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他到底犯了甚麼錯？”蔣欣欣嚴肅地問。
這個事情要是弄不清楚，她今天晚上睡覺都要做夢腦補原因。
“聽說是，因為失誤導致了一個患者的手術失敗死亡了……”
“胡扯甚麼！”蔣欣欣眼睛一瞪，橫眉立目地看著周妍。
這話從周妍這個專業的護士嘴裡說出來簡直不可理喻，不要說導致了患者的去世，就算是手術中出現了B級以上的嚴重錯誤，都要被永久開除出醫院，不對，應該是永久驅逐醫療行業。
餘旌陽是被吊銷了醫師資格，他還好端端待在醫院裡，甚至還能用護士的身份，參與那麼多次手術，怎麼可能是犯過危害患者生命的事！
周妍也很委委屈屈，她半天說道：“我都說了是聽來的嘛……那要不然，餘護士的醫術是院長都認可的，他犯了甚麼問題會連醫師資格都被吊銷。”
這要是能想得出來，就不會是醫院流傳兩年的未解之謎了。
蔣欣欣還是心有餘悸：“聽來的你也太過分了吧？”
學醫之人，早就不敢妄言生死，如果是當做空穴來風的傳言，那就更不應該去傳播了。
周妍心虛住嘴，這個傳聞嘛，確實是太驚悚了。所以她就是當做八卦來聽，根本沒有當過真，才會一直沒跟蔣欣欣說過這茬。今天這實在是話趕話好不好。
跟周妍的一番討論沒有得到有效情報，這本也在意料中。周妍的性格要是知道甚麼大料的話，一早就主動剋制不住和蔣欣欣說了。不過，蔣欣欣終於肯定了，餘旌陽確確實實曾是醫院的一名真正的外科醫生。
他那些鄙夷人的傲氣，還有臭毛病，或許都來自曾經那些醫院給他的地位，甚至到了現在，他這種地位好像也還在進行中。
周妍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實習期只剩下四天不到了，蔣欣欣這時候帶她來大吃大喝，還有餘心問餘旌陽的事情。難道蔣欣欣對於自己能否透過實習，留在醫院這個事情，一點都不在意嗎？
周妍說實話有點介意，因為她跟許主任真的都是非常希望蔣欣欣留下的，她一個小護士雖然沒能力做甚麼，但親眼看見許主任為了蔣欣欣做過許多努力。包括對院長親自爭取。可是，蔣欣欣，對醫院這份寶貴工作的重視程度，好像真的有點差強人意了。
周妍沒有把這種不快表現出來，時候不早，她跟蔣欣欣道別之後就離開。
蔣欣欣獨自收拾了廚房，她並非像周妍想的那樣，對這份工作不夠重視，相反，越是臨近了結束的日子，她越在意那天餘旌陽，在院長辦公室裡對她做的評價。
她本以為做的事能改變這種評價，她之前有點天真。
如果，如果她真的無法留在醫院……
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蔣欣欣匆忙一看，是蔣女士。
蔣女士問了蔣欣欣近況，母女親切聊了幾句：“我在天氣預報上看見海城市這兩日要降溫了，你出門的時候一定記得帶件外套。”
蔣欣欣道：“媽，我今天做了小時候吃的希波餅。”
蔣女士停頓了一下，才貌似想起來，笑了笑：“那是你六歲的事了，你還記得。”
通常人八歲以前的記憶，都是以片段是形式呈現，到底會記得多少片段，取決於不同個人，也有人根本就記不起來八歲之前的任何事情。
蔣欣欣想了想，大概是那段時間，外婆家潮溼的褥子和床墊，給她的印象太深。
甚至蔣女士帶她搬入城裡後，蔣欣欣的病就痊癒了，她無比眷戀新家裡面乾燥的床墊，柔軟的枕頭，感覺人像是睡在雲朵上一樣溫暖幸福。
蔣欣欣發現自己跑偏了，幸好蔣女士好像也沉浸在回憶中，互相都沉默了片刻。
“我還想過幾天，去鄉下看看你外婆。”蔣女士過了片刻緩緩地說。
蔣欣欣算了下外婆今年的年紀，八十七歲，十幾年前她在外婆家的時候，外婆也已經是古稀老人。
蔣欣欣有點遺憾：“這幾年在外地上學，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外婆。”
記得鄉下的條件雖然窮苦，可是外婆永遠都是給蔣欣欣力所能及最好的東西。
所以蔣欣欣才會說，她覺得自從曉事起，就沒有斷絕過愛，不管是外婆還是蔣女士，都是那麼溫柔的女人。
“欣欣，”蔣女士遲疑地說，“媽知道你實習期快結束了，昨天你張姨還帶著她女兒來做客，小娟還有半年也要從衛校畢業，你張姨現在是中院骨科的主任，她打算安排小娟畢業後進她的醫院工作，要是欣欣你也有意願回家工作……”
以蔣欣欣這正經醫科大學的畢業生，肯定比甚麼衛校出身的強百倍。海城市競爭激烈，就算蔣欣欣無法留在這裡的一線大醫院，但要說回家進當地的中院的話，那是鐵定的沒有問題。
看來蔣女士這段時間也和其他關心畢業孩子的父母一樣，一直操心著蔣欣欣的工作。
蔣欣欣抱著電話有點沉默，就在剛畢業那時候，她還歸心似箭想要回到母親身旁。她從沒有離開家這麼久，也動過工作以後就在家的念頭。
可是此刻她的心情，甚至想法都已然和畢業那時不一樣。
其實蔣欣欣和那些勢要留在大城市工作的學子倒不同，她的心性隨蔣女士淡泊，沒有甚麼非要身在大城市揚名立萬的野心，可是，她現在是真的不想回去。
“媽，這邊實習還有一週就結束了，到時候看結果再說吧？”她對蔣女士說道。
這也無可厚非，蔣女士也清楚蔣欣欣現在實習的醫院不僅在海城市有名，腫瘤科室更是揚名全國，假如蔣欣欣能留在這家醫院工作，當然比回去當一個普普通通醫院的醫生要有出息。
因此，蔣女士說道：“那好，媽相信你，等你的好訊息。”
蔣女士對自己的女兒當然是知道的，她也以為以蔣欣欣的專業能力，還是很有可能一拼的。