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四暗中保護姜阮阮到凌明理的後院，影三就來交替了，說是讓他可以去“出恭”。
自打影五“出恭”影響保護姜阮阮後，凌霄意識到光派一個暗衛保護她不夠。萬一還有人拉肚子甚麼的呢？
兩個可能都不夠。
影四還真真去解手了下，路過書房時，碰見凌霄沒有去金陵營，就敲了敲門走進去。
凌霄放下手裡的兵書抬眼看向影四，“姜姑娘有事？”
“沒事，”影四站得筆挺，一幅求表揚的模樣，“報告將軍，有一隻老鼠企圖嚇姜姑娘，我把它給消滅了。”
看影四那模樣，一旁在看卷宗的陸昱默默白了他一眼：就等著被將軍削吧。這影四怎麼幼稚成這樣，偏生自己還不怎麼打得過他，好氣哦。
“嗯，做得很好。”凌霄淡淡點頭，繼續看手裡的兵書。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姜阮阮蹙著眉頭驚恐的模樣，不好看。
正在看卷宗的陸昱：我是誰，我在哪，我到底在幹嘛？
凌霄默了會，又問：“我走後，姜姑娘可有異樣？可有哭？”
他今日沒去金陵營，主要也是怕凌明義還會伸手對姜阮阮做些甚麼。另一方面，他嚇姜阮阮後，心裡頭不安得很。
真是的，哪裡是前世恩人，今生情人。
簡直是祖宗。
半點委屈都給不得。
給了，最後煩心的人還是他自己。
這一個上午看兵書，也沒怎麼看得入眼，滿腦子裡都是他說“能活命”三個字時，姜阮阮那張慘白如雪的小臉。
影四想了想，“姜姑娘笑了。”
凌霄放下兵書，飛雲眉微攏，顯然不太相信，“笑了？”
“嗯，”影四認真回憶後說，“姜姑娘有個丫鬟說，大將軍盯著人家姜姑娘跳舞的時候，臉紅了。她們主僕三人想到這個就笑了。”
“噗呲”，陸昱先笑了出來，隨即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假裝甚麼事情也沒有，繼續看手裡的卷宗，努力降低存在感。
還好，他家的將軍沒變，依舊不近女色，聞女眷身上的脂粉味會說臭，旁人送來的歌姬脫了衣服，他會說醜，那模樣簡直是氣人家身材姣好的歌姬汙了他的眼睛。
然而，對美色不為所動，正是陸昱和暗影門、乃至金陵營計程車兵崇拜凌霄，把凌霄當成神的原因。
成大事者，必須不能為美色所動，尤其凌霄身居要位。
在戰場上，兩軍對壘之前，不少敵軍也會送來絕色美女誘惑凌霄，而凌霄一次也沒有讓他們得逞。
聽聞影四的話，凌霄面色尬沉了好半天，“我那……不叫臉紅。叫正直！算了，跟你們解釋不通。姜姑娘還有沒說要……搬出去之類的？”
“有！”影四的聽力異於常人，還擅長讀唇語，他努力想著還原道，“對，那個丫頭叫連翹。說讓她去宮裡跳舞之前，先託媒婆定親。這樣一來宮裡有人看上姜姑娘，姜姑娘也能拿親事說事。”
“姜姑娘還說，這尋了看對眼的人，尋常的小門小戶，要是能容得了她哥哥就搬過去。大概是這個意思。”
凌霄聞言，臉色一寸一寸黑沉下來，大有山雨欲來，天際蓄滿烏雲的模樣。
放在這裡的大門大戶不要，竟然想要去找小門小戶。
好你個連翹，本將軍買下你當丫鬟，還真真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凌霄越聽越惱火，影四聲音剛落下時，原本想喝杯涼茶冷靜下的凌霄手一緊，杯盞直接碎了，劃破手指，滲出血珠子來。
找個名頭尚且能理解，居然還想到來真的。
姜阮阮，你先來招惹我，豈有你說退就退的道理。
好，好得很。
果然女人就是不能慣著。
陸昱是個眼精，不然也不能在暴怒驟冷的凌霄身邊呆這麼久。他笑著幫姜阮阮解釋，“將軍，說不定表小姐心裡覺得配不上你？畢竟姜家沒了。”
“配不上我？”凌霄倒是沒想到這一層，但即便想到也不會心軟，他此時正在氣頭上，手指攥緊，血珠子繼續滲著，倒也不覺得疼，畢竟是糙老爺們，再大的傷痕也扛過，這點跟撓癢癢一般，自然也不矯情。
他錘了錘雞翅木長臺桌面，上面的擺設和兵書都跟著震跳一下，“配不上我，又寫那些情書作甚，字字情真意切，非君不嫁。”
陸昱：……
他怎麼覺得怪怪的，好似將軍是故意說那些情書給他聽炫耀一樣。
忽然，凌霄又冷了幾分嗓音，抬眼看他，“你很懂？”
“甚麼？”陸昱懵懵的。
“你談過姑娘？很懂這些？自己單身還來教我？誰給你勇氣？”凌霄一連好幾個問句丟擲去，頓時覺得心口那股悶悶的氣通體舒暢，全完不看一顆心已經被凌霄揉得稀巴爛的陸昱。
嚶嚶嚶……
傷自尊了。
陸昱生無可戀。
其實家裡給他談了幾門親事，是他龜毛，愣是要見過人家姑娘的面，談幾句才肯定親，說是怕拖累人家姑娘。
但實際上，陸昱是不想跟個面都沒見過的姑娘定親。
祁國的京城裡民風相對其他地方要開放很多，這幾年和離的人不少。陸昱並不想等到拜堂成親後，才覺得跟人家過不下去，走上和離這一步。
大抵他們這群人想著一生只娶一個娘們，懶得哄太多個，才會小心翼翼導致大年紀還是孤家寡人。
過於謹慎的人，總是容易單著。
哈秋――哈秋――
姜阮阮跟凌昕眉談著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議論她，連連打了幾個噴嚏，帶著些許尷尬對著凌昕眉露出笑意。
一旁的郭揚完全是痴迷狀，託著下巴，雙眼濛濛地感嘆道：“仙女姨姨，就連打噴嚏都這麼好看。是不是太熱了，要不要我給你扇扇風？”
姜阮阮：……
凌昕眉眼皮子沉了下來，無語看向郭揚，揪起他耳朵，“你今日帶腦子出門了嗎？”
郭揚“啊啊啊”連聲尖叫，最終還沒逃離凌昕眉的魔爪，被他甩至一旁。
“我跟阮阮有話要談，你趕緊滾到街上給我買波斯葡萄。”
郭揚被支開後，凌昕眉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出姜阮阮那日本來上街是要尋她，結果臨時被凌素素送上門的機會給帶偏了。
她說完全理解姜阮阮不想欠她人情的想法，轉而又道：“如果你能幫我賺到錢，那就不是我幫你，還是你幫我的問題，或者你佔我便宜的問題，而是共贏。阮阮，不管你我能不能合作。這種生怕欠人家人情的想法，日後是絕對不能再有。”
“為甚麼？”姜阮阮似懂非懂地問。
“能施人情是本事，能承得了人情，也是一種能力。厚顏無恥之徒顧然可恨，但臉皮子薄，這個不想欠人情，那個不想欠人情，在這個密集人頭的京城裡，你根本無法立足。或者說，放眼整個祁國，乃至他國，做人做事，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姜阮阮瞬間醍醐灌頂。
無論前世還是現世，她看似更為柔軟，與哥哥的“迂腐”不同，但實則骨子裡的清高跟哥哥一樣。
她不想承了凌昕眉的人情，不想欠凌老太太的，所以任人欺負也害怕擾了老太太的清修。可如若她前世多跟老太太說說心裡話，厚著臉皮要點銀子，早早出去做點小營生，是不是命運也會跟著改變。
凌昕眉又道，“商人重利，我那日看了你的刺繡，是京城裡不曾出現過的繡法，我覺得有利可圖。如若真的能實現盈利，怎麼能說是你佔了我的人情，而不是我靠你發了筆小錢。”
姜阮阮聽著凌昕眉的話，完全開啟了她一片新世界，血液隱隱沸騰，正要摩拳擦掌跟凌昕眉幹一番，結果卻聽到她說，“但……就目前的情況，還不足以我跟你合作。”
哐當。
猶如一桶冷水澆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