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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動手

2022-06-21 作者:青花燃

 九陽塔中, 林啾昏昏欲睡。

 那旋轉階梯走得多了, 就不再有新奇震撼的效果, 反倒是特別催眠。

 照理說, 築基之後就可辟穀龜息, 也不再需要睡眠。然而林啾做社畜的時候累得狠了, 但凡心神微微鬆懈一點, 就會自然而然地雙眼放空,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魏涼有些好笑,眼風一斜, 鬥龍便乖乖伏在了林啾面前,將她駝在背上。它聳起兩邊肩胛骨,佝僂著腦袋, 把自己的後腦、脖頸和背部凹成了一張毛床。

 稍硬的鬃毛就像那種軟硬適宜的棕櫚墊, 又長又軟的茸毛則從兩旁覆下來,像鴨絨被一樣輕輕搭在林啾身上。

 肩胛骨護在她左右, 就像是床邊的護欄。

 林啾一秒就睡著了。

 夢裡全是毛。不知睡了多久, 隱隱約約總覺得夢裡有小孩子在哭。

 哭得她心緒難安, 掙扎著醒轉過來。

 外面的戰況已變得十分激烈了。

 魔翳濃郁得凝結起來, 塔中彷彿淹了半池怒濤。鬥龍載著她攀到了塔壁高處, 魏涼的身體則懸在那洶湧惡潮上方, 掩在廣袖中的雙手上,隱隱發出白色光芒,每一拂袖, 便把一個冒頭的大浪打回塔底。

 魔翳在咆哮, 一次又一次不甘地往上湧,塔壁上,也爬起無數小縷的黑泉,悄悄向著鬥龍和林啾所在的地方蔓延。

 那盞冰燈已變成了純黑色,懸在鬥龍的大腦袋旁邊,光線忽明忽暗。

 藉著微弱的光芒,林啾看見鬥龍的腳掌已被燒得通紅。它左右騰挪,躲避那些順著塔壁攀爬上來的魔翳黑泉,腳掌不斷地踩踏在烙在塔壁上的暗色符文之上,每踏破一個符文,它都會痛得微微地顫抖,喉嚨裡溢位壓抑的嗚咽。

 難怪夢裡總感覺有小孩哭!

 鬥龍痛了,但不敢吵她睡覺,便只能憋著哭。

 一陣懊惱湧上了林啾的腦門。

 “怎麼在這種時候睡著了……”

 魏涼總是給人一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她竟是忘記了,他身上還帶著那麼多的傷。

 此刻他顯然也不輕鬆,否則依著他那脾氣,怎麼會沒顧上塔壁的符文而放任鬥龍受傷呢?

 林啾不再遲疑,當即催動業蓮,同時伸手一抓,抓住了懸在身旁的冰燈!

 此刻,冰燈已被染成了純黑色,手指碰上去不再冰寒,反倒有種熱騰騰的、暴鬱狂躁的氣息。

 這就是魔翳!

 業蓮快速旋轉,狠狠一吸――

 這冰燈中的魔翳與封印它們的“意”已勢均力敵,僵持在臨界點上。林啾的舉動給了它們一個突破口,瞬間,只聽一聲爆裂的脆響迴響在塔內,冰燈中的凝成了固態的魔翳愣怔片刻,然後竟像是邪惡的嬰[]靈一般,發出了“咯咯咯”的怪笑聲。

 林啾倒是絲毫也不慌。

 她能感覺到業蓮的歡欣雀躍。甚麼邪惡嬰[]靈,在業蓮眼中就是大補的人參果娃娃。

 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大快朵頤,便聽見鬥龍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吼――”

 它揚起毛茸茸的身體,情急之下,竟用自己最脆弱的肚皮朝著這團凝成了嬰//靈模樣的魔翳,將林啾牢牢護在了身後。

 獸類的直覺讓它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它呲起了毛,身體不自覺地輕輕發顫,口中發出陣陣低低的吼叫。

 而魏涼,也第一時間掠了上來。

 一個大浪擊打在他的後背上,他不避不讓,星眸中閃爍著寒光。

 廣袖一拂,將鬥龍推出了幾丈遠。

 嬰//靈魔翳一擊落空,飛起一口,竟咬在了魏涼的手背上!

 魏涼冷笑一聲,長袖一捲,一股白色寒霧傾//洩而出。只見那白色寒霧濃郁得如同實質,將他的左手連同那純黑的嬰//靈一道封印起來。

 林啾看到他後背的衣裳上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沁了下去,順著衣裳下襬“滴答”流淌。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暫時封住嬰//靈之後,魏涼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鬥龍發紅的蹄子,再次一拂袖,以白色冰霧封住塔壁上的符印。

 這幾個動作快得如同電光火石一般,連化神期的鬥龍也沒怎麼反應過來,它依舊揚著前肢,將林啾牢牢護在身後。魏涼淡淡掃過一眼,見這一人一狗都好好的,便要返身掠往塔底,對付那惡潮般的液質魔翳。

 “等等!”林啾回過神,急急叫住這個壞她好事的傢伙。

 “嗯?”面對她時,魏涼總是一副從容不迫、波瀾不驚的模樣。

 林啾不由看愣了一瞬。

 她本以為他的臉上多多少少總該有一些焦慮或者急迫,然而並沒有。

 若不是他身後被撕破的袍子還在輕輕翻飛,且左手上還咬著一隻被凍結的嬰//靈的話,他的模樣與平時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就像在閒適午後,手捧書卷,倚榻望著她一般。

 依舊氣定神閒,依舊漫不經心。

 林啾呼吸微微一滯,不知怎麼,眼眶就微微溼了一點。

 “我可以對付魔翳,讓我試試吧!”

 魏涼眉梢微挑,精緻無雙的唇角浮起了笑意:“怪我不好,害夫人心疼了。無事,我這便使出三分力氣來。”

 林啾:“不是……”

 只見這個自大狂的雙眸微微發白,眼睛裡好似結了一層霜花。

 下一刻,寒風不知從何而來,呼嘯的暴烈風聲盤桓在塔內,共鳴聲聲,令人心膽俱顫。

 鬥龍蜷起身體,把林啾團在胸//前,用毛毛淹沒了她。

 只聽一陣陣“嘎吱嘎吱”的冰凍聲響起,塔底的惡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成冰,魏涼輕輕拂袖,將咬在左手上的嬰//靈扔了下去,然後唇角微挑,淡定地望了林啾一眼。

 林啾:“……”

 “這點程度,”魏涼長目微斜,不屑道,“呵。”

 塔底傳來細微的破冰聲。

 魏涼目光不動,隨手一揮。

 探頭的魔翳又被打落回去,凍成一個難看的形狀。

 “這是第幾層了?”林啾嘆息著問道。

 “十七。”魏涼沉吟片刻,道,“你與鬥龍就留在這裡,我取了先蒙劍髓,然後帶你離開。”

 林啾道:“你先別動,站在原地看著!我收拾了這些魔翳,然後隨你一道去打僵//屍。”

 魏涼:“?”

 只見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輕巧地在鬥龍的胖肚子上一拍――“啪。”

 然後借力躍起,手一晃,召出一柄晶瑩剔透的琉璃赤劍,靈氣自劍尖湧出,一條暗金色的鎖鏈在空中略微飛舞,然後捲住一處凍成冰柱的魔翳黑浪。

 “收。”

 她的身體像一隻輕靈的燕,在空中微微旋轉,然後順著那暗金色的鎖鏈直直往下掠去,快要到底時,長劍在身側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雙足疾點幾步,穩穩地跳落在冰面上。

 魏涼並沒有乖乖待在原地,他不動聲色地掠到她的身後,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林啾蹲了下去,催動業蓮,將一隻手貼在冰面上。

 “嘶――”超級超級冰!

 下一刻,凍在冰霜之中的魔翳發出“吱吱”怪叫,竟是化成了流水的形狀,透過冰面,湧向她的掌心。

 魏涼麵色一變,就要上前。

 只見蹲在地上的林啾忽然轉過頭,揚起甜甜的笑臉,對他輕聲說道:“噓――別嚇跑了我的點心。”

 那純黑如水的魔翳已觸碰到了她的手掌,魏涼冷著臉,微微眯起眼睛盯住冰下那些翻湧咆哮的兇物。

 林啾發現,他的瞳仁在逐漸向著眼珠中央收縮,幾乎縮成了一道直立的線,在這昏暗的九陽塔內,若有若無地發出純金色的光芒。

 那樣的眸光,冰冷、淡漠,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就像傳說中的神祗在俯視座下的螻蟻。

 異樣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她定睛再看時,只見魏涼的視線已從冰面下轉移到了她的身上,見她毫無半點痛苦和勉強,他的唇線便不再緊繃,目光中微微染上一絲探究,意味深長地盯著她。

 林啾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再給他講一講甚麼叫做“薛定諤的魔翳”。

 魔翳被抽入識海,被業蓮大口吞噬。

 第二圈第一瓣,緩緩綻開!

 林啾望了望腳下又密又厚的冰封魔翳,心臟不禁“怦怦”亂跳起來。

 照這個進度……

 很快,第一片蓮瓣徹底展開。

 與外圈稍有不同,業蓮第二圈蓮瓣小巧精緻了許多,看起來沉沉的,很有質感。蓮瓣上,脈絡絲絲分明,順著莖杆湧入蓮瓣中的魔翳迅速被轉化成了暗金色,在蓮瓣與脈絡中湧動,助蓮瓣凝實。

 林啾發現,業蓮第二圈的蓮瓣,綻開之後便天然地凝實了,不再需要她反哺靈氣!

 再細細觀察時,才發現蓮朵之下已隱隱有了一方波光瀲灩的赤水,業蓮自赤水之中抽取養分,已能自給自足了。

 ……這是哪一次機緣助她開啟的新天地來著?!

 就在第一片內圈蓮瓣盛放之時,一股更為精純濃郁的靈氣自識海湧出,自百會往下,灌入經脈之中。

 林啾不禁倒抽了一口巨大的涼氣。這一蓬靈氣,少說也有三百年!

 還沒完,業蓮內圈第二瓣,已初初開始冒頭了。雖然越往後需要的魔翳越多,但底下這些,怎麼也還夠開個兩三瓣。

 金丹至元嬰,只需要道行一千年。

 這樣算的話,她,很快,就有足夠的靈氣!結!嬰!了!

 元嬰便可以御劍凌空!

 生活在地面的生命,哪個沒有飛翔的夢想?!

 林啾按捺下心頭的激動之情,靜靜等候。

 第二片蓮瓣,在她的殷殷注視之下,終於徹底綻放。

 更為精純龐大的靈氣湧入經脈,林啾吃驚地發現,這一蓬靈氣竟有足足五百年!

 經脈丹田已開始發燙,鼓鼓//漲漲地跳動著。

 林啾心道:再開一瓣,應當直接就能衝擊元嬰的瓶頸了!

 供滿了足足兩片蓮瓣之後,冰面下的黑色淡了許多,倖存的魔翳彷彿感覺到自己從兇物變成了食物,開始扭扭捏捏瑟瑟縮縮。

 遺憾的是,被魏涼的冰霜封印,它們根本無處可逃。

 很快,冰下的魔翳淡得如同淺墨山水畫。而林啾,也如願開啟了業蓮內圈第三蓮瓣,再得道行八百年!

 澎湃的靈氣湧入經脈,她並沒有感覺到何謂“衝擊瓶頸”,反倒是大覺不妙――經脈好像是一隻被吹過頭的氣球,要爆了!

 她手忙腳亂,將多餘的靈氣引向識海。

 耳旁傳來輕輕的嘆息,魏涼那根蒼白冰冷的手指,又一次點中了她的額心。

 “你怎麼比鬥龍還傻……”

 他的聲音又好氣又好笑。

 下一刻,經脈之中的靈氣盡數被冰封。那股強大的力量湧入她的身體,助她將多餘的靈氣一點一點搬入了識海。

 他似乎絲毫也沒有覺得她把靈氣囤在識海這件事情有甚麼問題。

 解決了多餘的靈氣,魏涼收回手指,說道:“結嬰之前需渡問心劫。不必著急,出去之後我會助你。”

 “多謝了,”林啾望著他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竟不知自己累世是積了多少德,才能有幸遇上了你。”

 魏涼表情不變,眸中卻清晰地浮起了一絲得意。

 他挑了下眉梢,淡聲道:“知道我好了。”

 林啾雙唇微動,卻沒有說話。

 半晌,她道:“我都記著呢。”

 魏涼表情不動,但就連鬥龍也感覺到他心情很好,忍不住搖著尾巴湊了上來,壯著膽子向他討了一株跳跳蜂。

 他淡聲道:“準備好了麼?我要破除最後的封印了。”

 林啾緊張地點了點頭,鬥龍搖頭晃腦湊到她的身邊,將她駝在背上,用自己的身軀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魏涼手一招,將剩餘的少許魔翳封印在冰燈中,指間冰霧氤氳,雙手微揚,輕輕一抓――

 只聽一聲破滅般的巨響迴盪在塔內,那堅實無比的黑石塔壁在聲浪的衝擊之下,都隱隱有些不穩,好像隨時將要崩塌。

 冰霜凝成長龍,猙獰地爬向塔頂,深深嵌入黑石間的縫隙,殘暴地撕扯起來。

 不多時,銘刻在塔內的暗色符印齊齊熄滅。塔頂崩裂,大塊小塊的落石兜頭砸了下來。

 魏涼廣袖微揚,替這林啾和鬥龍拂開落石,攜這一人一狗,一掠而上!

 林啾只覺眼前一花,然後視野中出現了一片黑光。

 黑色,本來無光。

 但此間的黑,竟是黑出了光彩。影子拖曳在身後,反倒是泛起微微的白色。

 林啾第一次見到這般奇異的景象,雙眼情//不//自//禁地睜大了許多,好奇地四下打量。

 只見這裡也是一層普通的黑塔內部,無數小腿般粗細的黑鐵鎖鏈從四面塔壁上延伸到塔底正中,緊緊縛在一個人身上。

 此人容貌怪異,分明是個男子,卻生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女相。他雙目緊閉,胸腔微微起伏,竟是個活人!

 林啾頓時鬆了一口氣。不用打萬年老僵/屍總歸是個好訊息。

 只見一道五色玉髓貫//穿此人的身體,如繩索一般,直透他身上每一處重要的穴位,將他捆得絲毫不能動彈。而那些龐大駭人的黑鐵鎖鏈,反倒像是裝飾一般。

 “他就是先代劍君秦無川?”林啾輕輕抽著涼氣。

 “嗯。”

 這萬年沉寂之處,乍然有了一點聲響,便像是驚雷一般,喚醒了沉睡中的人。

 秦無川慢慢張開了眼睛。

 林啾發現,他的眼睛裡沒有眼白,只有一整片深沉的黑。

 驚悚!相當驚悚!

 “魏……涼?”秦無川呲了下嘴,“你終於,要給為師一個痛快了麼。”

 林啾心中微驚――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對味啊?

 這是甚麼爭權奪利的狗血大戲啊!

 魏涼沒有說話。

 秦無川又道:“為師不信邪,覺得那些入魔的弟子都是因為意志不堅,才被魔翳控制。為師以為憑藉自己的鋼鐵意志,定能壓制降服魔翳,沒料到……一入魔門深似海哪!這麼多年了,九陽塔恐怕快要裝盛不住我體內的魔翳啦!也是時候,該送為師上路了!送走為師,這先蒙劍髓,便能重見天日……這麼多年,也苦了這個老夥計了!”

 魏涼麵露沉吟。

 秦無川大約是太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一開啟話閘子,便有些滔滔不絕:“這些年,我知道你心中也苦得很!從小我便教導你,要斬妖除魔,庇佑蒼生,卻沒想到,呵,呵呵,我居然入了魔!唉,唉!你瞞著天下,保下了我的性命,但又怕我為禍世間,於是用先蒙劍髓加上伏魔法鏈,將我囚在這裡,對外謊稱鎮壓不祥……”

 “孩子,這麼多年,你太苦了!這些年來,為師已成了你的心魔吧?”

 魏涼淡淡一笑:“不會。還有甚麼話,你且說。”

 秦無川扯了扯唇角,道:“實不相瞞,數千年來,為師一直也在努力自救。然而實在是沒有辦法,一旦入魔,絕對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所以,你不用再猶豫了,今日便送我上路吧。動手之前,把先蒙劍髓取走,以免損壞了至寶。”

 魏涼唇角浮起淺笑:“錯了。魔翳可以剋制,你不行,是因為你太弱。”

 秦無川愣愣看著他,嘴巴驚訝地張開:“難道,難道竟有人成了魔,卻能不做為禍蒼生之事嗎?”

 他的眼中浮起了清清楚楚的茫然。

 “連我都做不到……我曾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可是……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魔翳既控制身體,又強行根植神魂,根本不可能壓制得住的……魏涼好徒兒,不必安慰我了!”秦無川用那雙純黑的眼眸直視魏涼,“取走先蒙劍髓,然後動手殺了我!我絕不反抗!”

 林啾想要說話,卻被魏涼一把攬入懷中,一根手指輕輕摁住她的唇。

 他胸腔微動,發出了低低的悶笑。

 片刻,清冷的嗓音迴盪開來:“你既說魔物不可能放下屠刀,此刻又為何甘心赴死?”

 秦無川彷彿被重重噎了下,聲音頗有些不自然:“那也是有點私心的嘛,關在這裡數千年,真的是生不如死,我只想求死!反正取走先蒙劍髓,也還有伏魔法鏈鎖著我,我就算想要反抗也沒有能力啊。”

 魏涼笑了兩聲,長袖拂過。

 只見那方才還堅固得彷彿萬年不化的黑鐵鎖鏈,忽然大段大段地凹陷了下去,光滑的外殼之下,竟已被蛀滿了密密麻麻的坑洞!黑色的魔翳凝成了蛆蟲,在這鐵鏈內部橫衝直撞。

 秦無川見到計謀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臉色頓時陰沉扭曲。

 真正能困住他的,自始至終都只有先蒙劍髓。

 若是魏涼當真中計,先取走劍髓,秦無川便能重獲自由!

 當年秦無川剛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尚能憑藉意志力勉強保持清醒的神智,自願被關進九陽塔,但經過數千年之後,魔翳早已在他體內生根發芽,徹底侵蝕了他的神智。

 如今的秦無川,一心只想脫困,然後大殺四方,讓這個天下血流成河!

 計謀失敗,他自知再無活路,忍不住仰頭咆哮,將四周被先蒙劍髓驅逐出身體的魔翳大口吞吸回來,想要強行掙脫。

 魏涼冷笑著一掠而上,泛著白色的微光的手掌摁住了秦無川左右晃動的頭//顱,然後垂目望著林啾――

 “啾兒,動手。”

 林啾毫不遲疑,將手搭在秦無川的肩膀上。

 她知道,魏涼本來是要殺死秦無川的,但她既然能夠吸收魔翳增長修為,便算是間接救了秦無川一命。

 業蓮舒展蓮瓣,肆意汲取養分。

 第二圈剩餘的蓮瓣,漸次開啟!

 暴躁的秦無川漸漸平靜下來,眼神越來越怪異。

 許久之後,秦無川眼中的純黑色漸漸退去,眸中恢復了黑白二色。他十分茫然,微微張開嘴,發出一個輕輕的氣聲,然後便昏厥過去。

 業蓮第二圈,已盛開了七瓣!

 “沒了?”林啾有些失望,伸手在秦無川身上又薅了幾下。

 魏涼長吸一口氣,將她不安分的爪子攥進掌心,食指重重點在她的額間,助她將剛剛獲得的靈氣盡數封回識海。

 林啾像氣球一般鼓起來的身體迅速恢復了原狀。

 “若是沒有我,你可怎麼辦。”他又好氣又好笑,“算你嫁對了。”

 聽他舊事重提,林啾便忍不住問了一句:“能不能告訴我,你為甚麼不喜歡柳清音?”

 魏涼滿臉無所謂,信口反問:“為何要喜歡。”

 林啾道:“她長得好看,性情也不錯,在劍道上更是世間佼佼,無論誰遇上這樣的女子,都會喜歡的吧?”

 書中不正是這樣麼。

 魏涼直起脊背,負手踱了兩步,道:“我若不是這般樣貌,不是劍君的身份,也無這身修為,你還會喜歡我嗎?”

 林啾下意識地回道:“你這般樣貌身份和修為,我也沒喜歡啊?”

 魏涼:“……”

 鬥龍:“……”

 林啾趕緊補救:“我對你滿心感激,一時顧不上別的?”

 魏涼的淺笑裡透出三分猙獰:“夫人不必解釋,不怨你,是為夫做、得、不、夠。”

 不知為甚麼,林啾總覺得他這句話好像非常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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