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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黃粱夢

2022-06-20 作者:油爆香菇

 說罷,腳下枯樹拔地而起,無數機關鎖鏈如蟒蛇般爬下樹枝。

 這時眾人才發下正中央這棵枯樹是個巨大的機關造物,亦是被田春魔改之後的“機關黃粱夢”核心所在。他看著它的眼神,熾熱慈愛,彷彿造物者看著自己的傑作:“連景,你就替你那個老東西老師看看,真正的‘黃粱夢’應該怎麼用。只要我想,任何人都能為我操控。”

 以“黃粱夢”製造幻境的能力令人沉迷其中,心神鬆懈,再以秘藥控制人心神,製成傀儡。

 平日裡行動如常,但只要他下達一個命令,傀儡便會受他指令行動,任由其生殺予奪!

 他的研製實驗已經到了關鍵時候,只可惜那些實驗體都是普通人,根本不能滿足他的需求。

 打了瞌睡來枕頭,公孫離這個混血魔種以及眼前這些少年,太合適了!

 若是能在他們身上奏效,便意味著實驗成功。

 屆時以“黃粱夢”為噱頭哄騙那些貴胄富商,乖乖入套,神不知鬼不覺就能將他們操控拿捏,變成自己的傀儡,生殺予奪。屆時別說復興田氏,即便他要更多的東西,也是唾手可得!

 枯樹為核心,機關鎖鏈為四肢,向四面八方蔓延。

 在光線照不到的暗處,機關鎖鏈上纏著一道道昏迷不醒的人。

 連景眼皮劇烈一顫:“這是……黃粱夢?你把它改成這模樣了?”

 田春驕傲地張開雙臂,彷彿一個向外人炫耀孩子的家長。

 “對,很完美,是不是?”

 連景見自家恩師的遺作被如此糟踐,氣不打一處來。

 但更令人火大的,還在後頭。

 只見田春突然抬手指向洞穴高處某個方位。

 貼著石壁向上蔓延的機關鎖鏈往下降,露出一個由機關鎖鏈纏繞而成的巨大繭子。

 連景隱隱生出幾分恐懼來。

 “這是?”

 機關鎖鏈在田春的指揮下鬆開,露出一名無力垂頭,渾身血汙的少女,衝四人不屑又傲慢地挑釁:“哦,你們千辛萬苦找的阿離,是不是這個長著兔耳的人魔混血雜種?”

 一句話直接惹怒了裴擒虎幾人。

 “你找死!”

 田春冷嗤:“愚蠢。”

 長拳還未衝到田春面前,數根機關鎖鏈衝他面門,迎面鞭來!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紅色氣勁!

 阿離!!!

 這一突發狀況驚得眾人險些沒反應過來。

 原先被捆綁昏迷的公孫離,此時卻一臉冷色地站在田春不遠處,腳下踩著如蟒蛇般粗壯的機關鎖鏈。那柄再熟悉不過的紙傘,此時卻對準了他們——這才是田春想讓他們看的!

 裴擒虎被迫後撤:“阿離?”

 連景臉色難看地道:“先前的實驗體也是如此,突然就對阿離動手……”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要面對的對手,不僅有田春以及他操控的“黃粱夢”,還有公孫離!

 田春也就罷了,怎麼下死手都無妨……

 可公孫離呢?

 她本身就受了不輕的傷勢,若是下手再沒個輕重,性命堪憂。

 田春看著四人投鼠忌器的模樣,愉悅地笑問眾人。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怎麼這會兒不動手了?”

 裴擒虎氣得要跳腳:“卑鄙無恥!”

 田春一點兒不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算甚麼卑鄙無恥?”

 弈星低聲詢問:“有無法子喚醒她?”

 太被動了!

 若公孫離只是被抓還好,他們有辦法營救,但田春卻讓公孫離當他們對手,若是這廝再無恥一些命令公孫離自殘己身——他們怕是阻攔都阻攔不及。

 田春絕對是他最討厭的機關師!

 連景白著臉道:“機關黃粱夢的核心是幻境,若想破開幻境,要麼毀了機關本身,要麼靠受控者自身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要麼用外力輔助,刺激她,興許能起到一定作用……”

 “外力刺激?”

 連景道:“阿離的解夢香。”

 弈星撇過頭,略有些心虛不自然地道:“那是她獨家有的東西,我沒帶。”

 他今天難得無事,便去開明坊酣戰數局,根本沒帶那些玩意兒。

 弈星都沒攜帶,更別提裴擒虎了,問都不用問,因為這廝更喜歡用自己一雙拳頭橫掃四方,不耐煩那些小玩意兒。楊玉環的話——弈星將希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結果卻令人沮喪。

 她乾脆道:“沒帶。”

 連景:“……”

 弈星又問:“還有沒有其他法子?”

 說話的功夫,公孫離已經抄著她那柄紙傘殺了過來,裴擒虎只能苦著一張臉,出手也不敢出手,被動應對。田春許是想欣賞螻蟻掙扎,一開始也沒將獵物逼得太緊,他勉強能喘口氣。

 連景愁得想抓禿頭髮:“或者我們將阿離捆住了,奪走她的紙傘?”

 順便絕了田春命令公孫離自殘這樣卑鄙的手段後路。

 弈星道:“難,即便能奪過來,她的紙傘暗格也不好開……”

 最重要的是,田春不是擺著看的,沒看到機關鎖鏈將裴擒虎攆得上躥下跳,哪裡會由著他們這麼做?楊玉環懷抱琵琶,撥絃以音波襄助裴擒虎,就這,裴擒虎也一身狼狽。

 連景:“那我沒招了……”

 弈星想了想,問他:“多大的刺激算刺激?”

 連景語噎:“如果是我的話……那大概是至親在眼前受傷?你不會想……”

 準備把裴郎君給獻祭了吧?

 弈星自然沒準備這麼做。

 裴擒虎被追得還不夠狼狽嗎?

 這都沒讓公孫離被刺激得從幻境掙脫,顯然這條路是不行的。

 於是——

 弈星從袖中取出一枚周身刻著楓葉標識的小型煙花筒,毫不猶豫地衝天空釋放。

 煙花昇天的刺耳尖嘯,以及升至最高點炸開的動靜,響徹整個空間。

 楊玉環福至心靈,也毫不猶豫用了相同的煙花。

 裴擒虎見狀手忙腳亂摸出煙花,趁著歪身躲開迎面刺來的紙傘暗刃的空隙,將其放出。

 結果就慢了一拍,那刀刃在他手臂上劃出極長傷口,噴濺的鮮血灑在公孫離臉上。

 連景看著天空綻放的紅楓,喃喃道:“這有用嗎?”

 弈星道:“有用。”

 與此同時,本該乘勝追擊的公孫離卻突然身軀僵硬,停了下來。看好戲的田春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又給公孫離下指令,結果後者紋絲不動,只是持傘的手抖如篩糠,彷彿在痛苦掙扎。

 裴擒虎見狀,欣喜若狂。

 “阿離!”

 弈星與連景見狀,不約而同沖田春出手,干擾他,生怕他阻礙公孫離。

 白子落下,縱橫十九道。

 三百六十一點,皆在少年掌控。

 連景的機關絲緊隨其後,或纏或縛,機關炸藥循著絲線射向既定目標,一顆顆接連炸開。

 弈星冷冷地道:“這局,你輸定了!”

 大戰一觸即發。

 ——————

 阿離?

 阿離……

 阿離!

 這是在喊誰?

 “唔——別喊,好吵。”耳邊似有人不斷喚著自己,公孫離閉著眼睛,蜷縮在柔軟被褥之中,她貓身將被子拉高,遮擋半開紙窗投射進來的金燦暖陽。不滿地咕噥低喃,捂住一雙兔耳。

 賴了一會兒床,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睜開雙眸。

 樓下傳來母親熟悉且溫柔的呼喚。

 “阿離,快起床了。”

 公孫離掀開被子坐起身發呆了會兒。

 “我這是莊周夢蝶嗎?”

 她閉眸捂著額頭。

 雖然不記得了,但她總覺得自己昨晚做了個非常冗長的夢境,夢中人影憧憧,總有人在她耳邊說話。晃了晃頭,清水打溼布巾搓臉,沁著涼意的井水讓她精神一震,睡意消散。

 “阿離,起床了嗎?”

 樓下母親又在催促。

 公孫離匆忙應了一聲,換好衣裳蹬蹬下樓。

 “多大姑娘了,還毛毛躁躁的。”母親一如既往得溫柔,唇角噙著淺笑,眼底流淌著慈愛,看得公孫離下意識頓住腳步,眼眶不知何故蒙上一層水霧,鼻尖酸澀,“怎麼了阿離?”

 母親溼漉漉的手在圍著的裳裙擦乾淨,上前關切。

 公孫離伸手窩進她懷裡,撒嬌道:“不知道,突然就好想好想您。”

 母親怔了怔,啞然失笑。

 微涼的手撫著她額頭:“夢魘了?”

 公孫離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記得夢了甚麼。”

 母親打趣:“我瞧你是昨晚鬧得太晚,睡得又沉才被夢魘纏上,以後還敢不敢晚睡了?”

 公孫離從她懷中出來,撒嬌道:“阿孃哦,這跟我晚睡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平康坊有這麼好玩麼?整天跑過去,不見人影。”

 擔心母親又嘮叨,公孫離捂著肚子哎哎兩聲。

 母親立馬忘了要說甚麼。

 公孫離臉上揚起得逞一般的笑:“阿孃,我餓了。”

 母親笑得無奈,輕彈她眉心:“鍋裡惹著呢,新鮮的櫻桃畢羅。”

 公孫離立馬捧場說要多吃三五個。

 “去去去,一邊兒吃去,這份是你阿爹的。你吃完了給你阿爹送過去……”

 “知道了。”

 吃得兩頰鼓鼓,一邊吃一邊含糊應答。

 屋外的陽光溫暖明媚,公孫離提著食盒出門,一路上跟熟識的叔伯嬸孃打招呼。

 小姑娘人美嘴甜,街坊鄰里哪個不喜歡?

 他們一家並非長安城本地人士,公孫離五歲那年,她阿爹阿孃聽到不太好的風聲,猶豫了兩天,收拾家當投奔長安城的遠親。搬走沒多久就聽說老家那塊兒在打仗,小鎮幾無活口。

 聽到這訊息,阿爹阿孃就決定在長安城定居下來。

 阿爹為人寡言、勤懇憨厚,阿孃溫柔慈祥、樂於助人,公孫離打小活潑懂事還嘴甜,逢人就脆生生地喊叔伯嬸孃,誰能不喜歡?所以他們一家在附近名聲極佳,跟鄰里關係也好。

 阿孃在坊市租了間店鋪做糕點,阿爹則打零工做活兒。

 今天是在懷遠坊上工。

 坊市還是一如既往得熱鬧。

 公孫離熟門熟路找到阿爹幹活的地方,大老遠便看到一群人圍成圈看甚麼熱鬧。

 她心中咯噔,生怕是阿爹,急忙小跑著擠了進去。

 一瞧,才知自己擔心多餘了。

 站在人群中央的不是阿爹,而是個紅色短髮、身上繪著紋身的少年拳師,還有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抱著傷口貓著腰,口中哼哼唧唧的混混。公孫離默默聽了會兒,才知前因後果。

 原來是這幾名混混欺負商販撞到少年拳師手中,於是就被他修理了。

 這名拳師還小有名氣,到處打拳,偶爾還會以低廉價格接鏢,護送小商販出門。

 最最最重要的是,這個少年是個熱心腸,最好打抱不平。

 公孫離目光痴痴落在紅髮拳師身上,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她不由得問身邊的看客:“他叫甚麼?”

 “裴,裴擒虎。”

 裴擒虎?

 公孫離心下重重一跳,說不出的感覺在胸腔蔓延。

 恍惚之間,腦中飛速閃過拳師少年一臉傻笑喊自己“阿離”的畫面。

 公孫離猛地回過神,試圖去捕捉少年,卻見人家幾個輕躍跳上房頂,起躍間只剩小小背影。

 她留在原處悵然若失。

 待人群散去,阿爹找到她,她才從那種奇怪情緒中回過神。

 “阿離身體不舒服?”

 公孫離搖搖頭,坐在木登上看著被汗水打溼,整張臉泛著紅暈的父親,怔愣出神。

 “怎麼了,阿離?想甚麼呢,又走神?”

 公孫離捂著被父親彈紅的額頭,哼著癟了癟嘴。

 “我只是在想,我的阿爹比其他人的阿爹年輕好多……”

 工地上都是跟阿爹同齡的勞工,大多有兒有女,不少兒女年齡比公孫離大得多,但看著比自家阿爹老許多。阿爹往人群一站,誰能猜到他有個碧玉之齡的女兒?更像是成婚沒幾年。

 阿爹故意虎著臉道:“阿爹年輕不好嗎?”

 公孫離道:“好是好,但走出去別人都說像兄妹,倒不像父女。”

 阿爹笑著又彈她眉心:“又頑皮。”

 公孫離也跟著痴痴地笑。

 正值盛夏,天黑得晚。

 阿爹早早下工,洗漱乾淨換上新衣,阿孃也仔細打扮了一番。公孫離好奇問了句,才知道晚上平康坊那邊兒即將舉辦一場幾年來最大規模的鬥彩活動,不少百姓都選擇盛裝出行。

 公孫離也被她母親拉著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反抗不得,只能無精打采得耷拉著兔耳朵,任由母親裝扮捯飭。

 夜幕降臨,花燈滿街,遊人如織。

 公孫離的情緒也被周遭的熱鬧調動,臉上露出好奇與期待之色。

 她在一張面具攤子前駐足了一會兒。

 父親見公孫離看著一張繪著楓葉標識的面具,便笑著買下,親手幫她戴在頭上。

 公孫離手指輕撫著面具上的楓葉圖案,腦中如白日般閃過陌生畫面。

 這次是楓葉飛揚。

 直到父親在她耳邊再三呼喚,公孫離才醒過神,急忙跟上,拉上母親的手,生怕被人群衝散。母親擔心地看著她:“阿離,要是不舒服,咱們就先回家歇歇。”

 阿離這孩子,今兒無端發呆好幾回了。

 公孫離正要應下,耳邊卻傳來幾個遊人對話,說是前方有花船表演,平康坊那位有著天人姿容的舞姬楊玉環也將登臺獻樂。沿河岸往這個方向走的遊客,幾乎都是奔著她去的。

 聞言,公孫離將原先的話嚥了回去。

 “才沒有不舒服呢,阿爹阿孃,快走快走,晚了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她一左一右挽著二人胳膊,笑著快走幾步。

 楊玉環啊,這可是她最崇拜喜歡的人了。

 公孫離與其他人一樣興奮地守著花船歌舞開始。

 等了大概半刻鐘,無數花瓣從空中簌簌飄下,一道倩影橫抱琵琶,如飛仙降臨般登場。

 人群旋即傳來一陣陣倒吸氣聲,或羨慕讚美,或嫉妒眼紅。

 待琵琶泠泠作響,人群爆發出轟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公孫離看著遙遠花船上的楊玉環,又怔了怔。

 腦中如白日般飛速閃過許多陌生的畫面,每一幅畫面都有楊玉環,她最崇拜喜歡的人正在耐心與自己低語交流。但是——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楊玉環啊……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畫面?

 就在公孫離茫然懷疑人生的時候,剛剛還熱鬧非凡的人群突然響起轟鳴爆炸聲。

 “啊啊啊啊——”

 “救命啊——”

 “不要亂跑,不要亂跑,小心注意安全——”

 人群頓時亂成一鍋粥,尖叫聲和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撞入公孫離的耳膜。

 花船遭不明人士襲擊!

 當腦中浮現這念頭,她下意識想運轉身法,縱身飛躍至花船。

 可是,不待她腳尖離地,父母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目光流淌出幾分哀求。

 她怔住了。

 記憶中,父母從未露出這樣令她心疼的眼神。

 周遭的嘈雜尖叫似乎在這一瞬遠離。

 公孫離艱難地張了張口,半晌才艱澀喊道:“阿爹,阿孃……”

 母親握著她的手,手心直冒冷汗,手指也在哆嗦。

 這汗、這哆嗦,化成一隻無形的手捏著公孫離的心臟,讓她生疼。

 “阿離,跟阿爹阿孃回家,好不好?咱們不留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阿離,好不好?”

 公孫離沒回答,只是茫然回首看著花船方向。

 黑衣殺手越聚越多,眼瞧著楊玉環左支右絀,即將走上末路,公孫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

 話音未落,紅髮拳師在此刻從天而降。

 爆裂氣勁將路徑上的殺手擊飛,暫時緩了危機,公孫離不由得長舒一口氣。但還未等她真正放心,越來越多的殺手從不知道的地方衝出來,剛剛挽救回來的局勢瞬間倒向殺手。

 “我想留下來……看看……”

 “不行!”

 父母神色皆變,一改常態得強勢,硬生生拉著她的手將她帶走。

 “阿爹,阿孃……他們……”

 公孫離被拖著往前走,她卻執拗地不斷回頭。

 很快,不知何處飛來兩顆棋子,與空中碰撞炸開,煙幕瀰漫。待煙霧被狂風吹散,一名陌生藍髮少年手執棋子現身,神情平靜且專注地凝視身前棋盤,指尖似聚集著雷霆之力。

 這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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