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旁邊已經有不少人露出了絕望憤怒的神色。
老爺子掃了一圈，這才發現，有好幾個人沒有回來，家家戶戶大多少了一兩人，除此之外，還有幾張生面孔，很顯然是被村子裡的人帶回來的。
一隔五六年，算起來也就是彈指一揮間，可當年這些離開的人卻都變了樣貌。
他們的臉上多了許多滄桑與苦澀，就算到了村子裡也仍舊是滿眼荒涼。
不知為何，老爺子心底生出幾分愧疚來。
是他沒有守好這個村莊。
現如今這個情況，就連幾個孤寡老人都活不下去了，更何況又多了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
所有人一度陷入沉默，有些人的臉上甚至還有些呆滯。
最後，那個開口說話的青年率先起身，繼續往村子裡走去。
“還是想讓大傢伙安頓下來吧，這一路上都吃了不少苦，村長，有吃的麼？”
老爺子愣怔一秒，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最後忙點頭。
“有……那行，大家先回自己家休息休息，我去準備晚飯。”
天色暗了下來，一大隊車馬沿著那村口小路走了進去，一度陷入沉寂的村莊，響起了久違的喧鬧之聲。
幾個老人家跟在最後，沒有上前與昔日的家人重聚，只是呆在村長身邊，一張張蒼老的面龐被黃昏的黯淡籠罩。
周野和小桃沿著路邊被曬得捲翹的小徑往前走。
腳下的大地水分盡失，一腳踩下去，乾枯的地皮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周野扭臉看，身旁的小桃低著頭看路，漂亮的側臉沒有丁點表情。
一旁的爺爺輕輕拍了拍小桃的肩膀。
“你娘衝你招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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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抬眸，看了看不遠處滿臉笑淚交錯的娘，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他繼續沿著原路往前走，根本不打算上前和自己久未相見的爹孃聚聚。
爺爺見孩子沒反應，便不再開口。
入夜，周家院子裡，十幾張桌子拼湊在一塊，幾十個人手捧稀飯，就著饅頭，大口大口的吃著。
一派熱鬧，卻沒有歡聚的氣氛，所有人飢腸轆轆，大嚼大咽。
而老爺子就帶著兩個孩子站在旁邊看著，一筐饅頭沒了，爺爺剛要彎腰把另一筐擺上去，周野快他一步，兩手抓著筐子，輕鬆提起來，繞著桌子兩邊走一圈。
爺爺眯起眼睛，光線暗淡，將老人整張臉籠罩在黑暗中。
“村長！還有稀飯麼？！”
饅頭不夠大家不好意思說，但稀飯多喝兩碗怎麼了？再怎麼說，大家的土地也免費給村長用了這麼多年，現在喝他幾碗稀飯算甚麼。
老人點點，回屋子繞了一圈，最後在牆角的簸箕下面拎出了一小袋早已經落上厚厚一層灰的白麵。
開啟看，裡面的面已經發黃生黴，老爺子伸手抓起一把搓了搓。
“還能吃。”
總比餓死的好。
又是一鍋稀飯端上了桌子，大家紛紛站起來去撈，勺子剛放進去，毫無阻力的晃盪一圈。
“太稀了，和喝水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