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吃飽喝足的蔣欣欣終於從餐廳走出來,老闆和經理九十度彎腰,熱情恭送:“蔣千金一定要再來。”
餘旌陽從地下停車場取出車,帶著蔣欣欣乘夜回去。
簡直了,餘大護士長到這樣的盛世年華,還沒有帶誰大晚上的開半個城市來吃一頓飯,而現在正坐在他副駕駛座上,舒舒服服打著飽嗝的那名女同學,記得不久前還跟他八字不對付。
蔣欣欣完美詮釋了,只要吃飽,一切好商量的原則,“剛才那餐飯,好像也值不少錢吧。”
後來餐廳老闆又死活“贈送”了幾道菜,說也是師承蔣明月女士,請蔣千金給評判一下。
蔣欣欣就真的評判了,每吃一口要講上一大堆這道菜的甜鹹適度,火候應該如何,這也是一餐飯能足足吃上兩個小時的原因。
蔣同學威風凜凜,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而面對這一切的餘大護士,當個隱形人一樣吃完了一頓飯。
回去又路過那個隧道,餘旌陽開了車燈,蔣同學靠在椅背上有點犯困了。
餘旌陽餘光看了她一眼,三百六十行業,術業有專攻,蔣欣欣如此年輕,實在也已經是廚藝上的大師了。
蔣欣欣迷迷糊糊:“那道冰葫蘆,真有從前的味道。”
餐廳老闆這一點誠不我欺,說所有主廚都得學習這道菜,而這道菜做的,也的確是所有今晚吃的菜裡面最正宗。
其實冰葫蘆不過就是一道甜點,但這道點心,就是蔣欣欣最愛。
誰的心裡,都會有小時候不可觸及的陰影,就像心理醫師也會說,兒時的陰影會跟隨一生,哪怕是醫者也不自醫,餘旌陽便是這樣。
蔣欣欣忽然從椅子上,慢慢坐直起來,她盯著餘旌陽硬朗線條的側臉,“我覺得你這人不壞。”
餘旌陽黑著臉盯著前面的道路。
蔣同學說道:“你之前說利用周妍能讓郭教授和他那學生沒有面子,其實是假的吧。你沒有想這麼做。”
餘旌陽當時是把她氣的從床上坐起來,醫生的思維還真是縝密,把每件事情的之間聯絡扣的那麼嚴絲合縫的。
讓人差點就信了。
不過今天蔣欣欣更願意相信眼中看到的餘旌陽,嗯,面冷內熱,總的來說是個好醫生,好人。
這樣的人,不屑於用那樣的手段,是對付哪怕是把自己踢出醫院的人。
餘旌陽終於忍不住冷臉說道:“我是甚麼樣的人,不要用你的腦子去揣摩我。”
不吃飯的時候話多,吃了飯依然話多,似乎他就帶了一個麻煩在身邊。
蔣同學順理成章地把他理解為惱羞成怒,接著就想起儀器檢查時餘旌陽對郭思宇說的話。
有本事就讓你師父郭長齡把我開除出醫院。
這句話如果在此時吃飽喝足無後顧之憂的蔣同學細細再分析來,那就是郭思宇之前,至少是做過讓郭教授類似狐假虎威的事情。
蔣欣欣雖然在蔣女士身邊長大,養成的性子就不愛與人爭個你死我活,當廚師最要緊的是心態平和。
可對於郭思宇,他沾著郭教授的光搶走了屬於她的留院名額,蔣欣欣剛剛才吃了一肚子的人間煙火,現在自然是跟大多數凡人一樣對此事非常不虞。
餘旌陽踩了油門,加快車速從路上駛過去,他看到眼前熟悉的建築。
“到你家了。”他把車拐進了小區大門,臉孔板著。
蔣欣欣搖下車窗,感受到一陣風吹到臉上,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嗝。
餘旌陽:“……”
一個女生單身到二十四歲沒有戀愛,還是有道理的。蔣欣欣晚上吃的菜色涵蓋了大江南北的美食特色,這個嗝的味道十分濃重悠長,在駕駛座的餘護士完全能充分聞到。
終於到了蔣欣欣家樓下,蔣欣欣咯咯笑:“你方向感還挺好,一到晚上我都不能這麼快找到方向。”
甚至剛住在這個小區時,蔣欣欣曾經連續一個月走錯到別人的樓裡去。
餘旌陽不把車熄火,就扶著方向盤:“下車吧。”
蔣欣欣有點詫異轉個頭:“你這就走?”
想想今日一天,餘大護士所做的事情,早晨在醫院工作沒多久,接到蔣女士的電話,然後英雄衝來救蔣欣欣於危難,發現蔣欣欣疑難的病症之後,又把蔣欣欣一路送去醫院,上演了一出打臉戲碼,再然後就是帶蔣欣欣吃了頓飯。
今日一天餘護士成為蔣姑娘的專屬服務人員。
捫心自問一下,蔣欣欣覺得這樣感覺還挺好的,至少舒坦。
她於是殷切地邀請到:“上樓喝杯茶吧,剛才餐廳服務真不到位,都不給上餐後水果。”
餘護士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人家老闆和經理全程充當服務生陪同,白送了一桌價值數千的菜餚,最後是看蔣欣欣實在吃不下了,菜才停止了上桌。
就這,蔣同學還要想起來嫌棄人家沒有上餐後水果。
蔣欣欣歡快地解開安全帶,對著餘旌陽說道:“就這麼說定了,上來喝杯茶再走,就當感謝你。”
誰跟她說定了……而且感謝就這麼輕易的?今日的事情說的嚴重些是蔣欣欣從鬼門關都繞了一圈,是救命之恩。在蔣同學這裡,一杯茶就打發了這恩。
但是餘大護士冷著臉半晌,還是慢慢解開了身上安全帶,車子熄了火。
身體的反應,總是好過嘴上誠實。
蔣欣欣高高興興在前面引路,電梯裡兩人並肩站立,到破天荒有了回默契感。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五樓,蔣欣欣立刻走出去,從包裡拿出一串鑰匙,走到一扇門前開啟。
咔,鎖輕易就彈開了,蔣欣欣內心一驚一下。
她出門都會反鎖上門,今天也是沒忘,可是這鎖明顯是已經被開著。
一時間,蔣欣欣頭腦裡繞過千萬個念頭,一瞬間家裡進賊了?
餘旌陽看著蔣欣欣愣在門口,皺了皺眉:“怎麼了?”
還以為是鑰匙拿錯了,門開不開。
蔣欣欣慢慢嚥下去,倒是想起她身後還站著的這個人,餘旌陽好歹是身高一米八的壯漢,多少能壯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