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請看。”
凌蜜把袖裡兩封信遞到凌老太手裡。
“這是姜阮阮寫給堂哥凌霄的情書。”
她故意說得極慢，就是為了震嚇姜阮阮。她得意又輕慢地掃了一眼姜阮阮，只見她臉色微變，心中已經竊喜不已。
視線落在凌霄冷峻的臉上時，凌蜜又猛然收回。
是，信並沒有全部交給凌霄。
她私下藏了兩封最為露骨的。
凌霄是威脅過她，不許她外傳，不然要她好看。她聽話遵守，可也沒見凌霄善待她。尤其知道凌霄還讓林墨染訛他們八萬兩後，凌蜜更不懼跟凌霄撕破臉。
她就不信，如果凌霄要殺了她，祖母不會護著！
凌老太接過情書，面上不動聲色，抽出信的內容，一朵白色的風乾姜花隨之掉落下來。凌老太瞅了地上那姜花一眼，也沒去撿的意思，意味不明，又抖了抖信紙，微眯著老眸，吃力地看了起來。
凌明理緊張得攥緊了袍擺，都揉皺了一處。
姜阮阮也是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心室狂怔。
如果說凌霄提出情書時，她還覺得雲裡霧裡的，但當她看到那掉落的姜花時，卻無比清醒。
那情書是她寫的！
準確地說，是她代筆的。
姜家大小姐喜歡凌霄，成日想著當將軍夫人的夢。
當時，凌霄接連贏了好幾場硬戰，名聲都傳開了。其中有的幾場是險勝，九死一生，聽了讓人覺得他是鐵血硬漢，而有的則是智取，又讓人不免欽佩起他的智謀。
總之，那陣子說書人簡直把凌霄給吹到了天上去。桐城好幾場關於凌霄的說書，都座無虛席。很多未婚的女子更是把凌霄當成了心儀的夫君，而姜家大小姐更是其中的狂熱者。
仗著跟凌霄這層關係，姜家大小姐覺得自己的勝算最大，所以頻頻給這位表哥寫情書，又生怕筆跡不夠好看，所以讓她代筆。
不過，姜氏似乎不怎麼喜歡女兒攀附外祖家，所以暗中把書信扣了下來，留在驛站裡，倒沒想到被凌蜜取走了。
姜阮阮確實有過半晌慌亂和難堪，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垂著頭，一言不發想著對策。
眼下否認是否認不了的。
凌蜜見她那副模樣，越發得意，嘴角止不住上揚。
很快，她就要看到姜阮阮丟臉的一幕了！
看到祖母對姜阮阮露出失望至極的眼神，繼而訓斥她不要痴心妄想！接著，她這個從不是省油燈的二嬸也會火力全開，揶揄姜阮阮臭不要臉，想要攀附權貴！
以她對二嬸子的瞭解，怎麼會容忍姜阮阮這種沒有家世背景的人嫁給她兒子！她的眼光可高著呢！
所以她把二嬸子給請來了，誰知道二叔硬是要跟來。也不知道缺了哪根筋，最近二叔對姜阮阮極好。
但不要緊，這二叔就是個妻管嚴，懼內的。就算他幫姜阮阮說幾句話，又如何？那點火力，還不如二嬸子一噴呢！
凌蜜見祖母還在看那情書，便添油加醋地說道：“祖母，你可要好好看看。這究竟是哪家姑娘這麼不要臉，能寫出這樣的書信來。”
“表妹……這可是……心氣極高啊！”
“可惜就可惜在……命比紙薄！”
“她也不看看，自家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別說姜家破敗了，就是不破敗，這堂哥的親事也淪不上他們啊！”
“竟然妄想爬上堂哥的床。這住在嘯風別院裡，可別動甚麼歪心思啊！”
……
“夠了。”凌老太沉聲開口，夾雜著隱怒，斜睨了凌蜜一眼，“祖母倒不曾發現，蜜兒竟然如此看不起祖母的女兒女婿一家子。”
凌蜜聞言，悻悻閉嘴。
“阮阮，這信是你寫的？”老太太的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個好歹。
姜阮阮心裡頭咯噔了下，只能認下來，“確實是阮阮寫的。早些年，表哥打贏了淮南、遼東、三江、霍北、汴京、冀北幾場戰役。說書人在桐城經常說表哥的戰績。不僅是阮阮，很多未出閣的姑娘都把表哥當成心儀物件。”
“也是在那個時候，少不更事，給表哥寫了很多信。母親怕阮阮叨擾表哥，所以讓驛站扣下，並對阮阮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阮阮明白，以姜家情況，自然不能高攀了表哥。今日家門遭遇此番……磨難，阮阮自知來投靠外祖家，更不能肖想表哥。日後必定謹言慎行，跟表哥保持距離。”
在姜阮阮提及凌霄早些年打的那些戰役時，凌霄一直冷肅的臉稍稍緩和了幾許，可聽到她不敢肖想，還要保持距離，臉又黑沉了下去。
凌蜜反應不過來，傻愣了好半晌。她原以為會看到姜阮阮痛哭流涕，看到她心虛腿軟，各種難堪，誰知道她竟然這麼輕描淡寫就給揭了過去。
凌蜜氣極了，這姜阮阮也真夠不要臉的！
凌明理見姜阮阮自己承認，就趕緊說道：“母親……這姑娘家崇拜打戰將軍的心思……也是尋常有之……而且自古親上加親，也……”
越說越口吃，話都說不好。
倒是鳳玉珊先接了下去，冷嗤一聲：“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她瞧了姜阮阮一眼，“模樣倒是個不錯的。要是喜歡就留下來，當個妾甚麼的，我們家凌霄又不是養不起。”
這表親家可比外面那些亂七八糟來報名當通房丫鬟的好多了去。
凌蜜一聽，整個人都玄幻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要是姜阮阮真成了她堂哥的妾，他們以後要對付她就難多了。
而凌明理一聽要讓公主給凌霄當妾，整個人也是玄幻了，嚇得唇都發白了。
太子啊，你在天之靈聽聽就算了啊！
老臣真不敢有這個心思啊！
凌明理還想說甚麼，只見凌老太悠悠然地住著柺杖起身，語氣輕飄飄地對著姜阮阮說道：“且跪著吧。”
姜阮阮聞言，也跪了下去。
跪的方向剛好是凌明理坐的方向，嚇得凌明理咋跳起來，不敢受著啊！
他站起來，往旁邊挪了挪，心虛地檢視著盆栽，假裝在摘掉黃色的葉子。
一片，兩片，三四片……
盆栽很快就禿了。
凌蜜看到姜阮阮跪下，心情好了許多。
對，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
還好沒偏。
“你跟我進來，”凌老太抓起鳳玉珊的手，又轉而看向凌蜜，“四姑娘，先回去。這裡我處理。”
凌蜜還想說甚麼，她還想看姜阮阮的慘狀，可唇瓣匝了兩下，就被祖母那頗有威嚴的眸子給瞪了下去，只能悻悻離開。
臨走出去前，還狠剮了跪在地上的姜阮阮一眼。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