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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採訪

2022-11-08 作者:元月月半

 張爺爺跟老伴兒相視一眼, 有這麼嚴重嗎。

 小報小刊的採訪不嚴重,帝都市的採訪也不嚴重。這次採訪梁好運的是《全國青年報》的記者。

 這個報紙的主管單位是共/青團中/央。自八十年代以來,經常報道一些勇於開拓的青年人的先進事蹟。

 報紙不止全國老百姓, 事業單位、機關訂閱, 很多機關領導都會看。梁好運過於年輕,還是個女人, 各級領導想不注意她都難。

 尤其現在國家對計劃生育抓的嚴,宣傳隊連好運食品公司外牆都不放過,幫梁好運塗的煞白煞白,寫滿了“少生優生, 幸福一生。”“要想富先修路, 少生孩子多種樹。”等標語。更有甚者直接來“女扎要得病,男扎還能行!”

 國家巴不得全國婦女走出家門的節骨眼上, 出了梁好運這個代表, 帝都市計生辦就不可能放過她。

 過些日子再添新機器, 梁好運要是再招一群女工, 明年“三八紅旗手”和“三八紅旗集體”可以提前預定了。

 擔子這麼大, 梁好運不緊張不重視行嗎。

 梁好運道:“爺爺奶奶知道我那個廠除了倉庫和司機是男人, 車間和食堂都是女人吧?”

 老兩口很好奇,有啥問題嗎。

 梁好運:“這種情況在南方很常見, 因為那邊都是做衣服做鞋, 需要大批女工。咱們北方多是重工業, 我這種情況也有,但像我那個公司那麼大規模的可能在整個帝都獨一份。

 “我要是接受採訪,被市領導看到,明年‘三八紅旗手”肯定是我。這麼高的榮譽在身,往後但凡出一點錯, 都會被無限擴大。”

 奶奶幹了一輩子婦女工作,瞭解婦聯那些人,“你那個廠真是咱們市獨一份,明年‘三八紅旗手”一定是你。你考慮的對。所以你的意思,這個採訪,咱先不接?”

 “奶奶,《青年報》全國發行,登上去一次,不亞於在朝廷臺打一個月廣告。”梁好運道:“他們要是允許我把廠址和廠裡的聯絡電話放上去,未來半年,我那個廠能擴大一倍。”

 張爺爺合計一下:“經你這麼一說,還得接受採訪。萬一他們不同意咋辦?”

 “讓婦聯出面。”奶奶提議,“我記得躍民說,好運那個廠剛蓋的時候,平安縣領導三天兩頭去,回頭讓他們也一起,跟記者說這是幫助當地脫貧致富的好事。”

 張爺爺問:“能跟那個記者談談嗎?她不同意咱就不接。不能他們完成任務了,壓力全給你。”

 這個年代還是國家紙媒一家獨大,報社話語權大,梁好運不確定:“我試試?”

 “試試!你就是不接收採訪,那個報紙也不敢亂登。”張爺爺道。

 梁好運想想那個報紙,除了先進個人事蹟,就是國家黨政大事,頭版經常是國家領導人。甭說亂寫,他們連個標點符號也不敢錯。

 “好!”梁好運想了想,“我給縣領導打個電話,就說我年輕不懂向他們請教請教。他們要是知道記者採訪我,肯定會過去幫我把關。”

 張爺爺道:“快去!”隨即扶著老伴兒進屋。

 不出梁好運所料,縣領導一聽採訪她的是《青年報》,不是甚麼叫不上名的小報,比她還震驚。立即讓她去廠裡商議如何利益最大化。

 梁好運掛上電話就看老兩口。

 張爺爺催:“快去啊!”

 “我想等躍民回來。”梁好運道。

 張奶奶接道:“你去學校門口,接上他一起過去。”

 梁好運想想也對,立即開車去學校。

 四月下旬的白天不是很長,學校課表還沒改,下午放學早,剛一到五點,張躍民就出現在學校大門口。

 看到梁好運,張躍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這麼早?”

 “接你去廠裡,有點事。”梁好運道。

 張躍民瞧著她表情很嚴肅,“出甚麼事了?”

 “車上說?”

 張躍民立即把車子給門衛,請門衛幫他看一下。

 到車上一聽說有記者採訪梁好運,激動砰地一聲腦袋撞車頂上。

 梁好運說的時候還有些緊張,見他這樣反而不緊張了,“又不是採訪你。”

 “可是採訪你啊。”張躍民轉向她,“我媳婦兒,我不該激動?”

 梁好運:“我讓她明天再打來,有可能一氣之下不打了。畢竟人家又不缺採訪物件。”

 “不,不會。憑你今年才二十三歲就值得大眾關注。”張躍民搖頭道:“報道受歡迎,記者和攝影師都能拿到獎金。”

 “訂的起《青年報》的人都會訂,銷量也不可能因為我增加,受歡迎他們也不知道吧?”

 張躍民:“一看你就沒關注過。他們會給報社寫信。內容好就誇,內容不好就罵。這些信有專門的人接收。寫給記者的給記者,寫給報社的就給主編。主編一看全是誇的,採訪記者能沒獎金?”

 “這麼說也不怕她騙我?”

 張躍民搖頭:“這種大報,採訪人物不是隨便選的,他們都會提前暗訪,以免給報社捅婁子。”

 “也就是換個人,他們極有可能來不及?”

 張躍民點頭。

 梁好運:“那就好談了。你說採訪那天我是穿自己的衣服,還是穿工作服?”

 張躍民想也沒想就說:“穿我給你買的。”

 梁好運橫他一眼,你給我認真點!

 “工作服吧。讓菜市口的裁縫幫你改一下,做修身一點。你們廠的工作服寬大,穿到身上顯得特沒精神。”

 梁好運也知道做修身節省布料,可是工人天天搬筐子弄箱子,衣服瘦幹活不方便。萬一有工人吃胖了,她還得重新做,多麻煩啊。

 “那就讓裁縫改一下。明天回她電話,他們有可能後天過來,還有時間。”梁好運到廠裡見到縣領導,就問縣領導能不能把廠址和電話登上去。”

 平安縣沒電視臺也沒報刊,縣領導又沒接受過採訪,哪知道啊。於是就說,採訪那天他們幫梁好運問問。

 梁好運找一套嶄新的工作服,就跟張躍民回去,趕在路口的裁縫收攤前把工作服給她。

 裁縫一聽梁好運等著穿,縫紉機拉到家就幫梁好運改衣服。

 翌日早上,梁好運去上班,裁縫幫她改好了。

 梁好運驚訝:“這麼快?”

 “不能耽誤你穿。”

 梁好運連忙把錢給她,“別找了。”

 “這哪兒行啊。”裁縫拉著她不許走。

 梁好運:“我有幾條裙子開線了,回頭你幫我扎一下。”

 “行,回頭給我。”裁縫把零錢收起來。

 對面賣包子的人禁不住說:“這個梁廠長人蠻好的。每次來我這邊買早餐都是先給錢。說話客客氣氣,人也溫溫柔柔。聽她爺爺奶奶說,小兩口結婚三四年沒拌過嘴。”

 賣炸醬麵的正好來開門,忍不住插嘴:“她愛人也不錯。小夥子高高大大,學習好還不是書呆子。每次在衚衕口見著我都大哥大哥的打招呼。”

 “是呀。”賣包子的接道:“以前不知道,就覺得那小媳婦挺好,人也俊。後來知道她是好運廠的廠長,我還懷疑人家搞錯了。她說話都沒大嗓門,哪能當廠長啊。”

 裁縫笑道:“有腦子就好了。你沒仔細看,梁廠長的那雙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是個聰明人。”

 賣包子的點頭,“這幾年就沒見過人家精氣神不好,也沒聽說喊過累。你說他們這些有本事的人,是不是不用睡覺?”

 “誰知道呢。”裁縫道:“我是不行,一天不睡至少七個小時,整天沒精神。可能人家睡五個小時就飽了。睡七個小時中午都不帶困的。”

 梁好運還真是這樣。不過她不認為自己身體好,而是覺得她年輕,精力旺盛。

 今天梁好運特意化個妝,擦了很顯氣色的口紅。到辦公室就換上白褲子白上衣。頭髮挽起來,戴上帽子就拿出鏡子照照。

 然而鏡子剛拿出來,電話就響了。

 梁好運接聽,果然是記者,不過不是明天,是今天。早點採訪也好回去寫稿子。

 縣領導指望不上。梁好運就直接在電話裡問記者,給不給登地址。也沒跟人家繞彎子,直白地告訴對方,好運食品廠是平安縣最大的私企。縣裡給她很大一塊地,指望她帶領周圍十里八村的鄉親致富。

 那端沉默片刻,請梁好運等一下,她去問問主編。

 梁好運本想提出贊助,又怕回頭爆出來,外人覺得她那篇報道是行賄得來的。所以壓根沒敢提,靜靜地等著那邊。

 大概十來分鐘,那邊給出答案,他們主編想一起過來看看。

 梁好運道一聲“謝”,給縣裡打電話,人兩點到。隨後前往車間。

 忙碌的工人們隨意看一眼,楞了一下就問:“新來的?”

 “啥眼神?”率先回過神的人瞪一眼說話的人,“咱們廠長,好運!”

 眾人同時扭頭看去,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驚呼,“媽呀,廠長咋連穿工作服也比我們好看?”

 “你穿工作服是衣服穿人,廠長是人襯衣服。你應該說咋工作服穿廠長身上也這麼好看。”張桂花大聲嚷嚷。

 梁好運笑道:“別貧了。下午兩點有記者過來採訪,到時候我挑十來個人跟我一起拍照。”

 “啥玩意?”有人驚呼。

 梁好運嚇了一跳,“拍照!”

 “記者,採訪我?”說話的人不敢置信,“我,我要上報?我的親孃祖奶奶,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梁好運好笑。

 眾人無語。

 張桂花一臉嫌棄:“採訪你一頓吃多少?人家記者來採訪廠長,廠長帶一些人拍照,不一定有你。”

 “不是採訪我啊?”那人看向梁好運。

 梁好運無語:“我啥時候說過記者採訪你?”

 那人又看工友們:“真不是啊?”

 “也沒人拍你。”張桂花提醒她,“廠長說挑人。廠長,我行不?”

 又有人接道:“你不行,拍照肯定挑好看的。”

 “不用!”關於這件事梁好運昨晚同張躍民商量過,“全是好看的,人家看到也不信。從二十歲到廚房那些嬸子大娘,每隔五六歲選兩個,一共選十個。你們自己選也行。午飯後告訴我。

 “記者兩點左右過來,我得先帶她到處看看,拍照可能要三四點。也有可能來車間拍照。你們中午把車間收拾一下。身上也收拾一下。衣服髒的趕緊換了。又不是隻有一套工作服。”

 張桂花問:“還來車間?”

 “大報紙,全國人民都能看到。”梁好運此言一出,眾人不敢信。

 有人忍不住問:“那跟上電視差不多?”

 “還不一樣。電視不是每個人都有空。這個報紙,市領導都會抽空看一眼。”梁好運這話把眾人給說蒙了。

 往常下了班,一眾女人嘻嘻哈哈,三三兩兩,搖搖晃晃,沒個正行前往食堂。

 今天中午下班鈴聲響,一個個都沒一窩蜂出去,而是很自覺地把她們翻騰亂的東西歸置齊整,又把機器、案板之類的擦一遍。也不是擦的沒有一絲油漬,那樣太刻意,只是把上面掉落的東西弄掉。

 收拾妥當,眾人才去吃飯。

 食堂嬸子大娘奇怪,她們今兒咋這麼晚。

 眾人把記者要來的事告訴她們,一個個等工人吃飽走了,也不敢閒聊天。食堂內外打掃的乾乾淨淨,坐在食堂門口,邊洗晚上的菜邊往大門方向看。

 門衛也收到通知,幫他老伴兒把院裡掃乾淨,老兩口就坐在大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個小麵包車門衛不作他想,立即開啟大門。

 縣領導來的早,在辦公室坐立不安,索性去院裡盯著。看到車進來就迎上去。

 記者和主編愣住,相互看了看,好運食品公司老闆不是個女的啊。

 縣領導連忙做自我介紹。

 記者禁不住說:“我們是,是來採訪梁好運廠長。”潛意思並不是來採訪你。

 縣領導道:“梁廠長昨兒跟我說了。梁廠長在辦公室算賬。她這個廠,裡裡外外都要她一把抓。”說著就給他秘書使眼色。

 秘書連忙去找梁好運。

 記者道:“不用麻煩。”隨之給攝影師使個眼色。

 梁好運做事專心,沒人打擾能做到心無旁騖。

 攝影師給她拍張照,梁好運都沒發現。

 縣領導說聲請,梁好運下意識扭頭看一眼,看到多了四個人,三男一女。女的三十多歲。三個男人兩個五十左右,還有一個也是三十出頭,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

 梁好運迎上去:“你們好。這麼快?”朝牆上看去,果然才一點四十。

 記者的眼神閃了閃,美麗的女子並未消失,頓時禁不住說:“梁廠長真年輕。”也出人意料的漂亮。隨即解釋,“以前記得這邊路不好,以為至少得兩點。沒想到幾年沒來,路居然一馬平川,十來分鐘就到了。”

 縣領導找到機會,“記者同志有所不知,從這邊到市裡那段路是梁廠長出錢拉山皮請工人修的。”

 記者驚訝,“還有這事?”看向她的搭檔,怎麼沒聽說過。

 縣領導解釋:“梁廠長的意思她也是為自己修路,沒必要弄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你們以後再往這邊來,可以坐公交車。市裡有輛公交車直達這邊,終點就是咱們食品公司。”

 這班公交車還是縣領導去市裡死纏爛打磨的。

 主編也沒料到梁好運才貌雙全,忍不住說:“常言說,要想富先修路。梁廠長做到了。梁廠長這麼年輕,後生可畏啊。”

 縣裡即將出來以為青年企業家,縣領導與有榮焉,“梁廠長不錯!就說咱們這個工廠,別看就幾個車間,其實都是規劃好的。梁廠長特意請帝都大學建築學院的老師設計的。”

 往常只聽說體育館、地標性建築請人設計,一個小小的食品廠這麼講究,幾人還是第一次聽說。

 來的路上怎麼也沒想到梁好運身上這麼多故事,記者迫不及待地想開始她的工作。

 主編倒是不急:“梁廠長,能不能帶我們看看?”

 “可以。不過遠處都是荒地。能看的也就這邊。”

 管中窺豹。

 只是生產生活區就足夠了。

 主編:“從哪兒開始?”

 “車間吧。離的近。生活區在後面。”梁好運道。

 眾人跟隨梁好運先去泡麵生產車間。

 梁好運過於年輕,主編沒對這個食品廠抱有太大期待。然而一進去,他就意識到他先入為主了。

 主編去過大型國有食品廠。那裡的工人穿著工作服,好運食品廠的工人也穿著工作服。窗戶都是玻璃,裡面亮堂堂的,工作服又是白色的,主編一眼看去,就覺得特別舒服,整潔。

 “你這個廠,挺規範啊。”副主編道。

 梁好運:“也不是很規範。我打算過幾年多給她們配上一次性口罩。”

 “因為資金問題?”記者趁機問。

 梁好運:“買口罩的錢有,只是買了口罩就沒法再蓋廠房了。這邊的情況你們一路上也有看到,好多村子的婦女同志都沒工作。我就讓她們平時多注意些,先緊著車間。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她們每半年檢查一次身體。”

 記者驚呼:“檢查身體?”這點很多國企都做不到。

 “我們是做食品的,應該小心,應對消費者負責。”梁好運想到體檢報告,“她們去年年底的體檢報告我去拿的,都在我辦公室放著。”

 記者笑著說:“一會去您辦公室聊。我們可不可以拍張照?”

 “可以。希望你們不要拍到這邊的配料。”梁好運指著堆放在牆角的東西。

 攝影記者道:“梁廠長放心,走之前會先讓你檢查一遍。”

 眾人頓時身體僵硬。

 攝影記者奇怪:“她們這是,怎麼了?”

 梁好運笑罵:“一個個沒見過記者,聽你要拍照緊張的不敢動。”

 “啊?不用緊張,不用緊張。”攝影記者道:“那我回頭再拍吧。”

 此言一出,眾人該幹嘛幹嘛。

 攝影記者就在此時按下快門,拍到一張很自然的照片。

 梁好運:“我們去八寶粥車間看看?”

 眾人跟上去。

 八寶粥車間也很規範。

 隨後梁好運又帶她們去食堂。

 食堂大媽們看熱鬧,一見來突然來這邊,拎著小馬紮,端著菜盆就往屋裡跑。

 記者還想問,她們怎麼了。想起剛才的事:“又緊張?”

 梁好運點頭:“都是些農村嬸子大娘,以前只知道種地,都沒見過報紙,更別說你們這些記者了。”

 記者被恭維的很高興,到食堂又是一驚。

 板凳和桌子像是鋁的又像是鐵的,顏色統一,有的歪了斜了,乍一看都看不出來。

 記者和主編都沒料到,梁好運把細節做到這份上。

 縣領導見狀,很是高興,提議去後面的生活區。

 生活區兩棟樓。因為工人不多,不論男員工宿舍還是女員工宿舍,都只有一樓住人,二樓空空的。

 宿舍院裡乾淨,不過也亂,到處晾著鞋子和衣服。這點反倒讓幾人確信,工人都是真的,不是梁好運請來應付他們的托兒。

 記者對此行很滿意,不過她要採訪的人是梁好運本人,於是提出回辦公室。

 採訪內容是報社決定的,一些常規問題,比如甚麼觸發她辦廠,辦廠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

 梁好運不好說她抽中彩票,只說她愛人給的錢,她跟她愛人的朋友合辦的。也多虧他們信任,才讓她當這個廠長。

 記者奇怪:“他們都沒空?”

 “我愛人是帝都大學計算機系的學生,今年畢業。他有自己的理想。”梁好運這話一出,主編和副主編都驚著了。

 記者也是許久才合上嘴巴,“你愛人的朋友也很厲害吧?”

 “他的公司在城東,向東服裝批發市場,整整一棟樓都是他的。”

 記者驚呼一聲:“他是不是也很年輕?”

 梁好運點頭:“剛開始建這個廠房的時候有點困難,幸好另一個朋友幫我們一把,就是龍騰電腦公司的段總。他賣電腦,不過不懂,有甚麼問題都是請教我愛人。”

 “據我所知計算機系不教修電腦啊。”副主編開口。

 梁好運笑道:“是呀。可是會修電腦的人少,他的電腦出了問題只能自己上。修的多了,久病成良醫。”

 “原來如此啊。”記者又問:“他們是你愛人的朋友,想必不是很大吧?”

 梁好運:“向東服裝批發市場的劉向東,跟我愛人是高中同學,二十出頭。段總三十多歲。”

 “都是青年才俊啊。”主編感慨。

 梁好運點頭:“有他們幫忙,我的問題都是小問題,不值一提。”

 記者這些年遇到不少叫苦叫累的。其實也是真苦真累。梁好運看起來很忙,她卻不抱怨,記者對她感官很好,“你在電話裡提到,希望我們把你們廠的地址登到報紙上?”

 梁好運點:“是的。我們好運食品公司的食品物美價廉,希望他們能來平安縣多多支援。這樣可以嗎?”看向主編。

 主編笑著道:“不必這麼麻煩。”對記者說,“開頭寫,我們要介紹的這個青年企業家是位於平安縣,然後地址,好運食品公司廠長梁好運。順便提一下這邊的路很好。具體的你回去再潤潤色。”

 “沒給你們添麻煩吧?”縣領導忙問。

 主編:“不麻煩,不麻煩,我們也是為人民服務。”

 “那就太謝謝你們了。”梁好運道。

 主編道:“你應該謝謝自己。梁廠長,是你辦企業的態度讓我們不虛此行。梁廠長,對於未來,有沒有具體計劃?”

 梁好運道:“計劃是有,但沒太多資金。即便有資金也不能過快。我沒有辦企業的經驗,步子邁太大可不好。好比蓋房子,基礎打牢,往後想蓋多少層蓋多少層。不然只是空中樓閣。”

 記者問:“梁廠長不擔心機會不等人?”

 “我只聽說過機會總是留給早有準備的人。”

 記者訝異。以前聽周圍老鄉說,梁好運只有初中學歷,沒想到梁好運如此機智,“聽說梁廠長初中畢業,不可能是因為學習不好沒考上吧?”

 梁好運這次沒再隱瞞:“我的事你們可能看過。三年前七八月份吧,有一篇報道,兒子和兒媳婦把婆婆害死,他們的女兒又頂替無父無母的侄女——”

 “你就是那個梁好運?!”新聞敏感是新聞記者必備的素質,這篇報道不是《青年報》登的,而是刊登在檢察報刊上,然而因為這件事在教育局和普法教育兩處掀起了軒然大波,記者至今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報紙上沒有刊登梁好運的真實姓名,但當初這事在市裡鬧了許久,看過報紙的都知道她叫甚麼。主要還是因為她的名字跟她的經歷比起來,更像一種嘲諷。

 記者看到梁好運點了點頭,頓時不知該說甚麼,難以用語言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只因他們做夢也不敢想,那樣的女孩子還能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還能帶領一群農村婦女創業。

 記者平復一下內心的激動,對她領導說:“我覺得得兩期。”

 主編也沒料到有這一出,“梁廠長,介不介意我們把你以前的事,一起刊登出來?”

 “不介意,我行的端做得正。”梁好運笑著說:“寫出來也好,一來普法,二來也能激勵那些在苦難中的人,無法像我一樣幸運,也可以來我的公司上班。”

 記者對她越發佩服,哪怕是場面話,人家能想到也挺厲害的。

 “梁廠長,你當初決定辦廠也是這樣想的?”記者問。

 梁好運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我沒那麼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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