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一穿著粉紅衣衫的“姑娘”抬頭，精準地捕抓到凌昕眉的視線，扶了扶月匈，衝著她嬌媚地眨了眨眼睛，揮揮手裡的紅絲巾，大步朝著她的廂房裡走去。
凌昕眉扶住突突突跳的額頭。
那人走入包廂，尖這嗓子就傳了過來：“郭夫人……好。”
嘔――
凌昕眉比了個制止的動作，捂住嘴巴：“影四，你能離我遠點嗎？”
影四又扶了扶快掉下去的月匈，吃驚地道：“夫人，我貌美如花，裝扮得如同落入人間的仙子，請問你是甚麼認出我的？”
凌昕眉*郭芙*連翹：……
請問這人是眼瞎嗎？
影四很快就發現姜阮阮不在，警惕地問：“姜姑娘呢？”
這一開口，鴨公嗓傳了過來。
凌昕眉自然知道影四是凌霄的暗衛，揚起下巴指了個方向，“剛走到那邊去，我的大丫鬟守著。”
影四又扶了扶胸口兩個橙子，斂起腳步，無聲地循著走去，就發現姜阮阮被林墨染扯到了樓閣外的人工湖邊上，而假山後面躲著易容的凌蜜，再後面也躲著凌昕眉的大丫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影四看了幾眼兩隻“黃雀”，託著要掉的“橙子”，動作很不雅觀，路過的公子頻頻看他。
他卻顧不了那麼多，心裡有個小人兒不斷在抓牆。
要不要出手？
現在林墨染抓著姜姑娘的爪子，但姜姑娘無礙！
將軍應該不會怪他？！
如果出手，萬一砸壞了東西怎麼辦？
醉仙苑的東西很貴！！！
嗯，再看看。
……
清冷的月下，姜阮阮掙扎了幾番，還是沒能把手給抽回來。
她難得見了林墨染如此強勢一面，記憶裡他總是溫溫潤潤的，到底這個人有幾面，其實她也不清楚。
思及上輩子兩人當了三年有名無實的夫妻，姜阮阮發現其實她並不瞭解林墨染，而這輩子，她是不想了解了。
“林大人，請你放手。”
姜阮阮語氣疏離，聽著輕悠悠，卻好似一根長針般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刺入林墨染的心口子裡。
他眉頭輕蹙，聲音透著無盡的悽苦和無奈，又帶著一絲期許和哀求
“你能不能喚我……阿染？”
“我很想聽你喚我阿染。”
姜阮阮身子一僵，眼前的一幕與前世重疊，當時千盞黃燈亮起，元宵街頭人來人往，他單手摺下一支盛開到極致的白梅，對著她低低一笑，“白梅聖潔，萬物不染。阮阮，喚我阿染，讓我做你永生永世的阿染。”
阿染，好似一個魔咒。
思及重生以來，樁樁件件看似改變，實則原地打轉。
她明明想自食其力，明明不想再如前世般頂著冒牌身份欺騙凌國公府的人，可命運一次次將她逼至牆角，沿著原來的軌跡前行。
難道，她還是改變不了和林墨染的關係嗎？
眼前的人目光好似那淬了一池子的星光，嗓音輕柔。
他說，“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極其耐心。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並非一個多情的公子。”
“我的心眼極小，只能容下一個你。”
“那日後巷子裡初見你，一見傾心，一眼萬年並非妄言。”
……
他低聲又耐心地低哄著，素來薄涼疏離的眸子專注地凝視著姜阮阮，這才有了鮮活的光，而於假山後的凌蜜而言，卻好似一把極鈍的匕首，紮了她千萬次還刺不進心口，卻將她弄得渾身是傷，很是狼狽。
原來那樣高高在上如謫仙般的男人也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他看向她的眼神，薄涼似冰水，卻傾盡所有的溫柔給了她最討厭的女人。
一個身份不如她的女人。
叫她如何能甘心。
林墨染強行抓著姜阮阮的手，按在他心口上，直直地看著她，嗓音明明低沉，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蘇。
他問：“你感覺到它在為你跳動嗎？”
“我那日見你，特別欣喜，回家告訴母親，非你不娶，誰知道母親誤會了，現在京城都傳我對凌家四小姐一見傾心。我又知她私下派人跟著我，所以故意流連風月場所，想叫四姑娘徹底死心。這樣如若我母親上門提親，她也會拒絕。”
“阮阮，信我好嗎？”
“我想把這個世間所有的美好都碰到你手裡。我恨不能為你摘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不會讓你受一絲絲的委屈，更不會在婚後打你。信我，凌霄並不瞭解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似尖銳的獠牙狠狠地刺入凌蜜的心臟，明明嘴角飲著她的鮮血，卻用最燦爛的笑靨呈給另一個女人。
凌蜜譏諷地扯動嘴角，睫毛輕顫，一笑，豆大的珠子就如同斷線的珠簾，噼裡啪啦直砸地面。
她堂堂凌國公府的嫡女，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好恨！
真的好恨！
她寧可林墨染誰也不喜歡，也好過這般憐惜溫柔地對著她最討厭的人乞討感情！
他對她越是溫柔，她就越想毀了她！
凌蜜死命地咬著顫動的下唇，掐如掌心的指甲斷了也渾然不覺疼痛，甩了甩長袖，憤然走向暗處，掏出一疊銀票塞入長鳴手裡，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眼角透著一股陰狠。
林墨染，我倒是要看看，她髒了，你還要不要她？
呵，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愛她。
凌蜜眉眼冷如寒冰，望向人工湖那邊時，譏諷勾唇：林墨染，我要叫她光著身子，被所有的男人都瞧見！
這可是你逼我的。
影四扶了扶“橙子”，興奮地跳腳。
搞事情呀，太好了。
平淡無奇的日子終於要掀起一丟丟小波瀾啦！
凌蜜剛離開不久，姜阮阮就再次誠懇、直白且毫無保留地拒絕了林墨染。
她並不愛林墨染，這是她今日才發現的。
前世她把林墨染當成可以拯救自己的浮木，而婚前林墨染又完美得如同話本里的男主人公，就這麼栽了進去，卻渾然不知自己想要甚麼。
而今日，她從未如此堅定，她想要一個與她匹敵，心意相通的人，想要想凌昕眉和郭淮那樣的感情，哪怕生活危機四伏，她依舊願意陪他乘風破浪。
這也是她發現自己不愛林墨染的原因。
原來她不想嫁給他，並非害怕林氏的欺凌無關，而是她並不願意為了他去冒那個險。
姜阮阮返回包廂後，影四也跟著興奮閃了進去。
他一跳，啪嗒，啪嗒。
兩個橙子墜地。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