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染露出淡淡為難的表情。
他本就生得如同謫仙般不沾煙火氣息,此時微蹙眉頭,淺淺躬身,已經讓人覺得有些承受不起。
凌明義倒是覺得自己因禍得福,拉攏了三皇子身邊的紅人,而對方竟然還幫自己出了兩萬兩,叫他如何不高興。
他豪氣大手一揮,“林大人這個人人情,凌某記下了。餘下這銀子,你差人去我府上取便可。這點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凌明義平日裡被丞相壓著,撈不到油水,但勝在當年溫卿帶來的嫁妝可人,可是鎖了好幾個庫房!
這區區把萬兩銀子又算甚麼呢!
果然,林墨染找來凌明義的心腹,凌明義交代了兩聲,那人就去跟溫卿拿了銀票,順利把這父女倆給贖了出來。
林墨染親自把人給送出了府衙。
烈日當空,有些晃眼。
眼睛還沒適應府衙裡面和外頭的光線差別,三人就被團團圍住。
“林大人――”
“林大人――快幫我們抓住採花賊吧!”
“對,把那採花大盜給抓起來啊!”
“抓甚麼抓啊,逮到人就地解決啊!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對、對、對。”
……
一群婦女七嘴八舌圍了上來,人撞人。
林墨染是個文人,恪守禮規,也不願跟這些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就在這時,魏元大叫了一聲,好似貓看到老鼠般興奮,“呀,這不是凌家四姑娘嗎?怎麼從府衙裡走出來啊!”
魏元是魏丞相的老來子,也是獨子。
雖說是庶子,但魏丞相也放話出來了,他這個兒子只要不賣/國,誰人敢碰他一根髮絲,他就跟人家拼老命。
這話放出來後,京城裡的人也知道這魏元惹不得。
即便大家對他這嘴賤的毛病恨得牙癢癢,可也沒人敢真的設局陷害他。
魏元這一吆喝,原本還擠來擠去的貴婦人們瞬間停下了動作,都傻愣著看向低著頭的凌蜜。
其中一夫人也“哎呀”叫了聲,“這可不是四姑娘。”
她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
魏夫人見狀,眼底閃過竊喜,這可是天大的八卦談資啊!
她興奮地將貴婦人們騰退,有模有樣地對著林大人行禮,說道:“這些都是京城裡有名的貴夫人。我們今日集結在此處,就是為了全京城姑娘家的安危來請命,請林大人早日抓拿到那可惡的採花賊,好讓我們這些當母親的人放心。”
說起來,魏夫人是丞相夫人,可是這些京城裡貴夫人的頭兒。
這話由她出面最為合適。
而這種事情,她們也沒少做,諸如私下送包子,送大米這些。一方面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善心和高貴,另一方面是為了給自家男人充門面,好讓他們在朝堂上有談資。
這時,很多貴夫人也冒出頭來自我介紹。
“對,對,對,我是郭侍郎的夫人,我也支援這麼做。”
“我相公是當朝翰林院的……”
……
一行人介紹完自家相公後,就滿意地稍稍騰退了幾步,竊竊私語。
“你們說,四姑娘怎麼會出現在府衙這種地方?”
“看樣子好像一夜都沒回去?”
“對啊,你看她憔悴的樣子,還有那衣服都髒成甚麼樣了?”
“該不會是被採花賊給那甚麼了吧?”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聽得凌蜜恨不能挖個洞鑽下去。
她平日裡是知道這些人嘴巴有多毒的!
現在面對如此難堪,她真的是又焦心,又恨。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不出半日功夫,估計關於她出入府衙的事情會傳遍整個京城了。
凌蜜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從她與姜阮阮槓上那天起,全部人好似都站在她身邊,倒黴的總是她。
一步一步逼著她走向絕境。
那種無助感就好似一座大山把她壓得死死的,快喘不過氣。
眼前一黑,凌蜜整個人幾欲倒下去,人群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各位夫人,可不要壞了四姑娘的名聲。”
林氏帶著四名宮裡來的老嬤嬤,氣勢十足地緩緩走來。
林墨染連中三元,是皇上眼前的紅人。皇帝聽聞林墨染的母親守寡多年,撫養一對兒子長大,實屬不易,就賜了她貞節烈女的名號,封為赦命夫人。
實際上,赦命夫人的官階在誥命夫人之下,沒有實權,也不是個甚麼大的賞賜。但能拿宮裡給的俸祿,還能享受到皇帝賜給她的宮裡嬤嬤,也算是出盡風頭。
這些時日裡,京城裡的貴夫人們倒是沒幾個敢小看林氏的,還紛紛送禮巴結她呢!
林墨染掃了一眼幾名嘴碎的貴夫人,又看到自家母親緩緩而來,眸子微眯,幾乎瞬間就聯想到了凌霄身上。
這個人著實工於算計!
沒想到他在牢裡剛甩鍋,他反手好似知道甚麼就給他來了這麼一招。
林墨染此時面容微裂,母親出現在這裡,他真的沒辦法控制她說甚麼,但他有預感,母親想說的,必定不是他想要的。
林氏真把自己當成了個人物,輕飄飄拋下那麼一句話,就不說了,緩緩走到人群中央,才開口:“凌家四姑娘出現在府衙裡,是因為跟我們家子墨……”
“母親!”林墨染出聲制止。
林氏也沒打算說得過於直白,只是笑得和曦地轉身,伸出手把凌蜜的手抓在手心裡,捂暖,又看向凌明義,“都是我不好,來晚了,本來想要談談兩個孩子的事。”
凌明義豈會不懂林氏是在幫他們打掩護,也變得熱絡起來。
“夫人身體欠安,起床起得晚,不礙事。”
這是凌明義所能想到的說辭。
誰知林氏眼皮僵了下,面色也微沉。
沒人喜歡被人說自己身體不好。她早早生了兒子,如今也算是個中年的俏寡婦,可不是五六十歲那些老女人,身體好著呢!
林氏暗暗壓下心中的不痛快,緊了緊凌蜜的手,“孩子,受委屈了。”
凌蜜心頭驟暖,眼眶微紅。
可週圍的議論聲似乎沒有因此而改變。
尤其很多想要把女兒嫁給林墨染的夫人們,口氣更是酸酸的。
“真當大家是傻子啊。穿成那樣,來談親事。呵……”
“就是……這當母親的見識短,可是會壞了自己兒子的。”
言下之意,一個名聲毀的姑娘也要,林氏是在害自己的兒子。
林氏聞言,心頭顫了下,面上的笑容有些繃不住。
她只是想到兒子忤逆她,想要扭轉局面,她就偏生不讓。想著給四姑娘個體面,日後凌家還能念著她的好,倒是沒想到這一層裡去。
林墨染怒甩袖,“母親且跟我來。”
說著,林墨染轉入府衙裡,而凌家父女灰溜溜地上了馬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