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旌陽四處看了看,到客廳搬了張凳子,就坐在蔣欣欣床邊。
他跟蔣欣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餘旌陽手伸入衣袋裡面,慢慢地掏出了……一枚薄荷糖。
他把糖紙剝開,把糖放進蔣欣欣的嘴裡。
蔣欣欣唇畔,感受到餘旌陽冰冰涼涼的手。
“你知道自己有病嗎?”餘旌陽看著那張明顯失去了小貓爪子的臉。
蔣欣欣看著他,舌頭在嘴裡面動著:“你才有病。”
餘旌陽淡淡說:“我們兩的病不一樣。”
靠,這人還真承認自己有病了。
“你媽媽電話打到了醫院裡找你。”餘旌陽說道。
蔣欣欣至此終於想通了一件事,她在去醫院實習的第一天,就按部就班地作為一個聽話的孩子,將一組醫院的電話告訴了蔣女士。
而餘旌陽,她曾親自問他要過周妍家裡的號碼,可見他對這些通訊錄是很熟悉的。
蔣女士電話打到了醫院,就正好遇到了餘旌陽。
那顆糖在蔣欣欣嘴裡面化開,外面的糖衣融化,卻帶著一種薄荷的清苦。
餘旌陽忽然俯下了身,臉在蔣欣欣的正上方,慢慢端詳她的臉。睡了十八個小時的人,眼角的眼屎還在。
而餘旌陽,渾身上下清清爽爽,那張臉上,更是俊的跟美玉一樣連顆痘都沒有。
讓女人豔羨,又嫉恨。
這人八成上輩子是人妖,蔣欣欣又緊張又驚悚地瞪著眼睛。
餘旌陽忽然說:“你從一開始是不是就很想扇我兩巴掌?”
蔣欣欣覺得一股氣流罩住全身,甚麼?只扇兩巴掌嗎,完全不夠好吧。
餘旌陽這時的嘴角,勾起一絲類似笑的弧度,他盯著蔣欣欣片刻說道:“那我現在在這裡不動,你來打我試試。”
蔣欣欣只能僵硬地瞪直眼,挑釁?
餘旌陽微微說道:“如果這樣你都打不到,只能說是你的問題。”
說著,他還微微下沉,臉更貼近蔣欣欣了。屬於男人的氣息呼吸在蔣欣欣的面孔上面,這已經算輕薄非禮了吧,蔣同學心中的羞憤騰地升了起來。
“餘旌陽你想要幹甚麼?”說著話,直到她覺得甚麼黏黏的流下來,是化開的糖水。
餘旌陽那兩道清秀的眉就皺了起來,蔣欣欣看到自己現在甚麼樣子了嗎,對著那口水橫流的樣子,誰還會起甚麼歪心思……
他只好接著說:“是我告訴周妍去找郭長齡,因為即便我不說,她最後也會走這步。”
只不過是早晚的,周妍不可能眼看著自己奶奶無藥可治,而郭長齡現在來到臨海市醫院,就是最後唯一的希望。
有時候人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旁人要做的只不過是輕輕地去推他一把。
蔣欣欣有點憤怒了。
餘旌陽卻愈加不緊不慢地,神色彷彿在回想甚麼:“我沒有權力決定你是否留在醫院,不過郭思宇來醫院實習第一天,骨科就已經清楚知道他的背景。”
國內醫學界第一人郭長齡的學生。這個身份立刻就會讓郭思宇成為唯一的寵兒。
蔣欣欣的怒氣值在累加。這次她沒來由,也找不到宣洩出口。
餘旌陽看著蔣欣欣的臉色變化,嘴角掠過一抹譏削道:“或許唯一醫院沒想到的,是出了你這樣的意外。”
蔣欣欣從實習第一天,就憑藉解剖室的香味在醫院一戰成名,之後兩個月內,她迅速讓醫院每個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甚至院長都禁不住誇讚,那時候院長肯定是想實習結束後,把蔣欣欣和郭思宇一起留下來的,第二個意外出現,就是名額的問題。
蔣欣欣就知道碰見這男人沒好事,她一邊竭力地握起雙手,卻總覺得那手指的知覺還沒有回來,不聽使喚。
餘旌陽頓了頓,接著說道:“要是周妍去求郭長齡的事,最後在醫院裡傳出的話,他和郭思宇都會受牽累,我也算替你報了仇。”
蔣欣欣瞪大眼看著餘旌陽,這男人以為自己是誰,替她報仇嗎?她甚麼需要報仇?
而且,他還是拿周妍當槍使。
餘旌陽說道:“這次醫院請郭長齡來做的臨床專案,早就是一項醫院跟國外診所合作過的成熟專案,郭思宇雖然身份只是剛來醫院的醫生,但他作為輔佐郭長齡的人,可以破格待在專案組裡。”
蔣欣欣覺得僵硬的思緒終於一下活動開了。
清晰到,她彷彿看見了這裡面的每一個環節。
餘旌陽又說道:“我退出這個專案,也是因為我暫時無法取得執業醫師資格證。”
餘旌陽的醫師資格被吊銷了,現在還沒有恢復過來。
蔣欣欣一眨不眨看著這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餘旌陽對蔣欣欣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想別的,當醫生和你做菜不一樣,你還是適合做菜。”
蔣欣欣真尼瑪忍不住了,手心發癢手指驟然蜷縮在一起,緊握成拳就揮了出去。
耳光多沒意思,輕輕一下不痛不癢,還是直接飽以老拳吧。
拳頭打在餘旌陽的右側臉,他微微躲了一下,顯然沒有認真躲,就捱了蔣欣欣一拳。
粉拳落在臉上的滋味,沒有那麼難捱,只不過蔣欣欣憤怒地一下從床上彈坐起來,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看著餘旌陽那張冷臉。
餘旌陽抬起手,慢慢撫摸了一把右臉頰,然後看向蔣欣欣說道:“看來還是撐過去了。”
蔣欣欣喘著深呼吸,試了一下四肢感覺到解放了,她都不知剛才是怎麼一場身體捆綁。
這種捆綁是自我約束,餘旌陽看了一會她的臉側,見嘴角和五官的不協調也都消失了。
剛才蔣欣欣的樣子活像是一隻歪嘴的如花姑娘。
“你剛才說甚麼?”蔣欣欣終於問了出來。
餘旌陽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手腕:“神經性木僵症,一千萬個人裡只有一個,大多都是先天性的,症狀會讓你躺在床上不能動如同半個植物人。”
蔣欣欣心驚肉跳的,“……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餘旌陽清冷的目光盯著她,半天開口:“這種病一旦犯了,最不幸運的人,就是一輩子都只能維持剛才的狀態再也恢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