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阮哭到昏天暗地,覺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連呼吸也疼。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繼續看了下去……
娘子回孃家探親。那次回來時,她神色倉惶,好似發生了甚麼事情。我恨自己無力幫助她。一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擦著牌位,說自己很害怕很害怕。
我並沒有很生氣。我不知道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不知道她是不是情願懷上這個孩子,從我給她休書的那刻起,她就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從沒要求她跟著牌位過一輩子。
只是……那個人好似沒有要娶她的意思,看她惶恐的模樣,我真的很想抱抱她,告訴她不怕,無論要把孩子留下來,還是打掉,為夫都陪著你。
我甚至有些希望她能把孩子生下來,這樣她就不會這麼寂寞,只能對著牌位說話。
過了幾日,她似乎也覺得把孩子生下來是件不錯的事情。她每天都跟牌位說話,都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說話,卻一次也沒有提及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想,那應該不是個齷蹉的人。
每次她提起,眼裡都有光。
我忽然有些嫉妒,但又覺得慶幸,比孩子的父親還慶幸,能陪伴他們娘倆,看著他們的點點滴滴。
只可惜,一切都成了奢望。
母親發現了那個孩子的存在。我離開後,母親把這件事歸咎到了當日追捕流匪的將軍身上。母親活著的念想就是要報復娘子那位將軍表哥。
母親把娘子抓回林家祠堂,其實她早就計劃好了,要娘子承認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將軍表哥的。
母親想借著跟寡婦私相授受這件事來拉將軍下馬。因為當時我給娘子的休書,並沒有到禮部去蓋章。母親覺得,可以把娘子懷孕這件事情變成一個陰謀。
將軍表哥覬覦表妹,表妹成親當日藉助追捕流匪的名號把新郎弄下馬,害死新郎,又能繼續跟表妹私相授受。
這件事情捅到朝堂上,即便真的不能把那位將軍拉下馬,至少也能讓他名聲從此臭了。
母親打的是這個主意。
可我知道,娘子不是會跟那位表哥亂來的人。我也知道,那位剛正不阿的將軍,如若真的喜歡我娘子,絕不會用這樣齷齪的手段來得到她。
我一直都相信他們。
只是沒想到,娘子在林家祠堂前,最後投井自殺。
她不願汙了那位將軍的名聲。
後來,那位將軍給她收屍,給她報仇。我甚至親眼看見他一劍刺死母親時,也感覺不到半點難過,甚至有些雀躍,我是不是可以跟娘子廝守了。
然而一陣邪風吹來,把我吹到了很遠很遠的山上寺廟。我就這樣看著娘子的魂/魄從井底升上來,而我離她越來越遠。
我到了山頂,只看見白茫茫一片,耳邊響起的是沉重幾欲穿破耳膜的鐘聲。
之後是一陣陣嘆息,好似來自一位長者,年紀很大,但我看不到他的人。
“虐緣啊……虐緣啊……”
“誰?你到底是誰?”
我終於能開口了,但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說,前世是因,後世是果。佛說,因果迴圈,萬物皆有定數。前世你殺了將軍,今世將軍害了你。你們本該扯平。可你執念太深,而你娘子又欠了將軍的裹屍之恩。因果循回,你們生生世世都這樣糾纏下去,不得善終啊。
末了,他說,他實在不忍繼續看我們三人這般糾纏下去,問我想不想看我和娘子、將軍三人糾葛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