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蛋包飯香氣四溢。院長几個握著筷子等了等，又看了看對面，也只能忍不住地客氣地說：“那郭教授，我們就先……”
就先吃了吧。
郭長齡是一貫大度紳士的微笑也表示不在意。
院長几人目光互相看了看，如釋重負。紛紛將自己的筷子，如願伸向了盤中的流著金沙的蛋包山。
“抱歉，本店蛋包飯已經售罄了，”就在這時，蔣欣欣抬起頭看向了旁邊一直等候的人，同時示意地看了眼郭長齡那一份，“這就是最後一份。”
所有還沒吃到的，不肯走的客人，這下都是十萬點暴擊，一臉哭喪著不願承認慘痛的現實。
誰也沒想到蔣欣欣會突然在這種情況下宣佈，讓之前吃到的許多人慶幸不已，實際上現在的時間，基本已經過了午餐時間很久，該吃的也吃差不多了。
客人們陸續地散去，被戳穿把戲的那幾個老闆，在吃到一口蔣欣欣端來的蛋包飯以後，早就把甚麼陷害的戲碼都忘了，除了狼吞虎嚥，就是害怕別人比自己多吃了一口。最後幾個人齊齊盯著空的盤子呆如木雞，最後臉紅著，灰溜溜地揣著口袋裡的蟑螂回去了。
蔣欣欣看著院長几個主任吃完了，才目光看向郭長齡面前，伸出手，替他揭開蓋子。
郭長齡的鼻端，飄過一縷異香。
有點像空谷幽蘭的味道。
這是因為在他的這一份蛋包飯裡，加入了一支山桂蘭。
俗稱擬含笑，大果白蘭，合果木山桂花。
蔣欣欣同學從來都這麼直白，就像十年前她發現母親的戶口本上，曾用名一欄寫著“蔣桂蘭”。
蔣明月這個名字如天邊皎月，在蔣欣欣眼裡很適合母親，可是就算母親不叫蔣明月，還是叫蔣桂蘭，她也還是喜歡那個善良的母親。
郭長齡盯著面前這支山桂蘭許久沒有說話，蔣欣欣眼睛就睨著他，“教授，不吃就涼了。”
涼了的蛋包飯跟塑膠一樣難吃，郭教授一定有親身體會。
郭長齡伸出手，摘下了那一朵山桂蘭。
這株桂蘭花是蔣欣欣一早趕去花鳥市場買的，用水養著，到現在還是新鮮欲滴。
那來自山谷幽蘭的香氣，就連蛋包飯的濃香都只能黯然失色。
郭長齡，彷彿也黯然。
就在這時候，對面院長接起了電話：“喂，旌陽？”
院長神色有點詫異。
餘旌陽舉著手機在對面慢條斯理不知說了甚麼：“院長，這邊有個緊急的預約號，是您從前的一個病人約的。”
能讓院長親自看的病人都是特殊病例，不是身份特殊就是病情特殊，無論哪一種是連院長都不能怠慢。
院長當即有點嚴肅：“人已經到了？”
餘旌陽慢慢看了一眼掛鐘：“還沒有，說是二十分鐘左右到。”
院長能成為院長，就是責任心，他立刻顧不得甚麼：“行了，我很快就回醫院。”
餘旌陽說道：“好。”
餘旌陽掛了電話，人在椅子上有些慢悠悠的轉了一下。
……
院長都坐不住了，其他幾個主任不可能再繼續坐著吃，他們看著眼前也差不多瓜分殆盡的盤子，反倒是有點臉紅。
此時，郭長齡那盤不過剛剛動了一筷子。
那支山桂蘭花被他仔細放在手邊。
蔣欣欣看著院長跟幾個主任，“院長主任這就要走了嗎？”
這話問的人老臉微紅，竟然和剛才不願意離開的食客一樣，雖然心裡想著臉上卻不可能表現的出。不走難道……還留下來洗碗嗎？
院長不由說道：“小蔣，謝謝你的招待。那這飯前……”
這下院長也老臉微紅了。
蔣欣欣眼睛笑的眯了起來，才說道：“院長說的哪裡話，這頓飯不收錢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對於院長，蔣欣欣心底裡是保有真正的尊敬。
至於其他幾個科室的主任，儘管不熟，也同樣值得蔣欣欣尊重。
院長目光裡複雜的盯著蔣欣欣，其他幾個主任心裡，怕是和院長一樣想法。
“那郭教授我們就……”今天本來就是週末，上午開了會，郭長齡現在自由身，想怎麼樣不由他們說了算。
郭長齡的心思全部在眼前那蛋包飯上面，尤其在嚐了一口之後，他忽然就下不去筷子了。
郭長齡看向了院長：“我在這裡吃完再走。”
院長目光看向郭長齡面前那一份明顯和他們不同的蛋包飯，上面飄散的香味也是和他們不同的清香，忍不住便掩下了眸光：“好的郭教授，有甚麼事我們電話聯絡。”
院長四個人再一走，一時間人都走了七七八八，擁擠的桌子，頓時空了下來。
現在郭長齡一個人想怎麼坐都行，他沒有再去吃眼前那盤飯，而是把目光看著蔣欣欣臉上。
“小蔣，你這麼好的廚藝，真的很了不起。”那張臉，就像山桂蘭一樣乾淨，清秀。
沒有現在很多都市女孩臉上的浮誇。
郭長齡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夢中的那張臉。一眼就在看到的時候，被那樣美麗無暇吸引。
蔣欣欣看著郭長齡只動了一口的蛋包飯，這樣子誇她的廚藝好，並沒有說服力吧。
她只是從蛛絲馬跡猜出，鼎鼎郭教授和自己的母親蔣明月女士應該是個舊識，她最開始想或許就是像城中那家米其林餐廳的背後投資大老闆，和母親的關係一樣。
而現在從郭教授的臉色看來，似乎這層關係可得再深一些。
嗯，那這也沒有甚麼大不了，深一些大概也讓她好辦事。
“謝謝郭教授，但是……再不吃就真的涼了。”蔣欣欣好心再提醒一遍。
郭長齡沒有言語，而是慢慢拿起筷子，真的認真吃了這一盤蛋包飯。
他沒有其他客人面對美味的狼吞虎嚥，是極為細緻的細嚼慢嚥，就如同要品盡這蛋包飯的風味一樣，願意把深藏的每一分味道都體味到。然後他才會慢慢地嚥下去，整個過程都表現了他的一種珍視。
蔣欣欣看著他，唇角再次用力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