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堵在走廊裡的醫生和護士終於開始散了,等到人群的注意力漸漸被吸引走,院長才趕緊親自把郭長齡給送了出去。
幸好今天上午的事沒有出大亂子,不然這個周妍真是無法再在醫院待了。
蔣欣欣一直將周妍扶去了醫務樓外的長椅上休息,她看著周妍茫然蒼白的雙頰。
“有沒有好點?”
周妍轉頭看向她,臉頰被太陽照的有些紅絲:“好多了。”
蔣欣欣擰開手裡的水瓶,遞給周妍,周妍的眼泡都是腫的很厲害,哭了多長時間粒米未進,是時候補充點水分。
周妍呆呆地接過了水瓶:“謝謝你,欣欣。”
蔣欣欣搖搖頭,一瓶水被周妍喝了大半,她好像在發洩一樣,把自己的顫抖和恐慌一股腦兒喝進了肚子裡。
“畢業之後,我廢了好大力氣才進了這裡工作。”周妍現在需要傾訴,“哪怕工資最低被人使喚我也不怕,為了供我上完大學奶奶甚麼活兒都幹過,她那時候六十多了,我生怕她熬不住。”
在太陽底下週妍也渾身冰涼,她從小克父克母,只有奶奶,現在也被她克。
人有時候在某些時候,會特別恐懼神秘的命運力量,周妍現在是覺得被扼住咽喉。
蔣欣欣握住周妍膝蓋上的手,她的手常年和煙火氣打交道,有著一種異樣的柔軟,周妍冰涼的身體被這種柔軟溫暖,蔣欣欣圓圓的臉看起來有種母性。
蔣欣欣看著周妍,她也不會把更殘酷的真相告訴周妍,那個郭教授所說的,會幫助周妍看奶奶的病情,實際上,周妍是護士專業,她不懂真正的骨科醫生的知識。
奶奶那種情況,如果說只是單純瞭解病情,一個剛畢業的骨科醫生都可以判斷,不需要郭教授。就算郭教授去看,結果……也是一樣的。
奶奶現在需要的,是立刻的治療,不是再看病情,因為病情,早已經不需要看了,這已經是既定事實。
但是蔣欣欣看著已經虛弱到靠著自己肩膀的周妍,實在不忍心戳滅她最後的希望。
……
院長親自帶著郭長齡,去了十一樓的實驗辦公室。這裡尋常不會有人,他們和郭長齡的見面本來就應該安排在這裡。
院長心中除了懊悔,就在道歉:“郭教授,這都是我們醫院安排的疏失。”
主要是讓周妍抓住了空子,就在辦公室堵住了郭長齡去路。
院長低頭跟幾個科室主任說了幾句,“醫院排隊是正常現象,今天患者也沒有質疑,以後不能再發生這種事了。”
享譽國內外的郭教授,在醫學界從無汙名,要是在他們醫院聲譽抹了黑,院長都不敢想象給醫院帶來的嚴重影響後果。
旁邊的郭思宇幽幽說道:“那個護士她奶奶住在十五樓的走廊裡,住院部的走廊,不是不給住病人嗎?”
院長有些尷尬,醫院確實是有這種規定,除非是臨時輸液就走的病人,真正的需要住院治療的病人,是肯定不能住在走廊的。可是周妍畢竟是醫院的人,她的情形又確實叫人同情……
說起來還是,沒有人想做的太絕。
“周妍的事情,我來處理吧,”還是許主任開口,他沉重搖頭,“畢竟是我科室的護士,我來跟她說。”
要讓周妍從醫院搬走這麼殘忍的話,沒有人好說出口,院長更不能。
即便之前能容留周妍,現在她做出這樣的事,院長從大局考慮也一定不想容她了。
郭長齡目光幽幽,彷彿沒有看著院長几人,這間辦公室的窗戶,正好可以看到樓下,那一大片用於病人自由活動的草坪,蔣欣欣正扶著周妍往醫務樓走。
在路上,蔣欣欣看見了徐徐從對面走來的餘旌陽。
上午的事鬧那麼大,他不可能一無所知,而現在他甚至不被允許參與到手術中,平時醫院最大的忙人餘護士,現在成為了最閒人。
蔣欣欣盯著他:“你故意給周妍無謂的希望,卻又不肯幫助她。”
最無情的莫過於給別人希望其實是為了讓人徹底的絕望更討厭。
餘旌陽看著不遠處低頭喝水的周妍,如何區分希望無謂還是有謂,在周妍看來,郭教授就是能切實讓她奶奶擺脫困境的人。
蔣欣欣盯著他:“餘旌陽,你想要利用周妍做甚麼?”
餘旌陽的注意力慢慢回到蔣欣欣身上,他的眼神和平時一樣冷冽:“周妍曾經來找過我,讓我替她奶奶去說情。蔣欣欣,換做是你,有這一條路在眼前你會不會走?”
如果不走就是太冷血的人,就算知道院長去找郭長齡都沒有用,但是人的理智怎麼可能戰勝情感。
周妍的情感就是自己奶奶,所以才會做出當眾下跪的舉動。
蔣欣欣看了餘旌陽良久:“以你在醫院的聲望,院長跟主任都肯相信你。這次地位享譽國外的教授來了醫院,你怎麼會不在現場?”
今天在那間辦公室裡,餘旌陽不在,醫院中所有有分量的主任和醫師全都在場,蔣欣欣今天看到餘旌陽就覺得古怪。
餘旌陽嘴角,掠過一抹難得可稱為情緒變化的譏削,他也看著蔣欣欣,故意很久才說:“你不是覺得,是我踢掉了你?”
還是為了巴結所謂郭教授的愛徒,才把名額從蔣欣欣頭上搶了過去。
蔣欣欣從餘旌陽略帶諷刺的話裡,意識到了上次,約莫是自己有了甚麼誤會,但即便如此,她盯著這男人,他若是連這個也記著,未免心胸真的是太狹隘了。
“餘護士之前也是要和郭教授他們參與臨床試驗的。”周妍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弱弱的聲音傳過來說道,“後來不知為甚麼退出了。”
餘旌陽性格孤僻,也不會對人解釋甚麼,加上院長也不可能把郭長齡的事說出來。自然醫院裡的人不少都心安理得以為又是餘旌陽孤傲的毛病犯了,連堂堂郭教授都不放在眼中。
周妍只是說出了這個事實,蔣欣欣的目光卻眯起來,盯著餘旌陽看,她不知為何會覺得他有話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