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心裡咯噔，不由下意識就覺得周妍有甚麼事。
走廊的醫生排到了辦公室的門口，張招娣一路拉住蔣欣欣過去，在快要到門前的時候，抱住她肩膀附耳說道：“你一定要好好勸周妍。”
蔣欣欣就看見辦公室門被拉開，許主任一臉難看，看到了門口的人。
“主任，我把欣欣帶來了。”張招娣有點小心翼翼說道。
“求郭教授，救救我奶奶。”
周妍略帶哭腔的聲音。
許主任臉色一變，立刻把蔣欣欣拉進來，連張招娣都被立刻關在門外。
周妍跪在地上面，驚呆了一眾人。
蔣欣欣看見在辦公室的窗戶旁邊，站著一臉冷漠的郭思宇，他的旁邊，是一個鬢角已經發白的上了歲數的人。
院長顫聲說道：“周妍，有話你站起來再說。”
她這一跪，在早晨郭長齡和一眾醫生探討臨床方案，都還來不及出門的時候，周妍噗通就跪下了。
院長只來得及讓幾個醫生趕緊隔離了這道走廊，以免被不明真相的患者知道。
這麼一鬧，郭長齡在醫院的臉面，都要跟著受影響。
這個周妍，怎麼這麼拎不清輕重……
蔣欣欣卻明白周妍的感受，沒有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至親的人在自己眼前受到傷害，而且在周妍眼裡，郭長齡已經是自己奶奶的最後的希望。
周妍的哽咽更嚴重，她直接朝郭長齡，深深磕了一個頭：“郭教授，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您這樣地位的人給我奶奶治病。但我奶奶今年已經七十歲了，她真的等不了轉院，更等不了手術。求郭教授給我的奶奶一次機會吧！”
這番話周妍一定是心中轉了多少遍，終於骨科主任的話壓垮了她最後一根稻草。她一個沒有門路的小護士，只能選擇這種極端又低下的方式。
這下就算連之前同情周妍的許主任，現在都有些氣急的看著周妍，這個丫頭不知輕重，郭教授是甚麼樣身份的人，他肯來這家醫院已經是他們和院長做過幾番努力，好不容易才請動這尊大山。現在可好，算是徹底把郭長齡給得罪了。
周妍伏在地面上流眼淚，蔣欣欣握住了周妍的雙肩，微微用力要把她扶起來：“周妍。”
郭長齡的目光這時淡淡地看見了周妍旁邊的姑娘，一瞬間覺得那張臉有點眼熟。
蔣欣欣在周妍旁邊看著她，周妍淚眼朦朧，只能看見似乎是蔣欣欣在對面。
蔣欣欣用手，認真地替周妍擦去了眼淚。
這時候，她手上一直拿著的那本《骨科大全》，就掉落到了地上。
書從油紙包裡面露出了一個角，郭長齡目光一眼看見，神情動了動。
“先起來吧，周妍。”蔣欣欣說道。
周妍鼻子酸澀，忍不住喊了出來：“欣欣，奶奶她……”
蔣欣欣這時用雙手擁緊了周妍，她神色有點堅定：“會有辦法的。”
周妍嚎啕大哭起來，她從早晨跪到這裡現在，包括主任在內，都在讓她不要再做讓大家為難的事。他們顧及的，是郭教授和醫院的臉面，卻根本沒有一個人關注到她的心情。
蔣欣欣一直抱著周妍，“會有辦法，一定會有辦法。”
院長忍不住道：“小蔣，周妍奶奶的病情我們一直在想辦法，建議她轉院到京都，也是因為那邊醫療條件比海城市更先進。”
蔣欣欣慢慢地轉頭看著院長，片刻說道：腫瘤病人的惡變期隨時會到來，還有時間留給周妍的奶奶嗎？
她能猜到周妍的絕望就來自於此，醫院讓奶奶現在轉院去更好的京都，卻實際上並幫助不到周妍。
這時郭教授聽完了蔣欣欣對病情分析的話，忽然說：“這位姑娘，你姓蔣？”
蔣欣欣轉過臉，看了看這位一直活在眾人話中的教授。
她沒說話。
郭教授忽然從窗前走了過來，走了兩步之後，停住了，他看著蔣欣欣的臉。
蔣欣欣的圓臉是很具有標識性的，現在很多姑娘想長一張青春不老的臉孔，也並不容易，蔣欣欣的臉就讓她天生看著溫柔可親。
郭長齡似乎有些目光微動。
院長尷尬地看著辦公室目前的狀況，周妍死活不起身，他們所有人都被堵住不能離開這間辦公室。甚至郭長齡的身份要是傳到了外面那些患者中間，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周妍今天做這個決定，一定已經深思熟慮過。
郭長齡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
這時正好一個醫生開門進來，匆匆對院長附耳說：“掛號的病人已經越來越往這邊擠了，尤其是負責排號的護士，總這麼壓著不是辦法……”
負責掛號單的護士故意將掛號神經外科的患者壓到最後，可這樣當然已經引起很多的患者不滿。
郭教授忽然道：“雖然不見得能給你奶奶做手術，但我這兩天會跟骨科主任一起看看你奶奶的案子，有合適的治療方案我會告知。”
周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了郭長齡，她忽然眼睛發紅：“郭教授，你真的同意給我奶奶看嗎？”
郭長齡半晌點了點頭。
周妍忽然喜極而泣。蔣欣欣趁機把她扶了起來，看到周妍的膝蓋因為跪的太久，而顫抖了一下。
這時候，聽見郭長齡說的話，辦公室裡幾個醫生臉上神色各異。
只有郭思宇問了一句：“師父？”
郭長齡沒有再言語。
院長立刻說道：“好了周妍，郭教授也答應你了，你現在可以先回去等候了。”
周妍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直到蔣欣欣把她的手拉起來，兩人目光慢慢對上了。
說好今天給周妍帶飯，卻目睹了周妍這麼絕望的一面，蔣欣欣不知怎麼安慰她。但她知道現在這間辦公室的人，都不希望看到周妍流著眼淚走出這間屋子。
這事關臉面。
就算走，也要把眼淚擦乾淨。她給周妍拿了桌上的紙巾，遞到她面前。
郭長齡一直看著蔣欣欣的動作。
周妍接觸到蔣欣欣的目光，她用紙巾，一點一點把自己的眼角，和臉頰周圍，全都擦拭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