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恨恨地轉身回到飯館裡,憤怒地收拾著準備關門帶回家的保溫箱。
視窗終於有客人眼巴巴地挪了過來,“請問老闆,還有面嗎?我想來一碗。”
蔣欣欣硬邦邦說道:“不好意思,沒有了,明天請早。”
隱約有聲音在視窗道:“我說的吧,這家賣東西都只有限量幾份,剛才讓你早點來嚐嚐你不相信,這下吃不著了吧?”
外面那人驚奇道:“誰知道她會賣八十塊錢一碗麵啊!”
那人又羨慕又遺憾說道:“你沒聽見剛才吃麵的幾個人,說了這本來是名貴紅酒煮出來的……”
紅酒煮麵,本身喜好嚐鮮的饕客就沒試過,現在看著僅有的吃過的人面露神往,心裡那種後悔就更深了。
晚上八點過後,小吃街更加夜幕降臨。
兩個小姑娘依依不捨放下了筷子,對著面前湯和麵都不剩的碗,“真的好想再吃一頓。”
可是已經沒有了。
那邊的小情侶,也慢慢吃完了自己的一碗。
女孩還在回味剛才的麵湯,曾經剛在一起的時候,男生也會帶著她去高檔西餐廳,為了哄她高興。可如今,卻連路邊八十塊錢一碗的面,都嫌貴。
男生吃完了面,回想剛才也覺得尷尬,他看著對面的女孩:“那個……吃完了吧,吃完了咱們走吧。”
原來就是這樣不痛不癢的一句話。
女孩心裡其實早就失望,男人好面子更勝過在她面前服軟,哪怕他的挑剔毫無道理,也要她作為附屬品一樣默默承受。
女孩慢慢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把八十的面錢,發了個微信紅包過去。
在男生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女孩淡淡道:“分手吧。”
男生懵了,片刻後他不可思議盯著女孩:“你說分手?”
女孩慢條斯理盯著男生的臉:“我現在發現除了你,世上有的是更好的東西,我也不想再在你面前招你的煩,所以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吧。”
周圍看熱鬧的行人幾乎比男生還要懵,我的個乖乖,這家飯店居然還有勸人分手的功效?
男生更是接受不了:“吃一碗麵你搞成這樣,你瘋了不成?”
女孩更是冷笑道:“是,我們之間何止一碗麵。十塊錢的變質壽司你帶我吃了一星期,每天晚上我回去拉肚子。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男生臉上浮現出脹紅色:“你胡說甚麼……你,不是你喜歡吃壽司的嗎?”
女孩的手拍在桌子上:“十塊錢的壽司是你為了省錢,芥末醬都捨不得讓老闆多放,你還說是因為我喜歡?”
這好比是一個人因為沒錢只能天天吃窩頭鹹菜,時間久了別人就說不是你愛吃的嗎?
尼瑪都是爹媽小公主,憑甚麼在外頭受你的閒氣?
女孩甩甩頭直接轉身就走,男生站起的時候慌得把凳子都踢倒了,“等等!”
但他還沒衝出去幾步,面前蔣欣欣就掐著腰,陰森森盯著他:“還沒給錢。”
哪個年頭吃霸王餐也不行。
被攔住的男生更尷尬,一時間感覺周圍的響聲都是嘲笑他的聲音。
蔣欣欣點了點手機,貼出了收款碼,讓男生掃了之後,才讓步讓男生過去。
男生的背影和表情都像落荒而逃,蔣欣欣拍了拍雙手,今天又是生意興隆的一天。
她目光看向剩下的三個人。
兩個小姑娘手裡拿著手機,正眼睛殷切地看著餘旌陽,想要他的微訊號。
剛才餘旌陽提出微信付款,提醒了這兩個姑娘,不如先加個微信,以後再徐徐圖之。
“帥哥,給個面子吧。”大膽的那個姑娘開始擠眉弄眼。
這年頭還能遇到這樣長相的單身男人,有多稀缺,抓住一個就不能放啊。
餘旌陽面對兩個青春女子的攻勢,再次搬出了他的冰山臉,毫無反應。
直到蔣欣欣看不下去走過來,“餘旌陽,面你也吃完了,該給錢了吧。”
若說前兩天蔣姑娘是在用美食做一把慈善,今天從剛才收那個男生錢的剎那,蔣姑娘感受到了一股成就感。
餘旌陽望著她:“我有話跟你說。”
蔣欣欣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唯一要跟你說的話就是,給錢。”
餘旌陽看著那隻手,和財迷的那張臉,“我現在沒有錢。”
蔣欣欣的眉毛再次豎了起來:“沒有錢你來吃麵?”有這麼明目張膽吃霸王餐的?
餘旌陽沒有言語,他看了一眼蔣欣欣。
對面兩個姑娘忍不住了,“喂,你們兩認識啊?”
餘旌陽從一開始就把其他人當成空氣,蔣欣欣則是臉上抽了抽,轉頭問兩個姑娘:“打擾了,能先把面錢結一下嗎?”
兩個姑娘卻彷彿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亮晶晶的眼睛抓住了蔣欣欣:“你是不是有這位帥哥的微信?告訴我們怎麼樣?”
蔣欣欣很想知道現在的年輕姑娘到底都把甚麼當做人生目標,在路上遇上一個陌生不瞭解的男人就敢要人家微信,遭到冷遇之後也不放棄,小時候難道都沒聽過狼外婆的故事嗎?
她忘了她也是“年輕姑娘”,而且註定是那個最不尋常的。
蔣欣欣再次對準餘旌陽:“你手機裡總有別人發的紅包吧,八十塊錢轉來給我。”
這碗麵比上次他喝的魚湯豈不是還便宜了幾毛錢。
餘旌陽冷冷道:“醫生怎麼會收別人的紅包,難道你收過?”
蔣欣欣拳頭握起來:“……”
兩個小姑娘看看對面男人,再看看蔣欣欣,總算堅持不下去自討沒趣。一個女孩撇撇嘴,用手機掃了蔣欣欣二維碼付款,就拉著同伴起身走了。
雖然初衷沒有實現,可兩個姑娘邊走邊下意識說:“真想天天吃到這樣好吃的飯。”
食堂的大鍋飯如同嚼蠟,怎麼吃的下。
另一個說:“八十塊錢一碗,就算再好吃也吃不起啊,我看我們最多一星期能來吃一次也算不錯了……”
滿是對吃不到美食的遺憾。
終於都走了,外面桌子的食客只剩下餘旌陽一個,來來往往的行人也都成了無盡海洋的一尾尾清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