”
只見那口心頭血噴灑在重劍之上,重劍頓時像是擲入了熔爐一般,通體熾|熱透明,蒸騰起絲絲白汽。
正待發出絕技,海風之中,忽然傳來一個冷靜平淡的聲音。
“胡鬧。”
林秀木的心頭,忽然像是被牛犢撞了下。
他敢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但那平淡的語氣之下隱隱蘊藏的不容抵抗的氣勢,他卻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見識過。
林秀木瞳仁微縮,望向來處。
和他預料的一樣,這個人是從洋底上來的。
他的身上,不見任何靈氣湧動的跡象。他的長相平平無奇,目光漠然。他出現時,旁人的氣焰不知不覺便矮了三分,就連林秀木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些甚麼,心臟微微往下墜,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此刻,金鐘罩已距離王衛之不足一丈,而王衛之那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絕式也即將發出。
林秀木並不認為這個人有回天之力,便帶著歉意笑了笑:“抱歉,吾先離開了……”
話音未落,他倒抽了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望著王衛之手中的重劍。
化成了熔岩的劍身,正在急速冷凝,而那隻金鐘,也在罩住王衛之的時候覆滿了冰霜,裂紋一道接一道綻開。
林秀木察覺到懷中的眉雙動彈了一下。
“咔擦。”
金鐘罩碎裂的同時,金鐘上方凝成佛手形狀的金血小符文,也一個一個凍成了雪白的餃子,噼裡啪啦墜向下方。
此人極強!
林秀木不假思索,盪出藤蔓,身形急速向後退去。
懷中的眉雙忽然重重一掙,掙脫他的懷抱,向著側面掠去。
“林秀木,替我攔住他們!”
林秀木遮在她身上的輕紗被她毫不留情地遺棄,曼妙身姿從紗下鑽了出來,擰著腰|肢,抓著不滅印痕,逃向遠方。
她根本不顧那些密佈整個區域的虛空裂紋,只堪堪避開要害,身體上很快就劃滿了血痕。
林秀木心中一痛,下意識就擋在了眉雙和追兵中間。
“吾……”
“愚蠢。”
相貌尋常的男人抬起了一隻手。
林秀木頓時感到周身溫度急遽下降,他根本不敢遲疑,雙手一合,便見一個椰殼般的棕色大球將他圈入其中護住。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已有寒氣透過“椰殼”,滲到了林秀木身旁。
他聽見“椰殼”之上很快就傳來細細|碎碎的破裂聲。
不必猜,它已被凍成了冰殼,正在破碎。
林秀木心神劇震。
這是甚麼樣的力量,當真是聞所未聞!
這一招,乃是蓬萊最強的護體絕技,便是十八個劍君來斬,也得斬個三天三夜。
在此人手下,竟未撐過一息!若不是他當機立斷祭出絕式的話,此刻被凍成冰坨坨的,便是他自己了。
瞬息之間,護體絕技分崩離析。林秀木呆立在半空,一時難以回神。
目光緩緩轉動,看見那道身影衝著眉雙而去。眉雙身前的虛空中已浮起點點碎冰,殺陣即將合圍。
眉雙慌不擇路,距離那道灰色“龍吸水”越來越近……
“眉雙!停下!”林秀木聲音顫抖,微微帶上了破音。
幾道冰霧射向眉雙,都被她反手用不滅印痕堪堪擋了下來。轉眼之間,她已掠入了灰色“龍吸水”的範圍,遠遠看去,竟無法分辨她是不是已被捲入其中了!
“眉雙!”
風暴之間,忽然響起一聲清晰的嬌笑:“想要它呀,到裡面去取呀!好夫君,我在天之極等你喲――”
流光劃過,不滅印痕被眉雙丟擲半道利落的弧,落入灰色“龍吸水”中。她毫不遲疑,當即轉身向西面全速掠去。
她知道,在此人眼中,她並沒有不滅印痕重要。
果然,此人一次瞬閃之後,身體停在了“龍吸水”的邊上,彷彿沉吟。
林秀木心驚不已――此人再多猶豫片刻,便要被捲入其中了!
卻見,他不疾不徐,斜踏一步,竟像是在後院觀花一般,踏進了那“龍吸水”之中。電光火石的一剎,林秀木看見了一張相貌平平、神色淡漠的臉。
這個人並沒有被攪成碎片。只見他的周身白芒閃動,“龍吸水”上很快便缺了一個小角。
‘這,這個人,也太強了……’
而此刻,林啾正好問了魏涼一個問題:“從來不見你修煉,為何竟越來越強?”
魏涼唇角帶笑,漫不經心地答道:“與我的力量相比,這還差得很遠。神魂融合愈深,便能發揮愈強的實力。”
林啾愣了片刻,忽然倒抽了一口長長的涼氣。
那這個世界的‘他’,得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