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我有話跟你說。”餘旌陽再次說道。
蔣欣欣把保溫箱提到桌子上放下,盯著餘旌陽:“在醫院的時候,你就說的差不多了,現在不用說了。”
在醫院時候,她身份是個小實習生,槓不起餘大護士,現在她好歹是飯館老闆,他是錢都還沒付的霸王餐食客。
蔣欣欣說完昂首闊步走出飯館,她把已經空了的保溫箱放到自己座駕的車籃子裡,然後就扶著車把手,準備迎風而騎。
一道高大身影把她籠罩住,餘旌陽乾脆伸手扶住她的車把手,盯著她看。
蔣欣欣看著這男人,雖然這片小吃街是距離醫院最近的吃飯場所,但接連兩天遇到張招娣和餘旌陽,還真像是在演繹人生何處不相逢的套路段子。
這段子裡最異常的大概就是高冷冰山餘護士,甚麼時候變成死纏爛打路邊攔路的霸王餐男主角了。
二十分鐘後,蔣欣欣推著車子,黑沉黑沉一張圓鼓鼓臉走在有點偏僻的路邊。
餘旌陽說道:“這條路一直都沒有安裝路燈,而且還和小吃街毗鄰,你倒是膽子大。”小吃街是人員混雜的地方,又是晚九點以後,動不動新聞就爆出單身女子遇襲,蔣欣欣似乎天生缺少這根神情,或者已經粗的沒有邊了。
蔣欣欣其實手臂上也起了雞皮疙瘩,但豈能在冰山面前丟臉,故意板著臉一言不發,暗地裡加快了腳步離開這個鬼地方。
餘旌陽不拆戳,默默跟在她身旁。不管蔣欣欣快還是慢,他都好似不徐不疾跟著。
走到路燈明亮的地方,蔣欣欣暗自鬆口氣,她立刻盯著旁邊的餘旌陽。說甚麼有話跟她說,一路上連個聲都沒吭,讓她以為是跟幽靈在散步。
餘旌陽要是知道自己好心的“護花”行為,不僅沒得到感謝,還被質疑成不會說話的幽靈加重了被護之人的心理負擔,想必餘大護士也要感到有壓力了。
“你為甚麼沒有用院長給你的推薦信?”謝天謝地,就在蔣欣欣以為他要永遠不說話的時候,大護士終於開了口。
蔣欣欣將車子一紮,抬著下巴盯著他。
“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餘旌陽的眼睛帶著幽冷:“你不是覺得我對你的評價不對嗎?”
當初在醫務樓,蔣欣欣面對餘旌陽的時候幾乎火冒三丈,餘旌陽評價她不是一個稱職的醫生,她卻認為餘旌陽故意針對她。
蔣欣欣看著他:“我都已經離開醫院了,你說這些幹甚麼?”
橫豎他也不希望她留下來,如今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發展,到底哪裡還不對?
餘旌陽望著蔣欣欣,有種口中的話被收回去的感覺,他之前,確實是認為蔣欣欣應該離開醫院那樣的地方。
現在,他的想法其實並不算是改變了。
只是,知道郭思宇留在醫院的方法後,他想起了無辜被犧牲的蔣欣欣。
在這件事上,蔣欣欣的確可算是無辜的。
他慢慢看著對面那張同樣瞪視他的圓圓臉孔,“蔣欣欣,如果你心中還認為醫術才是你真正追尋的,你至少該堅持下去。”
否則當日那個站在醫務樓跟前,和他怒目對視的女子,又存在於甚麼地方。
蔣欣欣盯著餘旌陽那張臉,心中簡直疑惑到了頂點,在醫院的時候,她理解不了他說的那些話,想不到現在更理解不了……
餘旌陽神色動了一下,他目光注意到不遠處就是住宅區,頓了片刻後,“我先走了。”
男人的長腿轉身調轉方向,邁著步子朝剛才昏暗無路燈的小路走過去。
蔣欣欣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甚麼,甚麼就先走了?撂下一番雲裡霧裡的話,然後不負責任就這樣走了?
蔣欣欣的小宇宙又要爆發了。
拎著保溫桶回去後,她第一時間決定明天果斷關門歇業。
她之前從沒想到會這麼高頻率地遇見醫院的人,還有今晚餘旌陽簡直是比平時的冰山面孔更高階別的災難。
蔣欣欣聽見蔣女士的電話,看著保溫桶下意識心虛激靈了一下。
“媽,怎麼了?”
蔣女士在電話那頭有音樂,心情也相當不錯:“你以前一向是最遲兩天都會打電話,現在都一連三天沒動靜了。怎麼了,戀愛了?”
作為關心女兒終身幸福的母親,蔣女士在這點上和全國上下父母都是一樣的。
對於一個從小到大的乖乖女來說,能讓她忽然變了性子的,自然只有愛情。
蔣欣欣為了掩飾連反駁都沒有,迅速撒了個小謊:“這兩天在家惡補藥物百科,昨天直接睡在了沙發上。”
蔣女士驚愕了一下,片刻說:“前兩天剛剛立秋,下回要注意不能隨便睡外面。”
蔣欣欣聽出蔣女士那邊的音樂舒緩,知道她在例行每週的瑜伽課。
“對了,還有件事要問你。”蔣女士忽然說,“那個前幾天……你是不是取了款?”
蔣欣欣同樣心裡咯噔:“對啊……”
那邊蔣女士頓了頓,接著笑說:“那張卡你許久沒有用了,我擔心是被別人撿到亂用,既然的確是你取的,那就沒事了。”
蔣欣欣不知為何,隔著電話線覺得蔣女士的笑言不由衷。
而蔣女士已經說:“行了,大晚上你快點去洗澡睡吧,別再睡沙發上,書也別看了。”
蔣欣欣本來就怕蔣女士問下去,見狀自然應下來。
跟蔣女士電話結束通話後,蔣欣欣發了會呆。她知道蔣女士會問起那張卡,畢竟每年十萬的數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存上去的。
而蔣女士,這麼多年撫養蔣欣欣,的確是衣食無憂,那張額外的卡,是蔣女士在蔣欣欣考上大學那一年,交到她的手裡。
“如果大學期媽媽給的零花錢不夠用,你就取這張卡上的吧。”
蔣女士自然不會特意分兩張卡,給蔣欣欣打生活費。
蔣欣欣第一年拿著這張卡去校園裡的取款機上,看見上面顯示餘額“十萬”,她的內心和現在一樣都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