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拎著飯盒走進醫院裡,她的兩隻眼睛都是黑眼圈熊貓眼,很好,能讓沒心沒肺的蔣姑娘二十五年第一次失眠,他餘旌陽很能耐。
就在她遊魂一樣要步入電梯的時候,一道惹人厭的聲音從身後旁邊過來:“你又來幹甚麼?”
蔣欣欣頓了頓,轉身看見了郭思宇同學。
郭思宇鼻端聞到一股氣味,頓時神情警惕:“你手裡拎著是甚麼?”
蔣欣欣捏了捏飯盒,今早蔣女士做的藥膳,她看了看郭思宇,沒有作聲。
郭思宇卻盯著蔣欣欣:“你現在已經不是醫院的人了,還是說,你仍然沒認清這件事?”這女人最近天天往醫院裡晃,別以為他沒看見。
蔣欣欣:“……”
她現在大腦沒休息好,許多功能還沒重啟,於是就只能用最直線的思維做出反應,“哦,關你甚麼事?”
蔣同學沒帶私人情緒,她傻傻地盯著郭思宇。
郭思宇眼睛裡蒙上一層惱怒,他不知道為甚麼醫院裡的人都喜歡這張臉,在他看來蔣欣欣就是在裝無辜博取同情。
“我身為醫生,不能讓你帶著不明物質隨便進入醫院。”郭思宇伸手,忽然就抓緊了蔣欣欣拎著早餐的手腕。
蔣欣欣這下不清醒也得清醒了,其實她跟郭思宇的想法或許有那麼點相近,那就是,怎麼哪哪都有這個不惹人喜歡的人出沒?她送個早餐又礙著他甚麼事情了?
竟然說她母親做的早餐,是不明物質?
“你甚麼意思?”蔣欣欣也乾脆沉下了臉。
郭思宇針鋒相對:“沒甚麼意思。只是為病人考慮而已。”
可拉倒吧。
蔣欣欣冷笑了一下:“怎麼,週六的手術也有郭醫生的參與?”
郭思宇臉色一下變了,牙都開始磨。
“你怎麼知道手術的事?”
不對,手術不是秘密,人員安排才是秘密。
蔣欣欣掙脫自己的手,說道:“我看郭醫生還是少操心吧,為病人考慮這種事自然有負責的主刀醫生在做。”
叮一聲電梯在蔣欣欣身後開啟,正好讓蔣姑娘甩甩頭,灑脫的步上電梯走了。
蔣同學自小為了讓母親少操心,扮演一個人畜無害的乖乖孩子。時間久了連她自己都習慣了。
電梯在指定樓層停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提著走了出去。
是三樓,餘旌陽的辦公室。
蔣欣欣只能做心理建設,才不是她想給他送吃的,是蔣女士,提早多做了一份,她不想浪費而已。
蔣欣欣決定一會有點骨氣,放下早餐就走。不和那個男人說一句話。
這麼想著她一步暫停三秒,來到了辦公室門口。心裡一咯噔,門居然是虛掩的。
院長的聲音傳來:“旌陽……”
蔣欣欣提著飯盒,躡手躡腳地靠過去,勾著脖子把耳朵貼過去。
本來應該貼在門上的耳朵,貼到了一個肉肉的胸膛。
蔣欣欣:“……”
她慢慢抬頭,看見了面無表情的餘旌陽。
餘旌陽從門口地面有影子晃動的時候,就發現了蔣欣欣。他走上去一開門,就遇到小蔣同學像小狗一樣,貼著耳朵馴服靠上了他的胸膛。
“投懷送抱”。
院長站在屋裡看著:“……”
蔣欣欣跟冰山對視了兩秒,然後,她僵硬地向後一步,再向後一步。
院長尷尬地打圓場:“小蔣,正好,你進來吧。”
蔣欣欣眨了一下眼睛,咕咚吞了一下口水。耷拉著脖子,眼睛瞟著餘旌陽。
餘旌陽站在門口,她怎麼進去?
院長道:“旌陽,你也進來。”話還說到一半,他一把老骨頭在這裡看兩個年輕人站門口上演眼神殺。
總算兩人還給長輩面子,都重新進了辦公室。
院長看著耷拉著腦袋,如同霜打茄子的蔣欣欣,這可真不像蔣同學的風格。而餘旌陽,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如果他沒有跟院長說剛才那番話,院長也不會覺得他有問題。
“旌陽,你想好了嗎?現在臨時更換人選,不要說郭教授那邊不見得同意,就是對你個人的信譽也是傷害。”從來沒有見過在手術前夕變卦,而之前院長本以為餘旌陽不會答應手術,可是他卻答應了一樣。
餘旌陽的目光不含感情移到蔣欣欣臉上:“三個外科主任都會參與,我的作用並沒有那麼明確。”
院長說:“PEI療法還是你提出的,旌陽,不管是我或者其他外科主任,都沒有懷疑過你的專業實力。”
餘旌陽看著院長:“紙上談兵能有多大作用?”
實踐操作中,他連手術刀也拿不起,除了遞遞器械幫忙,這種事哪個打下手的醫生不能做?
院長有點肝疼,他看向一直低頭看著自己腳尖的蔣欣欣:“小蔣已經不再是我們醫院的實習生了。”
要參與手術,就只能是醫院的正式醫生,蔣欣欣現在甚麼也不是。
蔣欣欣聽著這些話,右手微微捏了起來。
餘旌陽身影在桌子後,他眸色幽著:“這也是醫院聘請蔣欣欣回來的最後機會。”
蔣欣欣驟然就抬起了頭。
餘旌陽就像自己甚麼都沒說過一樣,他面前站的是院長,為他一句話卻是讓整個醫院和最高決策者都感到了頭疼。
蔣欣欣喉頭也嚥了一下。
她對於重回醫院這件事,就像是人生中某一個平衡支點被打破,她原本是按部就班在走,卻被強行拉離軌道,然後,現在有人要她重回到軌道上來。
餘旌陽忽然就敲了一下桌子,上面有一沓檔案,“蔣欣欣,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如果你同意院長的邀請,就在這上面簽字。”
蔣欣欣真是不喜歡這種被逼著做決定的感覺,尤其是,她之前分明已經拒絕了。
院長看著蔣欣欣,時至今日,他也只能對這個女孩子表露出完全的歉意,都說生活的種種遠勝於戲劇,而碰巧這一次,蔣欣欣和院長都知道,餘旌陽是不可能再前進了。
蔣欣欣的面前,只有一條路。
蔣欣欣拿起桌上的筆,在留白的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