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阮精緻的笑靨糊在臉上。
真不帶凌昕眉這種聊天的，能把你的心給提起來，又拍拍手，隨手將之丟棄，把你的心搞得忽上忽下，最後還一幅“不是我壞，是你太弱”的樣子。
“表姐――”姜阮阮氣嘟嘟看著她，尾音都拉長，頗有些撒嬌的味道在裡面。
凌昕眉挑挑眉，“行，不枉費表姐費口舌。”會撒嬌，起碼代表把她當成自己人。
“你沒做過生意。”這裡是肯定句。
“做生意不能光憑熱血。衝勁越足，遇到挫折的時候，反差會更大。老郭很喜歡跟凌霄做生意，因為凌霄永遠都是一副不帶感情、不冷不熱、沉著冷靜的樣子。生意好了，也不過分欣喜，生意糊了，也沒有傷心難過，而是直接找問題，解決問題。”
“這些年，我和老郭看了很多，剛開始衝勁很足，覺得自己一夜之間就能變成有錢人的年輕人，可眨眼功夫，受到挫折就爛醉如泥，意志消沉，扶也扶不起來。”
凌昕眉敲了敲庭院裡冰涼的花崗石桌面，“要跟我合作，我絕對能提供給你便利。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一，你打算做甚麼，你覺得你的東西如何能在京城裡立足，有甚麼亮點，讓別人非從你這裡買了不可。”
“二，你覺得你要怎麼把你的繡品給賣出去，放在哪裡賣，寄賣？還是自己開店賣？”
“三，你要做繡品買賣，你需要多少人，這些人包括材料費，你每個月需要多少成本？”
凌昕眉看著姜阮阮目瞪口呆，輕笑著說：“就你一個人做繡品，那不叫做生意，那叫給自己打工。”
“就算你和你的丫鬟都會做，又如何？一個月能做多少個繡品，能掙幾個錢？多久才能買宅子？”
“四，要達成你的目的，需要甚麼樣的場地，需要哪些物品的投入，大概需要多少銀子？你要有個初步的預算，再預算我們需要投入多少，投入的銀子能維持多久。而在這段時間，要如何才能快速回本。”
“五，在做的過程中，會遇見哪些問題，諸如被模仿，或者繡品受潮，有汙漬等等，這些都要羅列下來，並想到對策，做到提前預防。而且，等真的發現問題時，也不會手忙腳亂。”
“總之，籌備、投入、整合、賣出去，應對危機，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沒考慮好，銀子就跟投入河裡無異。”凌昕眉看了看自己剛做的漂亮指甲，“我們老郭不喜歡我傷神，所以這些問題都要你去考慮，至於商鋪和庭院這些，倒是不用你傷腦筋，郭家有的是商鋪和上好地點的院落。”
起先，姜阮阮是瞠目結舌。慢慢地，她越發佩服凌昕眉。凌昕眉說的樁樁件件，她都記在了心底。凌昕眉說得很有道理，一頭熱並不能賺到錢，還可能賠上全副身家，所以她必須更謹慎地籌備。
她想了想，最終彎起嘴角甜笑，“謝謝表姐，明日我想尋表姐一起去看看京城裡繡紡裡的繡品，不知表姐有沒空？”
“行，孺子可教。明日你到天香樓來找我。”凌昕眉說話做事向來乾脆。
告別了凌昕眉，姜阮阮便帶著郭揚硬塞的波斯葡萄返回嘯風別院。
想起今日早晨跟凌霄的不歡而散，姜阮阮覺得還是得哄哄他。如今是得到凌霄和凌明理的庇佑，他們才能在凌家繼續住下去。
誠如凌昕眉所言，要開繡紡賣繡品不是一件小事，得方方面面算計得清清楚楚，稍有差錯就要賠上所有。她需要全副身心來應對，根本無暇去應對小人。
凌霄也說得很對，她只有站到了足夠高的高處，才能保全自己，而不是低調、隱忍和委屈自己。
不管是凌昕眉還是凌霄，今日都給姜阮阮上了生動一課，完全開啟了她嶄新的世界，讓她比剛重生那會兒，變得更加明豔動人。
是的，她不應該只想著改變命運活下去。
而應該要，活得漂亮，閃耀。
思及此，姜阮阮也不再管甚麼面子不面子。她親手接過連翹手裡的葡萄，仔細地一顆顆清洗，再放入盤中。
在洗葡萄的時候，她想起昔日母親給她梳頭髮時說的話。
軟軟，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母親以為，會笑會撒嬌的姑娘才有糖吃。
軟軟笑得很好看，日後嫁入婆家，可要多笑笑。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是有道理的。
我們軟軟這麼好看，會笑，適當還會哭的話，天下的糖果都是你的。
雖然姜阮阮還不太懂其中深層的含義，但她覺得可以在凌霄身上試試，尤其凌霄還可能是她哥哥，同父異母的哥哥。
想到這層關係，姜阮阮打從心底露出笑意，她好似不太反感有這麼個強硬、值得依靠的哥哥。
“小姐，是要送給將軍嗎？我來送吧。”
雲蘿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意，姜阮阮豈會聽不出來。
“我來吧，我正好有話要跟表哥說說。”姜阮阮吩咐連翹和雲蘿去休息，自己端著一盤葡萄敲了敲凌霄的書房。
她剛才詢問了下人，說凌霄就在書房裡。
“何事？”嗓音低沉，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凌霄的書房並不是尋常人能進的。只有陸昱、蛇影門暗衛這些人才能徵得同意再進入，而府裡的下人大都是在外面回話的。
饒是姜阮阮做了十足的準備，可聽了凌霄的聲音，還是難免心頭一顫，想到來的目的，她最終還是甜甜彎起嘴角，帶著桐城腔調的聲音軟糯地說著：“是我。”
凌霄聽出是姜阮阮，臉色一變，故意晾了會兒，不出聲。
一直默默研究卷宗的陸昱怔了怔：呃，大將軍這是打算不理姜姑娘了？
站在門外等了好半晌都沒有回應的姜阮阮：……
表哥不太好哄哦。
她跟哥哥向來也是保持著距離，姜阮阮也沒甚麼跟哥哥親近的經驗。
要說哄人，撒嬌，她好似只跟母親撒過嬌，哄過院子裡一隻老是要欺負小雞的黑狗。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想放棄哄人，可想到凌昕眉，能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快速成長起來，她就又瞬間鬥志昂揚。
嗯，一定要把表哥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