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明詫異了。
那婦人說周老五家鬧鬼，可這屍氣又是怎麼回事？
總不至於周老五挖墳倒鬥，把殭屍粽子都給帶回家了吧。
楊天明手中暗藏了一張鎮屍符，隨即開啟那殘破小院門，走進院中。
進了院子，這屍氣更重了。
而且楊天明察覺到，這屍氣是從屋子裡傳來的。
難道周老五的家人，已經出事了？
顧不得多想，楊天明連忙準備進屋去看看。
結果就在這時，房門開啟了，從中走出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佝僂著腰，朝楊天明看來。
“咳咳，你找誰呀？”
老太太眯縫著眼睛，雙眼已經昏花，好似看不清東西。
楊天明卻是嚇一大跳。
因為見到這老太太第一眼，他就知道，這裡的屍氣是從哪裡來的了。
這老太太就是行屍！
楊天明一眼瞟去，就看到老太太身上多處屍斑。
屍斑和老年斑有很大的不同，外行人很難分辨出來。
但……她顯然和一般的行屍不同，還擁有理智和人性，難道是……
楊天明越發驚訝。
老太太已經死了，這是肯定的。
但從她現在的狀態上看，楊天明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是她心中的一股執念，將魂魄留在屍體中，魂屍合體，正常情況下，這是要出屍煞的。
不過這老太太沒有怨念，只是一股執念在支撐著他，因此楊天明倒也不用擔心她會形成屍煞。
只是……這樣下去，時間長了，必然會魂飛魄散！
楊天明有些心疼了。
“小夥子？”
老太太見楊天明沒有動靜，又問了一聲。
楊天明連忙反應過來：“大娘，周老五是您兒子吧？”
“是啊，你是……”老太太更仔細地朝楊天明看去。
“哦，我是他的朋友，他在外面忙，沒空回來，我是代他來看望您的。”
楊天明這樣說著，心中卻忍不住嘆息。
從老太太身上的屍斑，以及離近了就能聞到的屍臭來看，她至少已經死亡一個多月了，當時周老五還活著，但聽同村那婦人說，周老五已經半年多沒回來了。
挖墳掘墓，傷天害理啊！
“哦哦，快進來，快進來吧。”
老太太給楊天明開門，讓楊天明進屋。
楊天明走進屋中，左右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到正坐在書桌前，寫著甚麼的一個小姑娘。
“你就是周甜吧。”
楊天明來到小姑娘身旁，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腦袋。
“嗯。”
周甜點頭，茫然地看了楊天明一眼，顯得有些拘謹，眼中更閃爍著驚訝。
楊天明心中又忍不住一聲嘆息。
周老五沒有騙自己，他這家裡，還真是孤兒老母。
周甜只有八九歲大，穿著一身破舊的小花衣，也不知多久沒洗過了，身上和頭上都髒兮兮的。
天已經快黑了，屋子裡光線昏暗，雖然有一個小燈泡，但還沒捨得開燈。
周甜的書桌旁不遠，就是米缸和飯鍋，一切都很簡陋，日子過得也肯定相當拮据。
“小夥子你先坐著，我去做飯。”
老太太說著，佝僂著腰，就去灶臺邊忙活了。
楊天明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老太太死去，但魂魄還不願意接受這一現實的執念是甚麼了。
兒子不在家，等兒子的牽掛；孫女還太小，放不下孫女離開。
這個家，需要她！
楊天明本來只准備來看看，如果他們過的困難，就給他們留點錢的。
可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老太太已經死了這麼久，就算短時間還不會魂飛魄散，但屍體可是會一點點變質的。
再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帶著滿身屍斑和屍臭，照顧著小孫女，遲早是會被發現的。
而且長久下去，陰氣和屍氣對周甜也不好。
老太太必須入土為安！
看著老太太還在灶臺那洗米，楊天明心中越發酸楚。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周甜說。
“叔叔。”
正這時，周甜放下手中的鉛筆頭，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珠，望向楊天明。
“我奶奶已經死了。”
楊天明頓時一怔：“你……你知道？”
周甜點點頭，也看向灶臺那佝僂著腰，還在忙活中的老太太，眼中的淚水流了下來。
“奶奶捨不得我，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周甜用衣袖擦了眼淚，再次望向楊天明：“叔叔，我爸爸他是不是也、也出事了……”
楊天明身子一震。
周老五雖然死的不冤，但畢竟是周甜親爹，楊天明實在不忍心，再讓這八九歲的小姑娘受到打擊。
“我這幾天做夢，夢到過我爹，他說會有一個叔叔來看我，讓我以後跟著叔叔……”
周甜沒有哭，但眼淚卻是一刻都沒停，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滴落。
“好孩子，以後就跟著叔叔，叔叔來照顧你。”
楊天明真的心疼了，攬過周甜，把周甜抱在懷裡。
縮在楊天明懷裡的周甜，眼淚繼續不停地流淌著，她緊咬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兩人就這麼相依靠著，看著灶臺旁忙活著的老人，誰也沒有再說甚麼。
半晌，飯做好了。
不過是一鍋清粥，兩碟鹹菜，三人坐在小木桌旁，默默地吃了起來。
周甜不時瞟向楊天明，又看向奶奶。
“快吃，吃完做功課，咱窮人家的孩子，只有好好學習，才有出路啊。”老太太叮嚀著。
“是奶奶。”周甜乖巧地答應著。
飯後，周甜又回到了書桌那，寫起了甚麼，而老太太則詢問起了周老五的事。
“老五他還好吧？”
“好，一切都好，就是工作忙，難回來一趟。”楊天明說。
“哎，你們年輕人，忙點也好。不過小夥子呀，你要跟我說實話，我們老五在外面沒犯甚麼事吧？上次回來的時候慌慌張張的，我這當媽的不放心呀。”
楊天明連忙道：“大娘，您就放心吧，他真的沒事，挺好的。”
“好好。”老太太點頭。
得到楊天明的一再肯定，她的神色也舒緩多了。
隨即又對楊天明道：“小夥子，既然你和老五是朋友，能不能答應大娘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