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昱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凌霄靜默不語，似是在思考。剛才凌明義全程站著都不發一言，沒有任何得意，沒有落井下石，倒像是個旁觀者般，沒有任何情緒，好似還沒從溫卿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根本找不出破綻。
看得出來，他眼神裡透露著對宅子裡陰謀的厭惡。
可他和陸昱也清楚，鳳玉珊真不是甚麼好鳥，心狠手辣，做事只要自己痛快，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她做出那些事情，也並不讓人意外。
她雖然沒有直接害死溫卿，但從她做的種種來看，她是極其在意這個當家主母的位置。
凌霄很亂。
姜阮阮想起前世林墨染對她做的種種，兩人關係不冷不熱，還有個林墨染緊追不捨，如今又來了鳳印這件事，兩人拜堂成親，怕是遙遙無期。
凌霄支開了陸昱，拿著一壺燒酒坐到了庭院子裡，獨自坐到了那片竹子林邊上。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燒酒飲下，喉嚨立刻如火般燃燒了起來，一路燒著，卻未能燒熱那刻冰冷的心。
許是燒酒太嗆，他連同眼眶都有些微熱。
過於熟悉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
那是一種綿綿無絕盡的孤寂，蝕骨生寒，令人絕望。
這種相似的感覺來源於他的夢境。
他記得前世，他就是這樣拿著一壺酒，連自己也不知為何地坐在這個小院子裡，看著滿天簌簌落下的白雪，一口一口地獨飲到天亮。
前些日子，姜阮阮還沒來凌國公府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無情無義又茫然，不知道情為何物，更不知為何要這樣獨坐。
如今才知道，他怕一閉上眼就掠過姜阮阮的種種，然後是那種縹緲的，他想觸碰都觸碰不到的感覺。
在夢裡，他抱不了她，改變不了甚麼，只能看她一次又一次地哭，一次又一次地在林家祠堂前被人打到血肉模糊。
他的心口一下一下地刺痛又無能為力。
皇帝賜婚，他以為這一世，他能光明正大地擁有她，卻不料半路出了“鳳印”這事。
沒人比他更瞭解，皇帝對他的忌憚。
哪怕“鳳印”這件事完全是出自他人之手的陰謀，皇帝都不會冒一點點險。
凌霄艱難地閉上了眼睛，想起祖父生前的遺訓，凌家人哪怕權勢滔天，都不可擋逆賊！
凌霄嘆了口氣，又獨自飲了口燒酒。
……
另一邊，皇宮裡，祁國皇帝比凌霄預計的更早收到了風聲，踏著夜色去詢問國師。
他壓低聲音，儘量顯得冷靜，卻還是透露出他的擔憂之色：“愛卿，鳳印此事可是真的？”
祁國皇帝對皇位的擔憂，從太子死的那天開始，他就意識到危機。他膝下雖然還有三子，但全都不能擔刺重任的人。
他也瞭解，凌霄的才能、胸襟、謀略都在三子之上，可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把江山交給異姓人的事情。
國師面容沉重，深吸了口氣，盯著皇帝手中捏的生辰八字不語。其實早就推算到祁國不會顛覆，但會由異姓來把持朝政一段時間。從種種星象面相來看，凌霄的可能性極大。
但這是天命，逆改不了，所以他不想說。
姜阮阮是凌霄命定的人，自然就是有鳳印的人。
祁國皇帝見國師眉頭緊鎖，寬慰地說了句：“愛卿大可不必顧慮，直說便可。”
國師微微啟動了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