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招子連忙接了過來,完了還將周桂花放在桌子上剩了一半的飯倒進自己碗中。
這倒飯便算了,這接了張蓉蓉遞過來的飯就有問題了,周桂花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飯抓了過來,朝著盆裡就倒了進去,未了還將所剩無幾的肉也一起倒了進去,攪就攪,混成一大碗。
“吃不飽是吧,好好吃個夠。”
時招子嘴中含著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嫂子,你這樣我們怎麼吃?”張蓉蓉亦不幹了了,將自己碗裡的飯亦倒了進去,接著將時來子,時小雨,時小書的飯全部倒了進去,堆成高高一堆。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哼哼一聲,甩了臉子各回各屋了。
時小書和時小風相視一眼,亦離開了。
時小雨和時小棋同時起身,也走了。
只有時招子和時來子面面相覷。
他們是家中的勞動力,不吃飯那是不行的。
彼此看了一眼,時招子最先盛了一碗,“這他們不吃,我們都吃了吧,也糧食可不能浪費了。”
時來子原本有些嫌棄,可耐不住餓呀,現在不吃,就得餓到明早,明早吃那玉米青菜糊糊,吃了和沒吃一個樣,都是水,這樣一想,也盛了一碗給自己。
吃完晚飯,時招子和時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家裡洗碗的活自然是落不到他們身上的,只是現在其他人都沒吃,就他們兩吃的最多,也只能他們洗碗了。
時招子抹了抹嘴巴,還是頭一次吃這麼飽,“今兒個是雙日子,三房做飯,這碗嘛,自然你洗。”說完起身,拍拍肚子,朝屋子裡去了。
各屋裡的人置夠了氣,都餓了。
周桂花可聽小棋說過那肉串的滋味,被形容的開了花一樣,現在越想著,心裡越難受,這餓著也睡不著覺呀。
瞪了一腳早就睡的鼾聲直響的時招子一腳,不滿的道:“醒醒。”
時招子睜了睜眼,又合了上去,困的不行,“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啥呢。”
“來子,小棋和小雨不是拿回來些肉,正好今天娘沒有把炤臺的菜籽油收進去,反正那天熱,放著也是放著,我們去弄些酥肉。”
時招子早就吃的抱抱的,現在只想睡覺,哪有心思吃酥肉。
翻了個身,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繼續睡著。
周桂花見叫不醒他,穿了衣服出去了。
果然,菜籽油還在。
這菜籽油是前幾日去鎮子上換的,做菜可香了,不過那老婆子從來不讓多放,每次做菜都看著。
今日她可要可勁的吃。
倒了點在鍋中,聞了聞,噴香。
又拿了早上剩下了一點玉米麵,和了點水,加了鹽,把豬肉放了進去,攪了攪,用筷子夾了下去。
時家雖然日子還可以,不過那老婆子小氣,緊巴巴的過日子,她肚子裡已經好幾天沒油水了。
等鍋裡的肉炸熟了,一邊用手扇著,一邊往嘴裡塞。
真香啊。
酥酥脆脆的。
要是再來碗大白米飯就好了。
想到這裡,周桂花又罵開了,老婆子小氣,總是藏著米,每次都拿玉米麵子和著米吃,這白白軟軟的白米飯誰不愛吃。
“死老婆子。”一口把酥肉咬了下去,狠狠道。
吃了一半,想起自己的女兒,連忙把她搖醒了,母女兩人吃的滿嘴肉香。
周翠花也是被餓醒的,翻了個身,本來打算忍忍,卻聞到廚房裡有香氣。
她倒是要看看,哪個敗家子敢來偷吃東西。
穿了衣服,躡手躡腳的,可不是嘛。
還點了燈。
隨手抓了旁邊的掃帚,大步進去,果然啊。
炤火裡的柴燒的正旺,她們母女吃著東西。
湊過去一看,鍋裡剩了大碗的油,還滋滋的冒著熱氣。
“好啊你們,活不幹,大晚上的學會偷吃了,要不是東西都在我屋裡,這時家早就被你們娘兩吃空了。”
周翠花抓起掃帚就要打下去。
周桂花連忙將最後一塊肉塞進肚子裡,一把抓著掃帚,“娘,這又不是從你屋子裡拿的,再說買肉的錢小棋都給你了。”
“用了柴,用了油,你們還有理了,小棋的錢就是時家的錢,這肉就是時家的肉,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可以動,好啊你們,饞鬼託生的,看我不打死你們。”
周桂花背上捱了幾下,就連時小棋也沒有幸免。
這奶也太過分了。
娘能忍,她可不能忍,“奶,你老了,吃的少,總不能讓我們也跟著你吧?娘要幹活,我也要幹活,家鍾就您不幹活,還成日罵罵咧咧的。”
甚麼?
反了反了。
這狗孃養的小兔崽子,如今敢教訓起她來了,她下地幹活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抓住她的頭髮,“好好的一個姐兒,被你娘帶成這個樣子,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
“娘,你放手,棋丫頭還沒嫁人了,被你弄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又不是甚麼金枝玉葉,農家生出來的女兒家哪有這麼嬌氣。”周翠花可不管。
她早就對周桂花不滿,之前還指著棋丫頭嫁給好人家,現在看來,嫁出去,也得不到甚麼好,棋丫頭被她完全帶壞了。
今天她就好好的給她正正根。
“奶,疼死了。”
“娘,你放手。”周桂花掰著周翠花的手,只是怎麼也掰不開,索性加大了力道,周翠花身子往後一撞,腦袋撞到了炤臺上。
周桂花一愣,時小琪捂著腦袋,頭髮被扯的亂七八糟的,“娘。”
“娘,你你沒事吧?”周桂花連忙過去,蹲下身子,看著她額上的血。
周翠花摸了一把,眼中盡是驚恐。
血。
“來人啊,二房家的殺人了,黑了心的啊,枉費我天天操心好。”
周翠花人老了,嗓門卻大,這樣一嚎,各個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時剛進來,看見周翠花額頭上有血,也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桂花這黑了心的,偷吃被我抓了,她竟敢推我,這日子還怎麼過,當媳婦的,竟敢推自己的婆婆,這是哪家的道理。”
“爺,是奶先動手的,你看,我這都是被奶抓的,所以娘才……”
周翠花哪裡容的下時小琪給她說情,手一下一下的拍打這地面,額頭上的血流了下來,“老頭子,我死了算了,這家沒我的地位了,說一句媳婦就敢蹬鼻子上臉。”
“爹,我不是故意的,是娘先對小琪動手的,我們晚間沒吃多少,就想著有現成的豬肉,這天熱,這豬肉不吃也浪費了,娘就……”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值得大晚上鬧成這樣,再鬧騰一下,都把村子裡的人招來了。”時剛有些不耐煩。
眾人見他開口,才沒了聲音。
人都各回去,時剛卻睡不著了。
這以前小夏在的時候,都說她是喪門星,克了這個家,如今人倒是走了,這時家也沒一天消停過的。
就那兩個兒媳婦,成日裡為誰少幹了活,誰又多幹了活吵個賣完沒了,再吵下去,他都要短命了。
以前小夏三姐妹下地回來,屋子裡的活都是她們乾的,活幹的多,飯吃的少。
現在可好,越來越不成樣子。
心中這樣想著,倒有點想讓她們三姐妹回時家。
“老頭子,你想甚麼哩,你這旱菸前幾日也不抽了,這幾日又拿出來抽了,快睡吧。”周翠花包好了頭。
時剛敲了敲,旱菸發出咚咚的聲音,“老婆子,我聽說小夏那攤子生意還可以,明日你去一趟,讓她們三姐妹回時家。”
啥?
周翠花以為自己老了耳朵不好使,挖了挖耳朵,從被窩裡鑽出來,“老頭子,你撞邪了,好不容易把那喪門星趕走了,你要他們回來?”
時剛連上沒有笑意,他也不想讓她們回來。
嘆了一口氣,“你看,如今屋子裡的活沒人幹,那地契也被拿走了,現在小夏不是能自己賺錢了,等她回來,以前給她吃甚麼,還吃甚麼,她賺的錢都歸時家,這才是重要的。”
對啊。
小夏那丫頭現在厲害了。
能賺錢了,就算一天攥個十文二十文的,這也夠時家一天的花銷了。
再說,小冬和小秋還能幫著幹活呢。
這主意好。
第二天,周翠花起了個大早,早早就在時小夏家門口等著。
因著小秋生了病,今日她也沒出去擺攤,正好琢磨琢磨綠豆湯的事。
坐好了早飯,還沒吃,就聽見門口有聲音。
時小夏開了門,卻是周氏。
“小夏,我找你們姐妹有點事說。”
周氏登門哪有好吃,恐怕是為了地契一事吧,反正現在她不怕,讓她進了屋,桌子便只坐著時小冬,溫少軒應該聽見聲音避開了。
周翠花看見桌子上擺的早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大白米飯粥,還有軟綿綿的大白麵饅頭,一疊肉菜,一碗青菜湯。
這時家也不敢這麼吃啊。
看來老頭子說的還真對,得讓她們姐妹三回家,這個家,不分了。
坐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大白麵饅頭,時小夏手快,將饅頭端了起來,“奶,你還是回家吃吧,萬一吃出甚麼問題,我們可沒錢給你看病。”
她可記得她是怎麼對她們的,不管幹多少活,回來永遠都是一碗可以數的清飯粒的米湯。
周翠花瞪了她一眼,悻悻然縮回了手,沒好氣道:“你爺說,這個家不分了,你爹孃既然不在了,你們就是時家的子孫,哪有自己出來過活的。”
時小冬眼睛一顫,看著時小夏,奶這是讓她們回去啊?
她不願意回去,她跟著姐姐吃的飽睡的好,穿的也暖,又不要成日的幹活,日子好過著呢,她不要回去被欺負。
看來時家老頭子是眼饞了,看她日子過的好了,就想分點好處。
果然,她們從來見不得她們姐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