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摔，黃杏渾圓的肚子撞向地面，慘不忍睹。
襦裙下鮮血直流。
連姜阮阮身子都顫了下，下意識向上前去扶著，後來理智佔上風，不敢動彈。
凌老太畢竟是見過世面的，很快就冷靜下來，指揮著林嬤嬤和其他幾個嬤嬤，把黃杏給扶回去，並吩咐冬霜去找穩婆來。
已經足月了，這麼一摔，估計是要早產的。
凌老太太看著眾人扶著黃杏離開的模樣，柺杖戳了戳地面，搖著頭哀嘆道：“作孽啊！”
好好個家，偏要這麼折騰！
黃杏是怎麼摔的，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怕只怕是長房那邊不肯罷休。
凌老太抓著姜阮阮的手，走至庭院的涼亭裡，四下見無外人，壓低聲音問，“外祖母問你一句，你覺得那狀元郎人如何？”
姜阮阮心猛咯噔了下，眸色閃過一絲驚駭，“外祖母為何這麼問？”
“狀元郎林墨染在靈隱寺時找過我，拿來一條籤文，說是在佛祖前求的，說你們兩個天造地設，良緣前世定下，想跟我要了你。”
姜阮阮聞言，臉色煞白了幾分，猛吸一口氣，內心惶然，不由得反握住外祖母的手，“阮阮對林墨染並沒有想法。阮阮心儀的人是表哥。”
不管如何，姜阮阮說甚麼也得推了林墨染的求親。
凌老太露出為難的模樣。她是過來人，豈會看不清楚這個外孫女並沒有她說的那麼喜歡凌霄。如若真的喜歡，她早前也無須說那些話來敲打她。
眼下，長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多事情看似與你無關，但關鍵是要找麻煩的人是怎麼想的。他若是認定這事就是你害的，哪怕事實如何，你長了一百張嘴，你都無法辯白。
所以老太太動了個心思，想把姜阮阮趕快嫁出去。姜阮阮如果是狀元夫人，一來遠離凌家這個旋渦口，二來怎麼說也是狀元夫人，估計長子那邊會消停點。
這也是她沒敢撮合姜阮阮和凌霄的原因。本來她聽到姜阮阮心儀凌霄，應該是欣慰的。但眼下，真不是如此。老太太有私心，希望家宅安寧。
黃杏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尚可，是女孩反倒不招長子惦記，如若是男的……怕後面還會生出許多事端。
而凌霄搶了長房長孫的位置，本來兩房之間就波濤暗湧，姜阮阮若是嫁給凌霄，怕是更不得消停。
思及此，凌老太更加篤定要把姜阮阮嫁給林墨染的決定。她拍了拍姜阮阮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阮阮，你能喜歡凌霄，外祖母很高興。這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頭，性子薄涼，沒有姑娘家能走進他心裡頭。”
“可眼下，外祖母真的希望你能早早尋得高枝給嫁出去，遠離凌家這個是非地。黃杏肚子裡的孩子要是出了個甚麼好歹，外祖母怕長房拿這個做文章，而外祖母也不好總是偏袒你。”
“外祖母偏袒不了，孫子來偏袒！”
凌霄扶著劍把，穿著銀光鎧甲，迎著朔風而來。
他說話擲地有聲，響徹庭院，目光堅定不移地落在祖母和姜阮阮身上。
“祖母明明知道，這事是那黃姨娘沒事找事，絆倒黃姨娘的也是一條賤犬，為何還要阮阮息事寧人？”凌霄氣焰很盛，說話的時候也毫無收斂。
姜阮阮覺得不好，不免暗聲示意：“霄哥哥――你不能這麼跟祖母說話。”
凌老太深吸了一口氣，老眸透著疲態：“我目睹整件事情經過，又何嘗不知道是個甚麼事？”
她坐著石椅子上，手撐著柺杖，身子微微搖晃，好似冬日裡那飽經滄桑的老樹枝，搖曳著幾欲墜下來。
她目光渙散地看向天空，許久才道：“這世上啊，甚麼困境都不怕。凌家三落三起，靠的是甚麼？靠的是我和你們祖父一條心，靠的是家人齊心。只要人心齊了，哪怕再難過的坎兒，再難過的日子，都能過得去。”
“所以說啊，這個世上最難處理的是家務事。家不是個說理的地方。有時候，你理弄得太正亦或者太偏，都不可啊。”
“祖母護著這個丫頭幾次了？再護下去，只怕長房那邊，怒意會更盛啊！那就家宅永無安寧之日了。”
姜阮阮換做前世，聽聞老太太這番肺腑之言，恐怕會委屈自己，說外祖母不要傷心和為難，阮阮嫁就是了。
可這一世不同，姜阮阮不想再委屈自己。
她真誠地看向老太太，“外祖母所言極是。但阮阮聽那教書的先生說，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並非是一兩隻螞蟻的問題，而是潮溼的環境有利於蚊蟲螞蟻築巢。”
“阮阮來投靠凌家，自問處處謹言慎行，不與人交惡。那黃姨娘，阮阮早前就給她分析了，告誡她要為孩子惜福積德，應該好好安生養胎才是，莫要讓人當成槍使。但勸也勸過，這姨娘偏偏不聽。被狗絆倒，也是意外，我們誰也無法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至於大舅舅的問題，阮阮看似是那隻螞蟻，但大舅舅才是關鍵的問題所在。走了一個阮阮，以後還會有其他人。大舅舅自身的問題不解決，以後誰能不保證不在來第二個阮阮、第三個阮阮礙他的眼呢？”
凌老太默了會兒。
姜阮阮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人總有私心，哪怕知道趕走了一個姜阮阮，還會有下一個，但仍希望換得一時的安寧，起碼在她閉眼前能看到凌國公府的百年榮耀依舊還在。
她撐著柺杖，顫巍巍站了起來，“阮阮啊，你若留下，這條路必定不好走。”
“那孫子就在前頭擔著！”凌霄行了個抱拳禮，“如果阮阮留在凌家需要有人護著，那麼就由凌霄護著。”
“凌霄與阮阮早已互通心意。此生，凌霄非阮阮不娶。還請外祖母做個證！若是大伯來找您，您就說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就不信了，他連我未婚妻也敢動！”
凌老太和姜阮阮完全驚呆了，久久回不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