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要送蔣欣欣出去，蔣欣欣拒絕了，自己揹著揹包，慢慢步出了醫院大門。
臺階上還有阿姨在進行清掃，正好一抬頭看見蔣欣欣，蔣欣欣和平常一樣微笑對阿姨問好，阿姨也親切地回應：“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她看見蔣欣欣肩上揹著的包。
蔣欣欣遲疑了一下，接著一笑，“……以後都不來了。”
阿姨臉上閃過了詫異，蔣欣欣低著頭，這一刻連她都要開始逃跑。
外面太陽昇的老高，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鐘點生涯的上班人群，這個點即使走在大街上也有種茫然無所的感覺。
蔣欣欣走到馬路對面，看到路邊一張桌子是空著的，腳步不由自主挪過去坐下來。
“小姑娘，我們這馬上就到吃飯的點了，你要是不吃飯，就別坐在這裡。”想不到屁股還沒焐熱，從門口走出來一個人，就要趕蔣欣欣走。
蔣欣欣慢慢抬眼，才看見這是一家飯館，她桌子前面一張牆上貼著選單，寫著：牛肉豚骨面，二十一碗。宮保雞丁蓋飯，十五一碗。
諸如此類，一共有不到十道菜名。
這時正好也過來兩個年輕人，熟門熟路地拉開椅子就坐：“老闆，上兩碗大排面！”
原本出來趕人的老闆立刻臉上洋溢著笑：“好的，就來了。”
老闆走進屋裡準備的時候還警告蔣欣欣：“不吃飯就快走啊……”
蔣欣欣忽然就體會到一種莫名的委屈。
她剛剛從醫院被“趕”出來，現在一個路邊排擋甚至都不允許她坐上幾分鐘。就算是做生意，就非得這麼不近人情嗎？
大約過了有五分鐘那麼樣子，先前進去的老闆端著兩碗冒熱氣的面出來了，滿臉堆笑地送到兩個年輕人的面前。
“好香，謝謝老闆！”
老闆合不攏嘴道：“別客氣，不夠再點。”
兩人就像是餓極了，低頭狼吞虎嚥吃起來。
蔣欣欣覺得很無語，五分鐘就能做出兩碗麵出來，這面會是新鮮現做的嗎？看到居然還有人吃的很香，她感到不可理喻。
而那老闆一轉身看到蔣欣欣還沒走，上來敲桌子：“我說你這小姑娘到底點不點東西？”
“給我一碗牛肉豚骨。”蔣欣欣不情不願地說道。
她想見識一下，二十塊錢的牛肉豚骨，到底長的甚麼樣子。
只要有生意老闆當然不會真的趕人，馬上也堆上笑：“好，稍等。”
根據五分鐘一碗麵的速度，這個稍等可以說用詞精準，蔣欣欣看老闆用手摸了一下圍裙就進屋準備了。
上等的牛肉豚骨，首先從食材上就很講究，蔣欣欣沒有實習之前，倒是經常煮麵吃，因為麵食養胃易消化，最主要的是，加濃三個小時熬出來的麵湯，喝上一口實在讓人倍覺幸福。
可是麵條也是不容易存放的食物，晚上幾分鐘再吃，可能面就坨了。所以醫院實習工作緊張，她基本不怎麼煮麵了。
這次幾乎沒要五分鐘，老闆端出了他的“速食麵”。
“面好了，小姑娘。”蔣欣欣一張圓臉到哪兒都會被認為年紀小，老闆覺得這約莫是個附近的大學生。
畢竟這個點不在上班，就只有學生了。
蔣欣欣盯著自己面前的“牛肉豚骨面”，很艱難地動了一下喉頭。
這面……工序已經簡單到令人髮指，所謂牛肉大概是早就切好兩天的，還有最重要的湯汁，上面飄著一層油花，應該就是用煮開的水加上油，還有廉價的火鍋底料勾兌出來的。
不是說好的豚骨湯……豚骨在哪裡？
對面那兩個人已經狼吞虎嚥般吃完了，蔣欣欣膽戰心驚看著他們端起了大海碗，將裡面的火鍋底料一點兒不剩地喝了乾淨。
“老闆，錢放桌上了啊！”
老闆立刻上去把錢收了，順帶端起兩隻吃剩的碗筷，正要進屋的時候看見蔣欣欣在發呆。
“老闆，我能看看你的廚房嗎？”
老闆心道這個小姑娘古古怪怪，“你要看廚房幹甚麼？”
蔣欣欣看著這面，實在無法下嚥，“我想重新煮一碗吃。”
她今天早晨，的確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沒有吃飯。她坐在這裡，看見就在對面，的確有一家頜面專科醫院。
心情的沮喪加上胃裡的空乏，確實讓她現在有種渾身都沒力的感覺。
老闆也是開了十多年飯館的人，還頭一回遇到這樣新奇的事：“你說你想重新煮？我說你這小姑娘是在開甚麼玩笑？”
看這失魂落魄的模樣，難不成又是失戀了？
蔣欣欣耷拉著自己的頭，對老闆說，“我可以再付你一碗麵錢，你把廚房和麵條借我用吧。”
蔣欣欣這可憐模樣，也不知老闆是不是心情剛收了錢，動了惻隱之心：“我告訴你馬上到飯點了，我這下班吃飯的客人挺多，廚房借你用你能替我招待客人嗎？”
沒想到蔣欣欣看著老闆，不知是老闆的話刺中了她還是甚麼，在那一瞬間她忽然興起了一個奇特的念頭。
“……替你招待客人，也可以啊。”
老闆沒聽清楚：“你說甚麼？”
蔣欣欣忽然就從桌子旁邊站了起來，精悍的小老闆竟然跟她差不多高。她想起來了，這個地方的確周圍不僅有醫院，還有好幾傢俬營的小公司也在附近，就像是上下班有高峰，大家餓著肚子當然第一時間找最近的飯館吃飯。
老闆尷尬地以為蔣欣欣拿他開玩笑，趕緊說道：“這面都涼了，你要不吃就趕緊付錢離開，我這馬上真沒地方坐了。”
小本生意，就是趁著短短的下班時間才能掙點，像是這樣的黃金地段，每個月光租金都很高了，他們開店在這裡也不過就是勉強糊個口。
蔣欣欣卻看著周妍說的那幾個在附近的醫院大樓，心裡想的是她以後真要在那裡面上班嗎？
還是……？
她目光看向飯館牆上貼著的選單，想起周妍無比感慨地說，自從吃了她做的飯，才明白吃飯這件事，在這世界上並不僅僅只是為了把肚子填飽而已。
當食物入口的那一瞬間，要的不是立刻嚥下去，而是品位舌尖帶來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